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细听缘由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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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生强作镇定地追问：“进宫？进宫去，做什么？做宫女？”
朔月被她急迫的神情吓到，点点头，“今年选秀，风家在列，家里只有我一个女孩。”
“选，选秀？！”月生心一沉，“那不是，选妃吗？萧徽黎，不是已经七八年没有选妃了吗？”
“对，从好几年前，陛下就不选妃了。后宫之中只有……万贵妃和德妃，以及两三位嫔妃婕妤。但是，宫女还是要的。这次选秀实际上就是在选宫女。前儿进去的宫人都快三十了，该放出来嫁人了。”
月生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可看着朔月愁容满面，又想办法开解她。
“月生姐姐，等到十年后出宫，我都已经人老珠黄。到时候恐怕你，还有秋大哥，早就各有婚配。我……”
月生见她流泪，忙劝道：“我听说，你家是皇商，你哥哥又和皇族有交情，何不让你的父兄疏通关系，免了这桩事。”
朔月低声抽泣，“我娘说，三哥本来有这个打算，甚至都帮我打点好了。可是有人，指不定就是礼部的什么大官……”
月生见她哭得气噎，拍拍她的背，递上一杯茶，“不哭不哭，慢慢说。”
“我家这几年来蒙圣上恩宠，生意很好，遭人妒忌。因此有人借题发挥，定要我家送女孩儿进宫去。花了上千两银子，都不见效。”
月生沉吟片刻，“那，那花上点银子，买一个穷人家的女孩替你进去？虽说不大光彩……”
朔月摇摇头，“这法子也想过。可是我的画像已送进宫去。一时之间哪里去找长得与我相像的女孩子？”
“画像不过勉强描摹五官，有三四分像说不定就充得过。”
“不成。我虽然是在胤国边境、靠近温国的老宅里长大的，京城里无人熟悉我。可是，我毕竟是富户出身的女孩，谈吐举止和见识，不是买来的穷人家的女孩就能混过去的。”
月生犯了难，一时想不出别的法子，只得好言相劝。但是那句“长得与我相像”和风折柳那句“眉眼间竟有几分相像”在她脑海里应和不绝，同她来时的目的一起，形成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只是风家兄妹的态度尚不明确，她先按下不提，再慎重考虑一番。
当下朔月收了泪，着手预备午餐。要做好全队二十人的吃食需要花上点时间，月生帮她打下手，时不时讲些家中趣事，尤其是大哥秋绍懿的事，看得出来朔月爱听。说说笑笑好一会儿，朔月脸上的愁容才消散了些许。
临近中午的时候，风折柳翻进车来，拈起一张烤好的肉饼就往嘴里送。
“月生，往前再行两日就到八卦城。”
“八卦城？”月生纳罕，“略有耳闻，听说是按照八卦图建造的城池。”
“没错，城中的街道都是严格按照八卦阵修建的。虽然复杂，但是……”风折柳从袖中掏出一张羊皮地图，“以防万一，这是八卦阵和八卦城对应的地图，你先拿去看看。我们都事先记住了图，就不会迷路。不过也不用担心。我们的马都识得城里的路。”
第三日的傍晚，一行人果然到了八卦城。深秋日短，城门将闭，马蹄声在黄昏的古城里格外清脆。街道并不宽敞，道路交叉纵横。街上一个行人也无，四下里家家门户紧闭，整座城在落日的余晖中静默着。在转角处能看见佩刀的士兵，像是石像般阴森森地立在角落。月生偷偷张望，浑身发毛，回过头低声询问：“风折柳，怎么回事？这城里如此诡异！”
风折柳瞟了瞟小憩熟睡的妹妹，压低声音，反问：“如何诡异？”
“虽说天色将晚，可街上连打更的、晚归的人都不见。家家户门紧闭，街上还有士兵。”
风折柳叹了口气，“果然瞒不过你。我不想你们担心，这才没说。其实昨天起，我们就已经进入罗氏控制的区域……”
“你是说叛军！”月生不自觉抬高了声音，“八卦城也陷落了？！”
“唉！不过是最近半月的事，我出发时才收到消息，不是很确定。现在看来，的确是了。”
二人突然沉默下来，静坐无言。月生想，朔州叛乱也就是大半月来的事情，难怪父亲都还不知道。又暗暗替萧徽黎担心，不知远在京城的他，要如何处理这场来势汹汹的叛乱。风折柳喃喃道：“我还听闻，罗氏家的二公子，罗德瓒，近日也来到此地。不过，我们只留一夜，明早天亮出城，不用害怕。”
月生点点头。风折柳似乎仍有心事，“月生，我还有话……”
