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远嫁异国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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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无声湿桂花。
九月既望，圆月当空。残桂留香，清霜满地。一月之间，温胤两国联姻成了老百姓津津乐道的话题。昨日，靖安公主司铭心在典礼过后，拜别母国，踏上了塞外和亲的路途。自小与公主相伴的秋月生被父亲秋彦禁足，只在昨天匆匆参加了公主的和亲大典。
近一月不见，秋月生清减些许，铭心也成熟了许多。太子司玄照看着原本天真的两个小妹妹变成如今的模样，心痛之余，也无能为力。
秋月生屏退左右，拿起檀木梳替铭心梳理着长发，口中念道：“一梳梳到头，二梳梳到尾，三梳梳到白发与齐眉……”嘴角含笑，眼中却泛着泪花。
“吧嗒”铭心听得此话，泪珠滚落，砸在绣金的礼服上。
月生用力眨着眼，忍住泪水，“你大喜的日子，我不该哭的……”
司铭心摇头，哑声道：“现在连你都不能陪我了。”
“我们都是身不由己。对不起……”
铭心望着镜子里映出的月生，凄然道：“至少你该允了皇兄，做侧妃虽然委屈了你，但他对你真心一片，能由皇兄照顾你，我也好放心去了。”
月生低着头，“你就由我去吧。我有父母哥哥，就是在家做一辈子老小姐啊，也苦不到我的。倒是你，嫁到异国，万事都要小心。”
司铭心听得她说出这样的话，转过身，“我认识的人里，就属你最多情，我从没想过你会落到如此地步。月生，萧徽黎哪里好了！你别再念着他了，行吗？”
秋月生扶正她的头，继续给她梳发，口中喃喃道：“由我去吧。”
司铭心知道她心意已决，沉吟半晌，含泪笑道：“月生，若我能见到他，我要告诉他在温国，有一个曾经被他救过的女孩惦记着他，要他来娶你好不好？”
月生含泪笑看着镜中新妆已成的挚友，“不说这个了。到了胤国，我们的铭心公主也要像以前一样高高兴兴地过日子，说不定，萧泽宸和你，还有一段缘分。”
梳妆罢，催请的太监早已喊了两次，秋月生凑到铭心耳边，“我保证，我一定去找你！”
送亲的队伍渐行渐远，朝廷的队伍也准备返回。司玄照对着身边依旧望着远方的月生轻声说道：“你哥哥，替你拒绝了我。”
“月生，配不上殿下。请殿下恕罪。”
“我不强求你，但我会等……”司玄照伸出手，轻抚着她的脸颊，“我只会等你一人。不管你身在何处，我都在这里等你。”
月生下了狠心，“殿下的心意月生无以为报。但月生……我的回答不会改变。”
月影斑驳，琵琶声碎。月生倚窗拨弦，琵琶声碎。不过一月，人事变迁，不能不令人感伤。秋绍懿推门而入，坐在一旁不语。
一曲终了，月生把琵琶横卧在膝头，“哥哥想听什么？”
秋绍懿望着她，“你真是气定神闲啊。”
月生随手一拨琴弦，发出一声脆响，“镇日无事，自然清闲。”
“想走的话，你准备的东西还不够……”
月生浑身一僵，勉强笑笑：“哥哥休诈我，没有的事。”
“你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爹爹和我都知道的。”
月生脸色一变，“你们要阻止我？”
“爹知道你想找风折柳帮忙。我们已经提前写信找过他。”秋绍懿走过去，摸着她的头，柔声道：“爹爹总是疼你的。唉……你赢了。”
秋月生惊得睁圆了眼睛，“哥……是真的？”
秋绍懿点点头，“你脾气犟，这一个月，爹爹也明白了。总不能把你一辈子关在这里。和我一起去见爹和娘，别闹脾气了。”
月生鼻子一酸，点点头，跟着哥哥走到父母的房前。推门而入，房里点了蜡烛，照得格外明亮，母亲坐在床边收拾包袱，秋彦一言不发地坐在桌边。看见孩子们进门，他倒了两杯茶，“都过来吧。”
月生兄妹坐下，月生歉疚地低着头，秋彦把茶送到他们面前，长叹一声：“月生啊，你真是个倔丫头。”说完就像她小时候一样抚着她的头，不再说话。
