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回 责问 被秦夫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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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武官席里，腿受了伤的长孙惕将军听见皇上叫“秦家小子”四个字，不由得转头看着秦无落。
秦无落面不改色的回身行礼道：“方才出去，不想竟未及迎接圣驾，皇上恕罪。”
他的声音清朗好听，在殿上回旋，宛如玉石相击。
皇帝笑道：“无妨无妨，只可惜你错过了方才一出绝妙的歌戏了。”
皇后也笑着道：“方才那伶人之姿容音色着实难见，可叹你没见着。”
秦无落道：“是我无缘罢了，陛下与娘娘不必可惜。”
皇帝道：“也罢，回座吧。”
秦无落回了座，转头看见不远处神色有些奇怪的自己口中那个武夫，又波澜不惊的收回目光。
秦木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声道：“公……公子，您看那边……夫人正盯着您呢……怎么办啊？”
秦无落抬眸，正撞上对面女眷席里秦夫人咬牙切齿的目光。心知已经被他发现，秦无落略略叹气，转过头道：“能如何？反正一顿惩罚是免不了的。待回去之后母亲自然有发落。”
秦木见他无动于衷，自己皇上不急太监急也没什么用，也只好就这样了。
笙歌艳舞，歌舞升平。
夜宴行将结束，皇帝已有些微醉意，他举杯，道：“长孙爱卿，朕敬你一杯。”
长孙惕举起酒杯道：“老臣，多谢皇上厚爱了。”
长孙惕其实并不老，应该与秦无落的父亲秦廉一样四十出头的年纪。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西北风沙摧残人易老，或者是因为伤废了的腿让他形容憔悴，长孙惕看起来足有五十多岁的样子，脸上染了浓重的风霜之色。虽然一点点皱纹让他看起来柔和不少，但仍然看得出脸部冷硬的轮廓，看得出来，长孙惕年轻时是个极为出众俊朗的人。他唯一的儿子长孙时诣的长相应该受他的影响极大，一样的棱角分明，剑眉星目，俊朗英气，简直就是年轻版的长孙惕。
皇帝道：“长孙爱卿多年为国戍守边疆，战功赫赫，护得我朝西北安宁，传朕旨意，特赐长孙惕卫国公封号，赐府，长孙爱卿日后便在京中安享晚年，不必再奔波了。”
长孙惕腿上伤残，艰难离席谢恩：“微臣叩谢皇上圣恩！”
皇帝摆摆手道：“不必多礼，你腿上伤还未好全。夜色渐深，今夜夜宴也就差不多到这了，朕与皇后先回宫，众卿随意。”
话音刚落，他站起身，与皇后一道带着无数随从逶迤走出门去。
看着龙凤鸾驾渐渐行远，众人纷纷上前向长孙惕道贺。
秦无落素来没有颂扬他人的习惯，起身准备离去，却听得一声清脆的声音唤他道：“阿落！”
他回身，看清来人后眼中不近人情的冷傲化了几分，道：“公主。”
长风公主走过来，道：“怎么连你也学会叫我公主了，像小时候那样唤我阿蓝不好吗？”
秦无落因为天资聪颖之故，自小便被选为是太子伴读，常在宫中行走，与太子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长风公主自然也分外熟识。从小三人便是一同玩耍长大的，没什么顾忌，私底下互相直呼对方小名，也未觉什么礼教严防障碍，只是自太子一年前去北夏国作质子后，他便极少再入宫，自然也很少再见到长风公主了。
秦无落带了些笑意，道：“公主已长大，再唤公主乳名即是不合规矩的僭越了。”
长风公主道：“阿落你还真是越长大越无趣了。对了，你今天真的好可惜没看到那个伶人唱戏，真的绝了，阿落，我记得你小时候是很喜欢歌戏的吧？”
秦无落道：“公主还记得。”
长风公主道：“那是。不过我总觉得今天那个伶人有点面熟，感觉在哪里见过似的……呃，”长风公主看了他一会儿，耿直道，“咦，我怎么觉得那个伶人长得有点像阿落你啊？”
秦木跟在在秦无落身后，闻言一僵。
幸好长风公主没有注意到他，秦无落云淡风轻道：“公主说笑吧？”
长风公主据理力争道：“才没有，不过也只是五官有些相似罢了，你都没看到那伶人在殿前跳舞时媚眼如丝的模样，我可是见过无数美人的大国公主，可是那个伶人的相貌是真的勾引人……啊我不是说阿落你勾引人啊，”长风公主看了秦无落一眼，道，“怎么说呢？我真的觉得你们俩五官很像，不过那个伶人的样子太妩媚了，你的样子又太冷漠了，就像一个是冰霜，一个是胭脂，完全联系不到一起。啊对，就是这样子，我的比喻是不是很贴切？”
秦无落道：“公主自然天资过人，才华横溢，秦某佩服佩服。”
长风公主大笑道：“你少来，当年周太傅最喜欢夸的就是你了，我和皇兄都被比的一无是处。”
刚起了个头想回忆幼时之事，公主身旁的嬷嬷就咳了一声，道：“公主，天不早，该回宫歇了，明天您还有事呢。”
长风公主只好收住话题道：“难得一见，这么快又要走了，长大真是麻烦。阿落，我回宫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秦无落颔首，带公主走远，也登上了秦家的马车。
回到秦府时，秦夫人已早早在前厅等候。明知躲不过，秦无落叹了口气，步入前厅。
