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快马加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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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生一路上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于四日后的清晨到了天露城。
阔别十年，城中倒无甚变化，街道依旧，乡音未改，但比起十年之前更繁华兴盛。南来北往的商贩增多，街上形形色色身着胤国、狄国还有更远的宛真、罗氏、伊氐国的民族服饰的人们，操着各异的口音做着买卖。天露俨然成为温国的一大贸易之城，堪比南方做海上贸易的瀚阳城。
月生牵着马、甩着鞭在集市上信步逛逛，兑换了些胤国的货币，补充了干粮，还淘到了把称手的匕首。金制的刀鞘，手柄上镶着石榴石，镂着朔族辟邪的花纹，刀刃是胤国炼造的精钢，削铁如泥。逛足了兴致。月生正寻思着去风折柳的商铺寻他，忽听得一阵笛声传来，清冽悠扬，人群的喧闹也未能掩盖，很是耳熟。她心下纳罕，循声而去，恍然明白这是风折柳的笛声，不禁记起旧事。
那还是五年前。
她又溜到茶馆里听说书的讲萧徽黎的轶事，记得是叫《天露关》，月生听了不下百十遍，还是津津有味。讲的是三年前的那场天露之战，她爹爹在故事中也占了不小的篇幅，甚至她和哥哥都有出场。自然也少不了萧徽黎救她的那一小段。秋月生匆匆进门，拣了最靠近说书先生的一张靠角落的桌子，顾不上叫茶，就如痴如醉地听起来。
“且说这败逃的狄军捉走了秋彦秋大人的妻儿……”
正听到萧徽黎救她的那一段。却不防有一白衣少年坐到了她桌旁，毫不客气。手里的纸扇“喀拉喀拉”开开合合，甚是烦人！
“唉，这位公子！”月生不耐烦，“你一声不吭，就要拼我的桌子，我不恼。可能不能收了你那聒噪的扇子？”
“不收如何？”少年挑眉，扬了扬手里画着折枝翠柳的纸扇，挑衅似的舞了两下。
秋月生眼疾手快，一把劈在他手腕上，趁机反手夺过扇子，对着少年的脑门就敲了三下，动作行云流水，对方都没反应过来，“不收，就撕烂了你这劳什子！”
“脾气这么爆！看来，说书人说的不假。”
月生分神去听，原来说书先生恰好讲到：“这秋彦秋大人的女儿，当时虽才八岁，却性格刚烈，胆识过人。当下就对着马肚狠命一踢，那马受了惊……”
月生很是得意，叉开食指和中指，对了对他的眼睛，笑赞道：“眼光不错！你认识我？”
“那是自然。”白衣少年见她白了一眼，又回头听书，纳罕道，“你就不好奇？”
秋月生翘起脚，拿着纸扇指了指两张桌子开外背对着他俩的一人，“喏，我哥哥这个骗不了人的，在那儿伸着头打量好半天了，生怕我不晓得你俩串通好了的。”正说着，手腕一转，把扇子打了出去，正中秋绍懿的后脑。
“啊！”
“哥！别装了！”
“你们兄妹俩这是合起伙来讹我的钱。”少年苦笑着扶额，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捏在手里，依依不舍，“我和你哥打了赌，看你能不能识破我。愿赌服输！”
月生用扇子拍拍他的手，“银子就别给我哥了。把扇子输给我吧。可惜你找错了人！要是和我串通，保证叫我哥连裤子都输掉。”
“哈哈哈！我叫风折柳。你要是对胤国感兴趣，我南来北往，知道的可比这说书的多。”
寻寻觅觅，秋月生一路到了临近的东城门外，便看见有一白衣青年站在一株柳树旁，临风而立，身形颀长挺拔，长发未束。月生牵着马在一旁凝神谛听，一曲终了，才意犹未尽地拍手笑道：“听这笛声，我就猜准是你没错了。”
晨曦中，风折柳回过头来，丰神俊朗，三分清俊，三分英气，还有四分风流。笑时豪情万丈，不笑时亦眉目含情。一双手算尽千货万宝，一双脚走遍五湖四海。他挑挑眉，“我十日前就收到了你哥哥的信。知道你鬼花样多，没想到你现在是越玩越大了，竟然想去凌京！”
“怎么？不许吗？”
“岂敢不许。”风折柳收起笛子，走过来牵了她的马，眼光微一打量，“一年未见，出落得越发俏丽了。”
“人都说，商人的嘴就像马的腿。不能当真的！”
“呵呵……”风折柳也不回嘴，“走吧，去我家的铺子，后日启程。”说着，伸出手拔出她腰间别着的匕首。
他一边走着，一边迎着光反复检视匕首，片刻的工夫又插了回去，啧啧称赞：“好货色！二十两也不亏。”
“当真？我十两淘来的。”
风折柳像月生五年前那样，伸出食指和中指，指了指她的眼睛，“眼光不错哦！预备点防身之物也好。只是……”
“只是什么？”
“一，不该别在腰间显眼处，那是装饰不是武器。二来，你该学学怎么使用，不称手的兵器只会害了自己。”