月生看着里侧熟睡的朔月，突然下了决心，“折柳，我有一言。”
本就犹豫的风折柳收了声，“你说。”
“我听说了朔月进宫的事，她不愿意。”
“对，我也为此伤神，可是……办法都行不通。我知道她难过。”
“我有一个主意！不如，我来替朔月进宫。一来，我和她有五分相像；二来，我们出身相近，想必不会被识破……”
“等等。”风折柳打断她，“你是为了朔月，还是另有打算？”
月生被问住了，一时难以作答。恰巧朔月被二人的对话声惊醒，嘟囔着坐起身，“到了吗？”
“快了。”
对话就此中止。月生问道：“折柳，你刚才有什么话要讲？”
风折柳莫名地有些气恼，“不，没事！”
“吁——吁、吁！”
马车停下，车夫喊道：“少当家，四方客栈到了！下去歇歇吧！”
前情至此结束。
且说开头，萧徽黎被月生强拉着从窗口跃下，待反应过来，马车已飞驰出去。萧徽黎并不惊慌，回头张望，仅有三四名蒙面人带着伤骑马追赶，看来自己的同伴依计被擒，身份还没暴露，终于放下心来。他又打量起身旁的蓝衣女子。朔人女子的打扮，稍稍让他起了防备之心。身体纤细娇柔，轻功甚高。面纱遮脸，看不清长相。
“后面追兵几人？距离多远？”月生问道。
萧徽黎气定神闲，把剑收回鞘中，“五六人。二十丈远。”
天际一轮圆月当空，照得城里莹白明亮。马车弯进一条小路，道旁左手边估计是哪户人家的宅院，石墙上雕着镂空的月洞窗户。萧徽黎又回头望了望，“还有十丈。不知姑娘有何打算？这样下去你我，可是要被抓的。”凭他的武功，脱身不在话下。他想瞧瞧这个有点小聪明的姑娘会如何应对。
月生沉吟片刻，把缰绳塞给他，“你来驾车。”
“姑娘，城里道路复杂，我并不识路。”萧徽黎故意装出手足无措的窘样。
月生动手脱下外衣，“老马识途，你在前面那个路口左弯！”
萧徽黎驾着车，一勒缰绳，马头就转向左侧准备拐弯。月生把脱下的银丝蓝罩袍和面纱，斜铺在车座上，故意把裙摆露在外面。银线流苏在月下闪闪发亮，引人注目，随风扬起，连追兵都看得到。趁着拐弯，石墙遮住了后面人的视线，月生拉着萧徽黎“嗖”地从月洞跃进了这户人家的庭院。萧徽黎顺势把她护在怀里，二人在草地上滚作一团，屏气靠在墙根下。追兵没有察觉，马车依旧在跑，车上留下的衣裙扬起来，从背后看去，好像仍有人驾车。蒙面人紧随其后。
待他们跑远后，萧徽黎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借着月光，看见怀中一眉眼清秀的佳人，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颜如温玉，倒不太像是纯正的朔族人。萧徽黎身上是温暖的龙涎香气味，月生心如鹿撞，伏在他怀里抬眼望着自己朝思暮想的恩人，这一幕像极了十年前的那时。只不过这次，是她救了他。
萧徽黎查看周围的情形，二人闯进了别人家的庭院。所幸他俩藏身之处偏僻，没有惊动旁人。
凉风习习，这家院子里种了大片的白色曼陀罗，洁白的花瓣与月光融成一片，真是良辰美景。曼陀罗花期将过，草丛里落了不少花瓣，还结了一颗颗带刺的曼陀罗果。月生摘下一朵花把玩。萧徽黎则摘下一大把曼陀罗果藏在袖中。
“公子要曼陀罗果何用？”
“以备不时之需。这果子有剧毒，能防身。”
“我想，暂时没事了。不知公子是招惹了何方神圣？”
萧徽黎笑笑，“在下不过是一名，小小的随从。他们是冲着我家公子来的。姑娘仗义相助，在下感激不尽。敢问姑娘芳名？”
“原来如此。”月生看他刻意隐瞒，心里也浮上一计，“我叫朔月，风朔月。”
萧徽黎念道，“风……”
月生很是直爽，“兴许你听说过。朔州风家，是京中有名的皇商。”
“风折柳和姑娘是什么关系？”
月生抿嘴一笑，“是我三哥。在客栈帮忙的白衣男子就是他。”
“难怪！我向来听闻风家三公子正直豪爽，有侠士风范。今日有幸一见。在下肖影。”
“肖公子。”月生施礼，“不知肖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想必姑娘早已听闻这八卦城里不太平，夜里宵禁。如今城中四处通缉你我。不如你就藏在这庭院里，待明日一早返回客栈。那帮人不会为难令兄，你兄妹二人尽快出城便可。”
“肖公子要把朔月抛下？”月生按住萧徽黎的手，“恐怕，再没有比公子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的确，在没有比胤国皇帝身边更危险，也更安全的地方了，哪怕是在这龙潭虎穴、危机四起的八卦城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