秦无落道：“母……”
秦夫人满面寒霜，厉喝一声：“跪下！”
秦无落叹了口气，依言在厅堂中央跪下去，脊背挺直，不偏不歪。
秦夫人瞪着自己的儿子，想起今晚宫中之事，越想越气，越想越后怕，忍不住一个茶杯掷到秦无落脚边，摔得粉碎。
“不肖子！”她气到浑身发抖，“你可知道你今夜干了什么糊涂事？！欺君，那是死罪！你就那么喜欢扮戏子，宁可杀头也要扮？！你不要命，别累了秦家！”
秦夫人都不敢想，万一，只是万一，万一有人发现了青洛的身份……
秦夫人喝道：“取家法来！”
听那几个侍人都悚然一惊，夫人这是动真格的了吗？
见没有人动作，秦夫人再次厉喝一声：“取家法来，把公子押到祠堂里去！今夜，我要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好好惩戒一顿这个不肖子孙！”
一只结实的松木棒很快送到了秦夫人手里。秦无落不必旁人逼迫，自己施施然便去了祠堂，对着许多牌位笔直的跪着。
秦夫人令人剥掉了他的上袍，余一件单薄的里衣，冬夜的寒风吹动之下显得甚为萧索。
秦夫人闭了闭眼，终是挥手，一棒重重地打在儿子的后背上。
秦无落面色一瞬间惨白，闷哼一声，却咬牙维持身形岿然不动。
“是我宠坏了你，以至，于你现在竟如此胆大妄为，列祖列宗在上定也认为不孝子该罚！”
秦夫人咬着牙，第二棒仍旧重重地打在他的身上。“相公常年在外，是我没有教好秦家这根独苗，今后必定严加管教，令你再也不敢如此放肆！”
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完，秦夫人砸下最后一棒，扔下家法，松木棒咚的一声掉到地上，秦无落身形晃了晃，仍然跪的挺直如松。
半晌，秦无落已经变得有些哑涩的声音响起来：“母亲，夜深了。”
秦夫人正拿着手帕拭泪，闻言，霎时想起上一次儿子也是如此说着，夜深了，母亲早些休息吧。
她转身便走，临走时掷出一句：“给我在这跪着，面对秦家列祖列宗好好反省，不到明日夜间，不得起身！”
两三个仆人望着依然跪得笔直的秦无落，他只穿了一件单衣，门外的风灌进来，更显得他身形单薄。但他并没有发抖，烛光下，跪着的身形显得格外倔强。
秦木难过的跑到公子身边，道：“公子，先披件衣裳吧，冷。”
他们这些人只是秦家家奴，秦夫人要罚秦无落，下人们是半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的，都是主人之间的事情，他们若是强出风头，稍不留神，便会惹得夫人更加愤怒。
秦无落恍若未闻，一动不动。
秦夫人这一次是真的怒极了。
他自幼聪明出挑，天具才华，长相更是冰雕玉琢，深得长辈们的喜欢。秦夫人更是从小将他放在心尖上疼着，唯恐宝贝儿子有半分不如意。除了这一年来对他做伶人唱戏之举颇有微词，母子之间几乎从未有过矛盾，更遑论如此大怒。
不过也难怪，秦无落今夜之举，实在太过冒险，太过出格，任哪家父母都不能心平气和的接受。
跪祠堂和挨打，这还是秦无落头一遭经历。
秦木捡了刚刚秦夫人令人除下的衣服，小心翼翼披在秦无落身上。祠堂阴冷，又正值寒冬腊月，他裹了厚厚几件衣服，都觉得冷到瑟瑟发抖，公子只着单衣，该如何忍过这一天一夜？
秦木心急如焚，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秦无落直直的望着面前许许多多的牌位。面上眼底俱都一片沉静。
他不能动摇。
翌日秦夫人直到过午方才起身，昨夜气的狠了，今日起来脸色也十分憔悴，她微闭着眼问道：“公子如何了？”
正给她梳妆的侍女闻言道：“方才在祠堂里守着的婢女碧桃回来报告说，公子仍然端端正正的跪着受戒。”
秦夫人微微有些讶异。
秦无落自小从未受过皮肉之苦，她昨夜发了狠，本也没有真的以为他能熬过一天一夜。如果他中途便起身回到自己屋里去了，秦夫人也不会太过惊讶，不想他却真的老老实实跪了那么久。想到儿子单薄的衣衫，秦夫人不禁有些心疼，但想到他昨夜的所作所为，又硬生生的压了下去，冷声道：“那边让他继续跪着，太阳落山后方许回屋。”
祠堂里，秦木站了一天一夜，腿都麻了，他望向公子，见秦无落目光空空的没有聚焦，笔直的身形已有些摇摇欲坠。
一夜未眠，又挨了三棒，跪了十个时辰，铁人也要吃不消，更何况公子这样从来便娇生惯养的？，秦木于心不忍道：“公子，你没事吧？”
秦无落不答话，秦木才发现他眼中布满血丝，不由得心急如焚，转头望向大门敞开的门外，一轮残阳正缓缓落入墙头以下。
太阳落山了。
秦木急忙上前道：“公子，太阳落山了，您可以不必跪了，我扶您回去吧！”
秦无落跪的久了，又一直被冷风吹着，早就已经有些发懵，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扶着地面，浑浑噩噩的起身，想要站起来，秦木刚想扶他，却听一声闷响，秦无落竟然一头栽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祠堂内瞬间大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回 责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