两日后清晨，东方泛出鱼肚白，残星点点，凉风乍起。风折柳、秋月生一行人共两辆马车、十来辆货车向北驶出了天露城。月生陪着风折柳的妹妹风朔月坐在马车上，月生掀开帘子回望着渐远的天露城，城墙绵延，这里的每一寸沙土都曾浸满了战士的鲜血，还有他钺哥哥的血肉。随着车轮的辘辘声和马蹄的轻踏，城墙成了地平线上的一条棕褐色的线。日头爬上了天空，时维九月，秋高清爽，万里无云，艳阳高照。风，呼啸在旷野上，秋草枯黄，偶见几匹骏马，几头牛羊，平添凄凉。
“早就听说折柳有个如花似玉的妹子，今天才见到。所言不虚！”秋月生打趣着。
眼前的女孩一身朔人打扮，石榴红的纱裙配上绣金酡红的纱巾，裹着黑发，垂在腰间，赤金耳坠、赤金项链、赤金的手链和足链，一双石榴红的绣鞋。肤色白皙，一双灵动的圆眸，鼻梁高挺，嘴唇红得滴血，真是艳丽非常。脸庞丰润，线条柔和，嘴角时常挂笑，双颊频染红云，又是一副天真羞赧的模样。马车车厢颇宽敞，睡得下月生朔月两人，车内还安置了枕席衾被，准备了做饭的小炉和锅碗，封口大瓮里储存着淡水。朔月细细烹着早茶，听到月生的戏语，并不多言，只静静微笑，对于月生这个一路上的女伴，她是很喜欢的。这喜欢，又多了一层别的考量，少女怀春之心的考虑。
风折柳盘腿而坐，“真是巧，当时我也是这么对秋绍懿夸你的！现在仔细看来，朔月和你，眉眼间竟有几分相像。”
月生语塞，也羞涩起来。
风折柳看向车外，岔开话题：“往前就是回雁峰，雁往北飞，最远不过到此。现在北雁南飞，我们倒要往更北处去。”
秋月生往天上张望，果然看见仍有几队大雁往南列队而飞。雁鸣阵阵，引得车里的老鹰阿穆也扑棱了几下翅膀。北雁南飞，自己却要离家万里，不知归期。月生仰视着雁群，正兀自发呆，马车猛地一颠，秋月生低头瞥到路边匆匆而过的温胤两国的界碑，心道已经进入胤国国境了，感伤之余也不免激动起来。
“换上吧。”风折柳递来一包衣服，“我们已进入胤国，也是朔州的地界。朔州现在不太平。朔人闹事。把车帘子放下。”
“闹事？”月生接过衣服，她知道胤国的朔州，原本是朔国。地域广大，以异族朔族人为主，与胤国人并不是一个族群，宗教、习俗、文化等等，差异很大。百年之前因战争并入胤国，多年来就不安宁。
“朔州的世家大族，罗氏，当然！也是前代朔国的皇族。集结了四五万朔人，跟朝廷对抗。仅仅半个多月，朔州的三分之二都归罗氏控制了。”
“这是造反。”月生抿着茶，“我记得，折柳你家就是朔人吧。”
“秋姐姐，我们家和那帮反贼不同。风家好歹也是皇商。”朔月辩解道。
“朔月！”风折柳忙截住话，“月生也不是那个意思。”
月生点点头，“我只是好奇，罗氏，究竟在朔州有多大的号召力。”
风折柳闻言颇为惊诧，“一年不见，月生，你的见识真是又开阔不少。我大可直说，跟随罗氏闹事的，大多是他封地里快要穷死的庶民和家奴，以及十多年来搜罗来培养的死士，还夹杂着各地的流民。这些人穷怕了，横竖是个死。可是老百姓不傻，这里土壤贫瘠，全靠贸易生存。就算复了国，和胤国的来往一切断，咱们的生路就断了。”
朔月很是赞同：“三哥的话没错。况且，风家虽然是朔人血统，可大娘和我娘都是胤人，哥哥们，还有我，都不是纯粹的朔人血统。”
“局势不太稳定，在朔州地界，还是小心为妙。月生，你把这衣服换上，。你们俩在车里待着，不要随便出去！”说着，风折柳扣扣车壁，对前面驾车的马夫嘱咐道，“好好照顾两位小姐。还有，传我的话，让所有人加强戒备。”
风折柳跃下车，“我去检查货车。”
月生换上衣服，这是一套湖蓝色的朔人衣裙，和朔月的差不多。湖蓝色的厚纱裙，用银线绣着复杂绮丽的花纹，裙边缀着闪闪发亮的流苏。一条水色的头纱披下来，半遮住脸。配套的是银制镶着绿松石的首饰。穿上后别有一番神秘素雅的风情。
“朔月，你看，我和你一样了。”月生掀开面纱笑道，“就是太贵重了。”
“秋姐姐，别客气。这衣服也算不上多贵重。你是哥哥的好友，又是，又是秋大哥的妹妹，都是应该的。”朔月收拾着茶碗，飞红了脸。
“哦？你，见过我哥哥？”月生坐下来帮忙，“我还不知道呢。怎么样？我哥哥是不是一表人才？”月生咬着唇，一脸坏笑。
朔月抿嘴笑了，微微点点头，“我，我是两年前随三哥去崇安京的时候，见到了秋大哥。那时候，月生姐姐你好像是进宫了，我们没能见面，可惜得很。”
月生眼珠一转，玩味地打量这这个羞涩的女孩，“不可惜，见到了我大哥，便不可惜了。什么时候你随我到我家来做客？我们礼尚往来，我让大哥陪你在京城好好逛逛。”
朔月却突然面色黯淡，怯生生地望了月生一眼，又委屈地别过去，略带哭腔地答道：“怕是不能了。我，我此番随三哥去凌京，就是进宫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