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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边境遭犯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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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宁四年,狄国犯边。
昌宁五年,退敌大胜,改年号为定方。
定方八年秋,狄军再犯,略边关六城。十月,胤国来援,大败狄军。
昌宁五年秋,深夜,距离玉乾雪山五百里的温国边关重城天露城中节度使府内,一对双生子呱呱坠地。一身戎装的节度使秋彦欣喜地抱着孩子,又听闻温国击退狄国的胜利喜讯,为儿子取名为钺,为女儿取名为月生,既有生于月夜之意,又有“胜”之意。
同年,长公主司铭心出生,温国皇帝司翰为纪念此番胜利,封女儿为靖安公主,取意“平靖边疆,安宁永享”。
定方八年,狄军率二十万大军再次进犯,来势汹汹,一月之内,连攻六城,打至天露城下,情势危急。
“爹爹!爹爹!”小月生攥着父亲的衣袖。
秋彦将女儿抱上马车,“月儿乖,跟着娘亲和哥哥们走。”
“夫君!”秋夫人叫住了丈夫。
秋彦哑着嗓子嘱咐:“曼娘,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们。往崇安去不要回头!若我出事,你可将孩子交给我爹娘,再觅良人……”
秋夫人摇着头,泣不成声。
秋彦对着车夫和两名护卫说道:“三位都是秋某相识多年、素日信得过的好汉!今日危急,秋某将妻儿托付给大家,望三位护我家人周全,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秋大人言重了,我们定会拼死保护夫人和少爷小姐!大人请放心!”
“爹爹!”三个孩子探出头来看。
“快走!”秋彦一声断喝,战场上容不下儿女私情,只有生死的残酷挣扎,能让妻儿早一刻离开便少受一刻煎熬。更何况,即使是为了国家与君主,自己毫无人性、砍杀敌人的血腥场景也不想让自己最重要的人看见。马车绝尘而去,带走了他的顾忌。他会拼死活着,也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秋彦登上城楼,看着从地平线上如同潮水一般逼来的狄国大军,锁紧了眉头,黑云压城,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传令下去,准备迎战!誓死守城!”
狄贼,你犯我疆土,便是拼上我秋彦的性命,也定要你们有来无回!
与此同时,护送着秋彦妻儿的马车颠簸着疾驰在羊肠小路上。
秋夫人紧紧搂着怀中的小女儿,两个儿子也挨在身边。长子秋绍懿年长弟妹两岁,已经十岁了,虽然懂事,强忍恐惧,依旧浑身发抖。次子秋钺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一语不发,眼睛透过被风吹起的帘子凝视着远方的狼烟。秋钺的孪生妹妹秋月生不知人事,不明白状况,睁着一双无邪的眼眸,打量母亲坚定又悲伤的侧颜。
“娘亲。”
“嗯?”
“马车颠,咬到舌头了。”
“乖。”
母亲的紧张与心不在焉让小月生很是奇怪,但是看到哥哥们不同寻常的举动,也慌张起来,安静地伏在母亲怀里,也随着二哥看着外面的狼烟。
“钺哥哥,那是什么呀?”
“狼烟。”
“那就是狼烟啊!爹爹说起过!”
“嗯,爹说是用狼的粪便烧起来的烟。”
“不臭吗?好奇怪!为什么要用狼的粪便点火?没有柴火吗?”
“因为这样传得远。”
“为什么要传得远?”
“因为坏人要来了!”
“坏人?”
“砰”一声弓响,车前马夫应声倒下,鲜血溅到了门帘上。秋夫人猛地一惊,下意识用手捂住女儿的眼睛,一手拉扯着儿子,警惕地注视着门帘。护送的两名侍卫抽出剑,轻轻挑起门帘,飞身下车。顿时传来刀剑的碰击声,很快随着几声惨叫,车外一片死寂,偶尔有马的响鼻声拨动人紧张的神经。
秋夫人的脸色惨白,将孩子们护在怀里,喘着气瞪着被风吹起的门帘。秋钺盯着帘子,一歪头瞥见了车前立着一匹高大的黑马,马上坐着一个高大健壮的武将,手上握着一把金弓,左脸一道刀疤,居高临下地看着车内。看见了秋钺的脸,张弓搭箭,对着男孩的面门射来。秋钺三岁习武,颇有天赋,一偏头躲了过去,门帘被箭射下,钉在了车壁上。
“哼!”武将轻蔑一笑,看着秋钺倔强的小脸,目光又扫到秋夫人母子脸上,对身边一个身穿温国军服的士卒问到:“你可认得?”
“认得认得!这是天露节度使秋彦的夫人孩子。他夫人啊,是有名的美人,还有那一对双生子,绝不会错!”
“叛徒!”秋钺怒喝。
“钺儿!”秋夫人赶忙护着儿子。
“带走。”与高大的体型不同,此人说话语气轻飘,面无表情,偶尔冷笑几声,一副高傲不屑、满不在乎的神情。
副将满是惊喜,“伊将军,本来被安排走小路同大军一起夹击天露城,没想到抓了秋彦的妻儿!可是大功一件!”
“再废话就剁了你的舌头。”依旧是云淡风轻,仿佛是在品茶的语气。
看着围上来的狄军,秋夫人知道逃跑反抗已是无用,只能绝望地把孩子裹在怀里,此刻她心里只有自己的雏儿。士兵粗鲁地把孩子从她怀里扯开的时候,她再也支持不住,撕心裂肺地号哭出声,扑倒在地,伸手去捉孩子们的小手。
“不要!不要!还我孩子!不要伤害他们!”
