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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影5 杭州南山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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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南山陵园,江白穿着一身整齐的定制西装,脚下蹬着一双油光瓦亮的皮鞋,这还是他第一次穿着如此的正式,也是第一次穿的这么的高端,衣服裤子鞋子甚至内裤的牌子他一个都不认识。
三天前,江白审讯完了之后就被袁烟一把拉出了监狱,实在很难相信袁烟竟然没有在意他身上的恶臭和油渍,任由他身上的污渍染黑了自己的修长的手指也没有放手。然后他们就去了杭州大厦,不得不说中国的服务人员确实很敬业,哪怕江白一个多月没洗澡同时穿着廉价的地摊货也没有人在他逛商场时嘲讽什么,最后袁烟给他买了很多套的衣服,还在一个老师傅那边定制了一套西服,三天内赶工必须完成的那种。
江白是以部队的名义来参加的葬礼,因此只能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那些受难者的亲人们在那里互相戚戚,脸上流露出悲天悯人的神情。江白第一眼就找到了墨若秋的母亲,她很安静,脸上看不出喜悲,手上捧着一个灰色的骨灰盒,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一座坟墓的面前,同时眼光偶尔向着另一边流转,那边是一个更加年老的老人。
国家还是仁慈的,对变异的怪物进行了几次解剖之后,发现并不能获取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就下令把剩下的尸体还有那些遇难者们一起火化了下葬。墨若秋在袁烟的保护下倒是没有入选那批解剖的尸体行列,不然若是死无全尸或者被当做标本泡在难闻的福尔马林里面估计江白会直接发疯。这件事情还是袁烟自己告诉江白的,结果江白连回应一句都欠奉,让的袁烟有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心里很是愤懑,可还是帮他拿回来了定制的衣服,然后亲自帮他搭配了今天来葬礼的衬衫、领带,还有合适的男士香水。
江白远远的看着,无声的流着泪,眼睛里透露出哀伤,那颗原本已经死了的心被再度从深渊里面拉了出来,然后被一把锋利的长刀切割着,那个他深爱的女人终究是走了,再也回不来了,他只能去梦里再想念这个深爱的人。
严飞也来了,就站在江白的边上,同样的西装笔挺,同样锃光瓦亮的皮鞋,甚至连头发都被梳的一丝不苟同时抹上厚厚的发蜡,让江白仿佛回到了大一严飞参加学校十佳歌手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也是打扮得这么认真,只可惜对方阴沉的脸显示着他并不是那么开心,也宣告着他们回不去那个无忧无虑的时候了。
下葬的时候,严飞似乎憋不住了,这个从来没有在人前流过泪的男人那一刻哭得比谁都大声,那本来用来唱《霸王别姬》的高音在这一刻再度展现了他的威力,就连袁烟都诧异的看着严飞,她本以为江白会哭得撕心裂肺,结果江白没有发出声响来,反而是这个看起来极度坚强的男人在这一刻哭得这么的哀怨,同时怀疑如果今天采用的不是鸣枪礼而是平常人家的炮仗的话能否盖住他的哭声。
葬礼很快就结束了,几乎所有人都在结束后的第一时间选择了离开,虽然每个都抹着眼角的泪水,但是急匆匆的脚步还是暴露了他们的想法,他们要离开这个带着沉重和忧伤的地方,他们不愿意再停留在这里,去回忆那些悲伤的过往,他们迫切的逃避着想要开始他们新的生活。
死亡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在你想象不到的时候就来临了,你只能学着去忘记,去过自己新的生活,或许可以加上一条,失恋也是这样,当一个人选择不爱的时候,就会很突然的来临,然后两个人只能尝试着开始过自己的生活,铁轨的交汇结束了,就该平行的离开。
江白和严飞选择了留下,两人走近了墓碑,然后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在他们的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姑娘也这么坐着,三个人都在哭,都在难受。
江白呆愣愣的看着墓碑,上面有着墨若秋的照片和名字,照片添加了效果,黑白色的,显得墨若秋很苍白,他很想说这哪里是他的若秋,他的若秋永远是神采飞扬的,可是摸了摸照片却终究没有敢撕下来,只是一遍一遍的抚摸着她的脸庞,好像他多摸几下照片就会变得鲜艳些。
严飞显得更加凄惨,只是那么呆呆地坐着,面前的墓碑上连一张照片都没有,只有朱红色的毛雨槐三个字,可他就那么直直的看着,眼睛里的泪水止不住的留下来,以前总是装着坚强的家伙竟然也有无法再忍住的时候。
一道火光亮起,严飞哆哆嗦嗦的从上衣内口袋里掏出了一包中华烟,抽出一根来点上,用力的猛吸了一口,这一口却好像给了他力量,眼泪一点点地止住了。许久,烟快要燃尽的时候,严飞把它丢到了地上,一脚踩灭,伴随着脚落地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有些惆怅而又痛苦的声音响起,“这是雨槐,我的,女朋友!”
