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千钧一发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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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忽然，狄军东北方传来急报，“胤国皇帝萧徽黎率十万大军杀来！”
“什么！”伊支其大惊。
“报——我军后方已全面溃败。”
“报——右将军！大元帅下令退兵！”
伊支其皱眉，贸然退兵，太过仓皇，没有防备，万一秋彦出兵夹击，狄军必然受到重创，但军令难违，只得咬牙下令：“退兵！”
他调转马头，“你们几个，把这个女人和孩子带走！”刚想离开，又让人拽起秋钺冰冷的身体，扔在马上，扬鞭而去。身后，十万胤军疯狂追来。
在马上颠簸了许久，月生清醒了许多。回过头，哥哥同样被人挟持着架在马背上，母亲不见踪影。暮色四合，耳边呼呼的风声夹杂着士兵的喊杀声和马蹄声。如血的夕阳笼罩着血流成河的战场，鹰鹫在头顶盘旋。又看着渐渐远去的天露城，她心中涌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恨意，偏执而疯狂。月生抬起脚狠狠一踢，正踢在马肚上，马受惊发狂，猛地一跃，将士兵与月生掀翻在地。
月生顾不得疼痛，爬起来拼命地跑，士兵气急败坏，追上她一巴掌将她打倒在地。月生的额头登时出血，她瞪着面前穷凶极恶的狄军士卒。
“跑啊！活得不耐烦啊！”说着抽出刀砍了下去。
月生看着刀劈下来，来不及躲闪，绝望之时，一道剑影从头上划过，挡住了劈来的刀，“当——”刀剑相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月生回头仰视，只见一匹雄赳赳的白马，马上坐着一位身着金甲的男子，体格高大，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觉得无比神圣。
男子一用力就架开了刀，反手一挥，狄兵应声倒地。男子俯视着月生，将剑收了鞘，伸手抱起月生，裹在斗篷里，左臂紧紧把她护在怀里，左手捂着她头上的伤口，右手拽住缰绳，调头向天露城奔去。
“陛下，这是天露城节度使秋彦的女儿！”
“你们几个跟我来。剩下的，去救这娃娃的娘亲和哥哥。”
月生伏在他怀里，枕着他结实的胸膛，闻着他身上龙涎香混着血的气息，无比安心，竟昏昏欲睡。渐渐地，耳边传来心脏跳动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月生一下一下地听着，不知不觉自己的心跳似乎和这个男人的心跳合二为一了。月生抬起眼看向他，他的面庞深邃，凸起的眉骨，灰蓝色的眼睛，挺直的鼻梁。他怒视前方的时候，一双眼睛像极了鹰的眼睛，敏锐、无所畏惧。
“小姑娘，没事了。”男子低下头深深地看着她，灰蓝的眼睛里蓄满了温柔。
惊魂甫定。秋月生这才渐渐回转过来。肉嘟嘟的脸蛋，好似毡帐里的酥酪，蹭上了沙土，更显白净。眼帘低垂，只望得见两排扇子似的黑羽睫，小嘴一瘪，颊上就缀着两颗水玉般的泪珠。听见男子唤她，泪眼轻抬，杏眸里汪着粼粼的泪，好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萧徽黎不禁哄道：“不怕，不怕。”
“你是谁？”
“萧徽黎。”
“我们要去哪儿？”
“送你到父亲那儿。”
“我娘和哥哥呢？”月生拖着哭腔探头四望。
萧徽黎柔声安慰：“放心！他们有人保护的。”
月生打量周围血腥的战场，萧徽黎用手拂过她的眼，低声道：“别看，听话！”
“我，我不怕！”月生瓮声说道。
“真是个倔丫头！有几分胤国女子的脾性。”
月生不知怎么回答，只好抬起头看向天空，残照如血，东边的天幕，一轮圆月升起，皎洁莹白。月生不由心头一热。
“叔叔，你是来帮我们的吗？”
叔叔！萧徽黎有些意外，还没有哪个孩子敢这样叫过自己，便是亲侄儿萧泽宸，也很少叫自己皇叔，不过自己连儿子也有了，叫叔叔也在情理之中。
“算是吧。”
“那我们会赢吗？”
萧徽黎拍拍她，“看，你爹爹在那儿。”
月生伸出头，看见爹爹骑着马过来，眼泪涌出了眼眶，高声呼喊：“爹爹！”
“月生！”
“好了，我该走了。”萧徽黎将她高高抱起，看着她稚嫩的面庞。
夕阳笼罩在二人身上，温暖安详，月生看着他被金阳照耀的面容，笑了。
和这个人在一起，就不再害怕了。觉得我好像要飞起来。什么都不怕了。
“你一定会胜利的！”月生一双月牙笑眼神采奕奕，抬头看了看刚升起的月亮，又望着他，“我叫月生，月生，合在一起就是胜！我一定会给你带来胜利！”
萧徽黎没想到这个小姑娘会说出这番豪气的话来，“好！”然后将她递给秋彦。
“秋彦多谢陛下。”