秋绍懿流着泪哭喊着母亲,秋钺拼死挣扎着。
伊支其轻蔑地挥挥手,士兵击昏了秋夫人母子,捆起来带了下去。
胤国边境康罗行宫
行宫殿内,龙椅上的胤国皇帝萧徽黎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温国急件,手里玩把着镶金皮鞭。一月前,他收到边关急报说狄国进犯温国边境,虽说是温国的土地,却也临近胤国国境。狄国最近蠢蠢欲动,野心膨胀,若温国覆灭,狄国势力壮大,下一个对准的恐怕就是胤国。唇亡齿寒,萧徽黎当机立断,以视察军务为由来到边境观望前线军情。一月以来,温国节节败退,连失六城,天露岌岌可危。温国皇帝走投无路,三次派遣使臣,发急件求助。
“皇上,狄国二十万大军逼近,势如破竹,天露危在旦夕,若天露再被攻下,这温国的西北之地便尽归狄国所有,于我国不利啊!”
“狄国气焰正盛,此时出兵,必然损失严重,这对胤国又有何好处?”
大将军与老丞相争执不下,萧徽黎忽然抬起头,“嘭”地一声,扔下奏折。两位大臣听见声响,噤声注视着年轻的君王。
“取金甲、龙吟剑来。”
萧徽黎吩咐近侍取来铠甲佩剑,穿戴完毕。
“陛下,您要亲自出征吗?万万不可!”老丞相大惊失色,赶忙上前。
大将军也劝阻到:“便是出兵也不劳您御驾亲征啊!”
“两位爱卿此时倒意见一致了。”萧徽黎配上宝剑,轻笑,“胤温两国唇亡齿寒,绝不可坐视不理。狄军虽气焰嚣张,但远征他国,连战一月,必然轻敌浮躁,士兵疲惫。派十万胤军助阵,朕御驾亲征,必能激励士气,速战速决!军令早已传下,军队已整装待发!朕意已决,卿勿多言!”
“陛下!”老丞相听完姬曜黎一番话,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走出殿外。
“哈哈哈哈!丞相,别白费口舌了!这就是我们大胤王朝的皇帝啊!”大将军仰天大笑,“我们果然没有选错人!”
“皇上的确英明果断,勇猛过人,可是这也”
“哎,放心!皇上也算是行伍出身,武艺无双。我会随行保护,不会有事!这一仗,若胜了,必扬我胤国国威!”
“那温国要欠我们一个大人情啊!”丞相略放下心,拈须一笑,“不过,光是击退狄军有些不足,不让他们流点血割点肉”
“您真是只老狐狸”
“不敢当,不敢当啊。”
天露城楼上,节度使秋彦面色惨白如纸,胸腔阵阵刺痛,手指紧抠着砖石,血渗进了砖头中。他身后的将领沉默不语,无不悲痛。城下是二十万狄军,围了个水泄不通。阵前,自己的妻儿被捆绑着跪倒在地,头上是狄军明晃晃的大刀。
一个时辰之前,部下来报说自己的妻儿已被狄军捉住,狄军以投降献城为要求,秋彦飞奔上城楼,看见军队中爱妻与三个孩子凄惨的处境,心中大恸,吐出一大口血。良久,颤抖着说道:“传我军令,如有开城投降者,格杀勿论!”
“将军!”部下看见秋彦血红的双眼,俨然一副被逼至绝境的野兽的样子,“是!”
双方僵持了一个多时辰,狄军按捺不住,士兵喊道:“传右将军令!再不投降,先杀汝妻!”
秋夫人浑身颤抖起来,跪在地上,绝望地低下头,哭喊道:“曼娘此生得服侍夫君,已无遗憾。为国而死,无怨无悔!望夫君以国为重,曼娘死不足惜!”又对着伊支其喝道:“我死之后,你若敢伤我孩儿一分,我必化为厉鬼,生啖汝肉,要你不得好死!要你狄国灭族绝嗣!”
伊支其不为所动,仍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亲自提刀过来。
秋彦在城楼上看见,嘶吼着:“曼娘!”不住地用手砸着石壁。
伊支其笑笑:“秋大人真是多情!”
这时,谁也没想到,秋钺从地上站起来,挣扎着冲到母亲面前,紧抿着嘴,瞪着伊支其。
“钺儿,快走!”
伊支其有些惊诧,冷冷地和面前的男孩对视。终于,深吸一口气,挥刀砍了下去。
“不!”看见爱子胸口被一刀劈开,血流满地,秋夫人惨叫一声,一口气堵住,晕死过去。
秋绍懿呆呆地跪在原地,了无生气。
秋月生扑过去,看着哥哥睁大了眼睛躺在血泊里,浑身抽搐,口中吐血,自己身上也撕裂般疼痛,也许是同胞连心。她从出生起月生被爹娘兄长娇宠,不谙人事,一天之间目睹父母受辱,亲兄惨死,被折磨得麻木了。
“钺哥哥,你,痛不痛?月生好痛”她躺在哥哥的血泊里,抚摸着哥哥惨白的脸,失了心神。
秋彦在城楼上看见这番惨状,瘫倒在地,泪流满面。
“再不降城,下一刀就要了你这小女儿的性命!”狄军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