“那天你这个神经病半夜搞出那么大的动静,睡之前就哭的那么大声了,吵得我睡不着,难得安静了,大半夜又折腾起来吵醒我,不过我觉得我应该要谢谢你,如果你不吵醒我的话,可能我也接不到雨槐的视频。”严飞似乎开启了诉说模式,低着头,玩弄着手上的烟盒。
“我和雨槐认识半年多了,算是半个同事吧,在一家公司的不同部门上着班,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她。我们会一起出去吃饭,一起出去看电影,一起吐槽公司那里那里不行,吐槽哪个上司又怎么怎么样了,总之,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所以我也就那么理所应当地喜欢上了她。不过我和你不一样,你这个家伙喜欢了就会去追,我不会,可能是因为所谓的成熟,我会思考很多的东西,家世背景收入未来,我希望我如果和一个人在一起了就是一辈子,我会提前考虑所有的东西,而那个时候的我,一个穷困的应届毕业生做不到这些,所以我就想着先这样吧,以后会好的吧。
可惜以后还没来,灾难就来了。那天一声巨响之后没多久,我就收到了一个视频请求,是她发过来的。我接了,然后我就看到她浑身是血的靠在墙上,胸口上还有一个大洞,虽然她努力的想把手机调整好角度不让我看到那个洞,但是她已经快死了啊,怎么可能做到那么的精准。她流着泪颤着声音问我,严飞,你喜不喜欢我啊?我好喜欢你啊,我一直在等你告白啊,我好想和你在一起啊。
那个时候我整个人都慌了,我哭着对她说,我喜欢,我好喜欢,我其实一直都好喜欢你。然后我就看着她咧嘴笑着闭上了眼睛,接着我的视频界面晃动一下之后就变得一片黑暗。直到那个时候我才发现我自己多么的混蛋,多么的悲哀,成熟?成熟有什么用?成熟的代价就是直到她死了我才告诉她我喜欢她。可是她死了啊,她在死之前只想知道我是不是喜欢她,她那么那么害羞的一个人主动来问我是不是喜欢她,她是真的很喜欢我啊,可是我却错过了啊,”严飞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眼泪再度不争气的留了下来,江白只能安慰似的拍拍他的手臂,他也认识毛雨槐,他们以前晚上通话的时候他总会有一搭没一搭的插话,也一直嘲讽过严飞为什么喜欢了不告白,只是没想到最后却一切都来不及!
再度拿出烟盒,严飞点了一支烟,打算放到嘴边的时候却停了下来,“算了,不抽了,她不喜欢!”江白却一把抢过那支烟,用力的放进嘴巴里,一口就把它全部给抽了个干净,然后剧烈的咳嗽起来,他从来都不抽烟,墨若秋生前也和他说过绝对不要抽烟,不然就打他,可是现在他却坐在墨若秋的墓碑前抽着,他是多么希望墨若秋突然跳出来和他说抽你大爷的烟,再抽打你啊!