月生忍耐再三，还是红了眼圈，“爹爹，是我不懂事。”
“不懂事啊，所以爹放心不下，你知道吗？”秋彦沉吟片刻，“你有心、有胆量，虽然是个女孩子，出去闯闯也好。你娘还怨我，说你随了我。你想出去，宛州、湘州，更远一点的越州，都由你，可你想飞得远，一下子就要去凌京，还想进宫！爹娘怎么敢让你去！”
“夫君，别训她了。”
“唉！不听话！”秋彦拿出一张信封，嘱咐道，“爹娘让你去，但你得听我们的，其他的都由你。”
月生点点头，“女儿知道了。”
“你哥哥有个信得过的朋友，叫风折柳，是个往来于温胤两国的商人，我知道你和他也有交情。我和他父亲也是朋友。风折柳继承家业，每年从凌京到崇安京，往返两次贩货，这一路上没有人比他更牢靠。你哥哥已经联系上了他，他三天后停在天露城办货，待上三四日，你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把你托给他照顾，起码这一路上我放心了。”
秋绍懿接道：“他为人最是豪爽仗义，你跟着他一路到凌京，之后拿着这封信去莫桦府中。”
“莫桦？”月生接过信，不解，“来求亲的那个使臣？”
“嗯。先前爹在天露时，莫大人也在边疆供职，见过几面。这次他奉旨求亲，是爹负责接待的，和他很是相投。爹在信中说你与靖安公主情谊甚笃，不忍分别，请求他安排你进弘德王府照顾王妃。”
“弘德王府？！”
“爹只能帮你到这里。一入宫闱深似海。爹也只是个温国的小官。进宫，爹帮不了你，也不想你进去。你在公主身边，好歹有个照应。在王府服侍，总有机会见到……胤国皇帝的！”
“爹……”
“月生！”原本不作声的秋夫人打断她，“做人，不应该有不合身份的奢望。他于你有恩，见一面，了了念想，就回来吧。”
“娘……”
秋夫人拿着包袱走过来，坐在女儿身边，拾起她的手握在手心，郑重地嘱咐道：“这是爹娘的底线了。答应我们，第一，绝对不许乱来做出出格的事情；第二，见了皇帝以后就回来，公主一定会放你走的。”
月生来回看着爹娘哥哥，虽不情愿，还是皱着眉点头允诺。
“第三……”秋夫人哽咽道，“钺儿已经死了……我们，都看见了。不许你再纠结这件事，到了胤国，更不许你去找伊支其报仇！听到没有！”
月生咬着唇，最终还是答应了。
秋夫人把女儿拥进怀里，“不哭了，孩子。出去走走，记得照顾好自己，早点回来，一定要回来知道吗？”
一家依依不舍、挥泪嘱托，直到深夜方才歇息。天还未亮，秋月生就洗漱穿戴好，拜别父母，牵着马随着哥哥来到秋府后门。
“爹爹去上朝了，娘怕一送你就舍不得你走了。”秋绍懿看着一身男装打扮的妹妹。
“哥哥也回吧。我可不稀得你长亭送别，回头再喝酒写诗送我，可就更赶不上了。”
秋绍懿被她奚落，笑笑：“你呀，也就欺负欺负我了。我知道你没那么听话，你要做什么我也不多问了。只是要记着我们，别让爹娘伤心。”
“大哥，月生不是不知轻重。放心。”
秋绍懿打开后门旁的铁笼子，放出一只翅膀健硕，目光凌厉的老鹰，对妹妹说道：“这只鹰是胤国的朔鹰，能飞越高山大漠，还通人性。我和风折柳通信就是靠它，它叫阿穆，现在我把它送给你。虽然凌京离家万里，但靠这只鹰，快则半月，慢则一月，就能飞回，你要按时写信回家，不许敷衍。如果三个月没有音信，就是千山万水，哥哥也会去找你的。”
“哥哥……”月生抽抽鼻子，“别招我哭啦！我答应你，每月写信。”
秋绍懿折下门边滴着露水绽放的朝颜花，别在妹妹鬓旁，“路上小心，早回。”
晨曦洒在城里，照得檐上、路上一片金光闪烁。四处寂静得还能听见寒蝉的鸣叫，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鞭响，每日相伴的小妹妹就随着马蹄声渐行渐远。秋绍懿长久地立在晨风中，凝望着妹妹远去的身影，心中升腾起一股不寻常的预感。
这就是，后世代代相传奇女子秋月生的故事的开端。
当然也是，一月之后在，在崇安京口口相传的温国才子秋绍懿的那篇《远别送妹文》的开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