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月下飞灯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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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生回头看见侍女要将公主为太后、皇上、皇后及诸皇子公主准备的中秋礼物献上，立即接过来，说道：“我来吧。”
快步走到御前，跪下，“月生代公主向皇上、太后、皇后、太子和诸位皇子公主进献中秋之礼。”
皇上和太后点头称好。太后道：“月生可是有一阵子没来见哀家了。”转过头对皇上说道：“秋侍郎家的这孩子清秀聪慧，很讨人喜欢。”
“秋侍郎家的一双儿女都很不错。长子秋绍懿是今年的新科榜眼，文采斐然，一表人才。爱女秋月生也是德行出众，才貌过人。朕今晚都有重赏！”
月生拜谢，先向皇上呈上一幅卷轴，“这是公主亲手书的《温国赋》。”侍从展开，皇上赞许道：“好！笔力刚劲，是铭儿的风格。”话锋一转，“只是一个女孩子，未免也过于刚硬了！”
月生又向太后呈上万寿图，向皇后献上一幅绣品，接着捧着呈着香囊的托盘跪在太子司玄照面前。
太子不动声色地压低了声音，柔声笑道：“书法倒是她的亲笔。只是那万寿图那绣品和我这香囊，怕是出自锦心玲珑的月姑娘之手吧。”
秋月生抿嘴一笑：“太子若是嫌弃，日后可还给月生。只是……”
月生瞟了两眼，凑近了些，垂着眼小心翼翼地念道：“青龙方，月灯下，游廊桂花香。”
太子望了她一眼，不作声，拿走了香囊，月生会心一笑，继续把礼物献给其他人。
献完礼物，秋月生就借口如厕，花遮柳隐，悄悄向东边的游廊走去。走前又远远看了看一桌的胤国使臣，原来为铭心远嫁而悲苦不堪的心中倍添酸涩。走在游廊里，檐下挂着精致的月灯，淡黄的光，像一只只小月亮，映着天上的一轮冷月。月灯是供来写心愿给月神的，廊下的美人靠上还置了笔砚，挨个望去，灯上已写满了愿望。
“国泰民安，父母安康，五谷丰登，风调雨顺……月神又不是天帝，哪管得了这些啊……”
蓦地，月生瞥见了一盏灯，不禁站住脚，伸出手托着灯细细端详，反复念着，只觉得字字叩在心上。
灯上分明是一对男女的字迹：“一往情深，两心相知。”
月生看着灯，有些痴了，不只是不是今夜席上哪对公子千金，亦或是这宫中不可说的一双可怜人，借着大好月色对月诉衷情。心里陡然一苦，几乎要落下泪来。凄然笑着，泪花泛在眼里，仰视着月，心事重重，怨怪地别过脸，踉跄地走到下一盏灯前，发现灯上尚未留愿，便再也忍不住，取下灯，拾起笔，沉吟良久，一笔一划写下个“思”字，又补了个“见”。写完后执着灯不愿放下，只觉得五内俱痛，终于又提起笔，写下三个字：“萧徽黎”。
一笔一划，在口中轻念，嘴角不自觉地随着“黎”字牵起，月生出神地看着那名字，温柔地笑着。
明知道什么都没有改变，可只是想着念着你的名字，就让我不再迷茫，不再害怕。
萧徽黎，我好想见你。
席上听见秋月生的一番低语，司玄照立刻就明白了。青龙方即东方，就是在东边挂了月灯、种了桂花的游廊下等他。当时来不及多想，避开宴席去见她，脸上竟有些发热，这有几分私会的意味。
走在冷清的廊里，心里沉静了些，明白月生急着见自己定是为了铭心的事。
一股清甜的桂花香飘来，远远地，司玄照就看见一抹红影立在月灯下，在地上拉出纤细的影子。清丽的面庞被映得红润，她左手托灯，右手执笔，很是专心地在写着什么。
“在写什么？”司玄照走过去问，“许愿？”