“不必谢。”调转马头离去，离开时回头看了月生一眼，就迎着着东方渐渐漫上的夜色月光扬鞭而去。可只这一眼，竟让年幼的月生起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你一定要记得我，我是月生，是能给你带来胜利的人。
到了府门口，秋绍懿看见爹娘立在门前，连忙下车。
“爹！娘！你们怎么……”
秋彦咳了咳，“你娘见不到你妹妹回来，怎么能放心睡着。”秋彦虽人到中年，却并不显老，眉目间依然可见当年秋府翩翩佳公子的风度，十年的边关生涯让他比起一般的文人更显得高大健壮一点，但骨子里南国书生的柔情与温润是怎么都抹不去的。早年的丧子之痛给他添了不少华发，对仕宦功名也看淡了许多。定方八年的那场战争结束后，朝廷嘉奖他守城有功，忠心可鉴，遂将他调回京中，赐予礼部尚书一职。可秋彦认为自己未能击退狄军，全靠胤国支援才不至于失守，且因丧子终日灰心，自请降级，担任三品礼部侍郎。皇上体恤他，不多强求，封秋夫人为贞华县君，除了丰厚的赏赐之外，还将秋家兄妹召入宫中分别做太子和靖安公主的侍读，对于秋家而言可谓皇恩浩荡。
秋夫人年轻时是京中有名的美人，虽其父官仅五品，但她天生丽质，蕙质兰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善舞擅绣，和秋彦在中秋放灯时相遇相爱，结为连理，是京中一段佳话。秋钺惨死，尸骨难寻，自那以后，她的身体就不如从前，对两个孩子更是不放心，时时记挂着。
“你妹妹呢？”秋夫人问。
秋绍懿答道：“在车里睡着了。”
秋夫人上车看见月生醉得人事不知、双颊通红，心疼不已，“夫君和懿儿怎么不拦着她，让她喝成这样！她才多大，又是个女孩家，喝伤了身体怎么办？”
秋彦无辜地苦笑着，“你娘就是太宠着她了！她这么无法无天！又私自带公主出宫，我还没罚她呢！”
“我带妹妹去桂月小筑，煮些汤给她醒酒。”
“交给下人去弄吧。”
“下人做的不好，还是我来吧。”秋绍懿背起妹妹，“爹和娘尽早休息吧。”
桂月小筑位于秋府的东边一角，种满桂花，屋后还有一片秋绍懿喜爱的青竹，地势较高，视野开阔，幽静芬芳，是秋月生平日最喜欢呆的地方，轻易不让外人进来。小筑里的书房上了锁，里面是月生的秘密，爹娘都未曾进去过，秋绍懿进去过几次，知道那里有什么。书房里收藏了近千册胤国的书卷，正史野史，风土人情，文章辞赋，小说话本，应有尽有，连皇宫藏书阁里关于胤国的收藏都比不上这里。除此之外，还有月生手书的，从往来温胤两国的商贩口中或是朝中听闻的关于萧徽黎的事情，还有街头巷尾、茶楼酒馆里说书人讲的萧徽黎的轶事。多年以来，月生也在到处搜集杀害秋钺的狄将伊支其的行踪。伊支其在定方八年的战争中被俘，投降了胤国，现在已官至大将军。这恐怕也是月生一直想去胤国的原因之一。可是去了，只怕也无济于事。
秋绍懿煮了醒酒汤，给妹妹喂下，月生悠悠醒来，倚在床头。兄妹相顾无言，月生沉默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哥哥，我想去胤国。”
秋绍懿背过身，叹道：“唉，月生，你知道月宴上太子对我说了什么吗？”
“不想让我走？”
“太子说，他有意奏请皇上，娶你做太子侧妃……”
月生一个激灵醒过来，慌了神，“不可能！太子，他……为什么！”
秋绍懿继续说：“月生，你还没明白吗？光是不让你走，根本不用娶你！太子他，一直都喜欢你！”
“我，我不知道。”
“你一直想着萧徽黎，又怎么会知道别人对你的情意。”秋绍懿顿了顿，“也许哥哥的话很残忍，但是，月生，你就别再坚持了。你不可能见到萧徽黎的。不说胤国离这儿万里，就算你去了，你又凭什么见胤国的皇帝。”
“我进宫去做宫女，总有见到他的一天。”
“见了又怎样呢？”秋绍懿急了，“你爱他什么呢？你只见过他一面，他是怎样的人，你知道吗？你搜集他的消息，可孰真孰假，你知道吗？萧徽黎长你十三岁，你们实在是不相配！”
“那哥哥是要我嫁给太子吗？”月生泪眼盈盈，“如果不是萧徽黎，我早死了！我是不了解他，但他做过的事不会改变！我谈不上爱他，但到现在只有他让我动过心。我想再见他一面，否则我一辈子都不甘心！”
“我不会让你嫁给太子的。宫闱之中，变幻莫测，人心诡谲。只是……”
“还有一件事，哥哥，我总觉得钺哥哥没有死！他在胤国！我一定要找伊支其问个明白！”
“月生！钺儿已经死了！我们亲眼见到的！”
“见不到尸首我就不信。民间常说双生子会有所感应，我经常会有一种特殊的感觉，钺哥哥还活着！”
“砰”门被推开，秋彦冷着脸立在门前，怒视着兄妹俩。
“爹爹……”秋绍懿手一抖，打翻了汤碗，匆匆起身。
“你娘让我把斗篷送过来，顺便看看你妹妹的情形……”秋彦走进来，“你们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爹爹，妹妹她，喝醉了……”
“是真的。”月生直视着父亲。
秋彦大怒，甩起手中的斗篷抽在她身上，“懿儿！请你明日转告太子，月生年纪尚小，婚事还早，我秋家也不敢高攀。秋月生！从今日起三月之内，你不得踏出这小筑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