“我加入了袁烟她们的组织,我不希望我的故事在别人的身上重演,同时我也很感谢他们,因为他们把杀害雨槐的那个怪物宰了,妈的,你知道吗?我多么希望它是亲手死在我的手上,”严飞擦干净了眼泪,朝着边上的草坪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口水,恨恨的说着。
“大飞,我知道你可能很想我和你一起,加入你们,但是我和你不一样,你可以加入她们,我却不行。若秋是被袁烟杀的,你可以麻痹自己,不考虑杭城为什么没有防护罩,去怪那些变异的怪物杀了毛雨槐,但是我不行,因为我的若秋就是那些变异的怪物之一,我的若秋也是杀人的怪物之一,所以我只能怪袁烟杀了她,只能怪这个所谓的政府牺牲了我们,这个所谓的世界遗弃了我们!”江白的眼睛红红的,眼睛里的泪水再度涌了出来。
“那如果我告诉你,其实这些陨石不是所谓的天灾,而是有人故意的呢?”严飞深邃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江白一字一顿的说着,这是内部的机密,按理来说他是不应该告诉江白的,但是他还是决定说出来,因为他想给孙哲一个希望,一个活下去的希望。江白现在的认识里是世界遗弃了他们,因此憎恶了整个世界,可是他不可能去对抗整个世界,所以他只能自我遗弃,在墨若秋下葬之后,严飞清楚地感觉到江白已经一点一点的死了,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了希望。
江白猛地抬起头,原本失去了光彩的眸子里闪过亮眼的光芒,眼珠子不停地转动着,似乎在考虑这件事的真实性,在严飞说之前,他一直以为是天外的陨石能量导致了整件事情的发生,可是现在有人告诉他是人为的?“想要知道全部的话,三天后来找我,我希望三天的时间你可以想清楚,确定自己是否要加入我们,去复仇还是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的死去。”严飞掏出打火机和剩下的半包烟塞进了江白的手心里,起身就往外走,眼睛里剩下的泪水一点点的蒸发,脸上的泪痕也一点点的消失不见,悲伤开始被隐藏在那不算高的身躯里面,他要把这里的事情暂时放下了,因为他要去复仇了。
握着严飞给的烟和打火机,江白呆愣在原地,一直都没有再度开口,猛地他想了一件事,他一直忽略了的一件事情,他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他看到的袁烟是长着一双巨大的洁白羽翼飞在空中的,还有墨若秋的变异,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自然地灾害,疑点一旦出现,似乎都在佐证严飞说的,这个世界并不是看起来的那么和平,有一些超自然力量的事情发生了。
静静地靠在了墨若秋的墓碑上,抚摸着她的照片,江白的那双手上比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还要的干瘪,没有了一丝的血色,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一张皮包在了骨头上面。一个多月的牢狱生活,一个多月的生不如死,江白的身体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糟糕,他的身上已经很少有肉了,器官全部处于即将枯死的状态,那天撞坏的肋骨虽然长好了却还在隐隐作疼,支撑着他活着的是他心里的难受与仇恨,严飞猜测的没错,这里的事情结束,他就打算去死亡了,可以找墨若秋,也可以逃离他所憎恶的世界,只是现在,他有了新的想法。
那个晚上江白一直都没有离开,就那么斜靠着墨若秋的墓碑,低低的诉说着他们的过往,有的时候笑的很开怀,有的时候泪水又时不时的低滴落在地面的石板上。
天渐渐地亮了,江白站起身擦干眼泪,他也准备先把这边的事情放下了,他决定加入严飞他们,虽然他还是恨这个世界,他不愿再温柔的对待这个世界,但是有一点他与严飞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就是都想宰了那些让杭城发生灾难的人,敌人的敌人有的时候就会是朋友,尤其是这个朋友足够强大,他也需要他们帮助的时候。
“若秋,我要走了,你放心,那些害你的人,我会去帮你宰了他们的,血债,需要血来偿!”把手按在墨若秋的墓碑上,江白觉得自己好像在抚摸着那个乖巧地姑娘,最后他咬了咬牙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在出来的路上江白看到了昨天留下来的那个小姑娘,她还留在那里,但是已经睡着了,脸色很苍白,同时眼角还挂着没有干的泪水,在她的前面是一个叫做韩临的人的墓碑。江白的脚步停留了下来,将外衣脱了下来轻轻地披在了小姑娘的身上,想起了毕业聚餐的时候韩临说的话,兄弟们,我打算年底结婚了,我喜欢上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姑娘,那张曾经一直玩世不恭、对待感情不屑一顾的脸上洋溢着难以言喻的欢愉。当时江白还在与韩临置着气,打定了主意不会去参加他的婚礼,现在却极度的渴望去参加,只是办不到了。
本以为就可以这样安安静静地离开了,结果在陵园的门口,江白又遇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墨若秋的母亲,那个曾经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的女人,那个曾经势利的女人现在也变了,消瘦了很多,女儿和丈夫的同时离去对她的打击也很大,只是一个月的时间里她用自己的人生阅历走出来了,活着似乎就没有什么是走不出来的,也没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
看到江白的时候她还是明显的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不过却也没有再像以前一样的赶他走了,眼神中留露出一丝心疼的神色,江白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的肉,也没有半点血色,她善意的递上一个面包,却被江白拒绝了,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善意不能够改变全部,有些事情也不是所谓的弥补可以冲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