秋月生一惊，转过脸来，颊上红晕未消，下意识想藏起灯，指尖一错，灯飞上了天。
“啊。”月生轻呼，望着灯飞走。司玄照要伸手去捉，被月生拦下，“算了，我已经写完了。早些飞上去，月神也好先看我的。”视线却离不开那盏灯。
“真是贪心！许了什么愿？”
月生笑着摇摇头，“没什么，说出来不灵了怎么办？”
司玄照看着她的侧脸，不再坚持，呓语般叹道：“好久不见了。”
“是啊，自从胤国使臣进京，我就被遣回了家。”
“回去好！家里比宫里自在。本王和铭心都很羡慕你。”
“殿下说笑了。堂堂温国太子，还羡慕我这个民女不成？”
“家中和睦，父慈母爱，兄长关怀。秋大人妻室只你母亲一人，重情重义，在朝中是有名的。”
“爹爹只是个书呆子罢了。”月生敛了笑，“月生是为了公主的事来找你。”
司玄照点点头，“我也猜到了。要她远嫁胤国，别说是她，我也很痛苦。”
“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自从父皇有了此意，我就一直在劝，不惜冒犯父皇，受了几次责罚，都不管用。三天前，我去御书房拜见父皇，结果父皇索性下令不见我。如今皇令一下，再无反悔的可能了。”
秋月生皱紧了眉，半晌说道：“月生有一句话，也许冒昧，但是公主嫁给弘德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宫中之事，太子，您也明白。虽然……胤国的求亲别有意图，但是两国关系尚好，公主身为我温国长公主，身份尊贵，又不是一味逆来顺受的性子，嫁过去绝不会受委屈。与其留在温国将来……将来被人摆布，嫁一不如意的纨绔子弟，倒不如去胤国。”
司玄照与她相识多年，青梅竹马，知道她聪敏过人，没想到这番话说得如此通透。“父皇宠爱婉皇后母子，我也知道。今日铭心远嫁也是如此。若永安是长公主，该她出嫁，父皇必舍不得。”司玄照压低了声音，“我们从小认识。我也很信任你，只对你说一句，日后……绝不会太平，倒不如走了好。”
月生扶着廊柱，若有所思，“以后先不谈。铭心不好受，她心里怎么想的，我也不太明白。我想带她出宫散散心，至多一两个时辰就回来，不知太子爷帮不帮忙？”
司玄照失笑：“罢了，打小儿便是如此，还少吗？以前你们就常溜出宫去，累得我次次为你们遮掩，铭心性子虽野，可哪有那么多鬼点子？还不都是你这个军师出的主意！”
“放心吧，我这个皇兄已经够无用的了，可这点小事还办得好！你尽管带她出去，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们多加小心，早归便可。”
“殿下不必自责，交给我吧。”
“多替我陪陪她，别让她那么难过。同她在城里走走，这恐怕是最后一次了……唉！”司玄照转身欲走，“不早了，回去吧。”
“殿下！”秋月生叫住了司玄照，迟疑地问，“依公主远嫁之礼，必有人陪嫁，我……”
“放心！”司玄照打断了她，直视着她的双眼，正色道：“铭心之事我已无能为力，我是万不会再让你受苦！信我！”
月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好看着他走远，自己颓然叹息：“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她仰头往天上望去，明月皎皎，远方的天际星星点点是宫外人家放起的月灯，她的那盏，早就混在这一片荧荧灯海里，灰飞烟灭了。
月生平复心情，欲回宴席，在花园小径上迎面撞上了满面怒气的靖安公主。
“怎么了？”月生揉着撞痛的额头问道，靖安不言，径直往前走。
“太子说公主有些累了，皇上便允了公主回宫休息。”玉戈答道。
月生看着公主快步如飞，身后的随侍叫苦不迭，吩咐：“你们先回去吧，我来照看公主。”
“那就有劳月姑娘了。”玉戈带人离开。
“哎呦！”靖安公主突然觉得脑后一痛，被什么东西砸中。回过头去正要发作，看见月生倚在梅树边捏着一颗梅子望着她。
“不走了？”月生拉起她的手，“走，我带你出宫去！”
一炷香后，换了一身霜色绣金桂花纹样常服的秋月生带着身穿宦官服的靖安公主出了宫门。
“公主想尝尝秋府中家酿的桂酒，我带人去取。”
守卫司空见惯，受到太子打点，知是公主出宫，就放了行。
逛过灯市，买了桂华居的陈年桂花酒和桂花糕，放了月灯，许了心愿，拜了月神，靖安醉意已消，脸上也有了笑影。秋月生牵来两匹马，靖安见了大喜，飞身上马，扬鞭而去。
“铭心，跟我来！”月生夹紧马肚，疾驰出城，飞奔在旷野上，头顶是广袤的夜空，月华大片倾泻开来，出了宫禁，连原本纤巧的月都豪放起来。铭心放声大笑，晚风吹落了帽子，一头青丝在月光下飘飞。
“痛快！”月生和铭心在湖边勒马，月生拉着铭心下了马，一运气，施展轻功向湖心飞去。司铭心自幼爱武，月生陪她苦练，剑法虽不敌铭心，但轻功举世无双。
“喝酒，要良辰、美景、知己，三样具备，方能解忧。”秋月生扬手端起酒杯，“今夜不醉不归！”
半个时辰过去，一壶桂花酒已见底，司铭心先前来时已有几分醉，现在彻底醉了过去，将心里话全说了出来。
“我不想嫁！”
“铭心，我陪着你去。”
“不是！我不想嫁，不是怕离家万里，终生不归。唔……我，我司铭心平生最大的心愿，哈哈！就是逃出这皇宫，驰骋塞外，无拘无束，再也，嗝，不问这深宫之中勾心斗角。”
“但我要嫁，也要嫁当世英雄！弘德王？哼！他萧泽宸不过是一无能废帝！配娶我？！嫁了他那样的窝囊王爷，我就要当，嗝，当一辈子，嗝，窝囊王妃！”。
“求亲？和盟？我不过是，就是胤国和温国的棋子！一国公主本该嫁给君王皇子，他，他，他萧徽黎又想结盟又提防着我们以结亲为名送细作过去，索性为弘德王求亲，本来这位可怜的王爷一直被软禁监视，现在，娶一公主给他，既安抚了他，又结了盟，又可以监视着公主，就是我。一箭三雕啊！”
“明是结亲，实际上呢？是送人质！欺负我母后早逝，唉……不得父皇宠爱！萧徽黎！你，你好歹毒！”
秋月生也醉了，伏在石桌上听她怒骂，突然听到“萧徽黎”三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铭心……你说你最仰慕英雄，萧徽黎不算英雄吗？他从摄政王开始，接受幼帝，就是弘德王的禅位，平定内乱，削藩除贪，向北讨伐外族，将疆域拓展到极北之地，多次击退狄国，战无不胜，还出义师挽救我温国危机，十年之内，将原本苦寒穷苦的胤国振兴，百姓富裕安康，国威远扬。”
“可是他算不得光明磊落之人！弘德王为什么会退位！难道……不是他逼的？”
“这就是皇帝。”秋月生走到亭边，远望着湖水与明月，“也许他真的手染鲜血，可因他，胤国升平，温国得救。他是我的英雄，从十年前起就是。不说了，我跳舞给你看。”
司铭心十分惊诧，秋月生纵身一跃，飞至湖中，脚尖点着残荷，在晚风中对月起舞。纤腰轻摆，舞姿曼妙，玉足在荷间若隐若现，双臂回环舞动，玉指纤纤，霜色的袖裙与月色融为一体，清澈如水的容貌好似月神降世，司铭心看得呆了，觉得此舞虽美，却带有一种心碎的哀愁。
多年以后，司铭心都记得月生的这支舞，记得月生对她凄然一笑：“铭心，你知道吗？胤国国都凌京远在万里之外，崇安月升，凌京日中，崇安月落，凌京日落。千里共婵娟，我和萧徽黎，呵呵，连同一轮月亮都共不到。古人望月传思，可我的思念，怎么传到他那里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