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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夜宴 方到了梨园 ...

  •   方到了梨园马车还未停稳,秦木便见梨园管事的金师傅急慌慌的出门,不由叫了一句:“金师傅这是要上哪去?”
      金师傅转头见到秦无落,忙跑过来道:“正欲去府里寻公子,不想公子便来了。今日大事,公子请进去说话。”
      待几人皆入了厢房,秦无落坐定,金师傅给他斟了一盏茶,道:“公子,今日宫里来了人,颁了宫里太后娘娘的口谕,请...请倾洛公子小年夜那日去宫中为贵人们唱曲儿...”
      秦无落眸光变了变。
      “倾洛”是他在梨园界所用的艺名。虽说此角儿近年来名动京城,但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人却寥寥可数。毕竟在世人眼中伶人是不入流的卑贱职业,怎么会与世家公子挂钩?
      老金接着道:“原本想推辞说倾洛从不外出表演的,但那几人说这是懿旨,若不从就是抗旨大罪,还指定了要唱《长亭怨》....”
      《长亭怨》是古本中留下的残谱,秦无落将其精心修复后又编成戏文,京中唯有倾洛一人唱得出此曲,其他伶人却不能。
      秦木闻言慌了:“可是公子,您...昨日才应了夫人小年夜要入宫赴宴...”
      金师傅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顿时反应不过来。
      秦无落细细摩挲着茶杯边缘,蹙着眉。
      母亲已经回了皇上的邀约帖子,必须要入宫赴宴,但“倾落”也接到了懿旨,不得不去。
      不可能“二人”同时前往宫中,既指定了《长亭怨》,那也就不可能找其他人滥竽充数冒充倾落。
      然而“二人”之中哪怕有一个角色不去,都是抗旨大罪。且若是被人发现倾落与无落公子“二人”是同一个人,那便又有了个欺君之罪,罪加一等。
      更何况如秦夫人所言,此事恐怕会在京中引起轩然大波
      情形似乎是避无可避了。
      金师傅愁道:“如今公子不若先将此事告知夫人,再同夫人仔细商议...”
      秦木也道:“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公子,先回府向夫人禀报此事吧。”
      秦无落微微抬眸:“不可。”
      金师傅和秦木面面相觑。
      秦木道:“那,公子?……”
      秦无落唇角抿成一条直线,道:“我且一搏。”

      小年。
      秦木早早就按照秦无落吩咐,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暮色渐沉时,便自己驾车,载秦无落到达了宫门口。与此同时,另一辆马车也从惊鸿园驶向皇宫的方向。
      在宫门口,许多辆马车由不同方向驶来,纷纷停下。守城官停在一辆前,高声道:“宫中不允许车辆进入,车中人还请尽数下车,步行从偏门入内!”
      那辆车帘子掀开,老金率先出来。他将帘子挂起,扶了车内的人出来,守城官见状想看清那人是谁,无奈那人蒙着一层轻纱挡住面容,竟是分毫不现。
      老金扶着那体态瘦弱,,行如弱柳扶风的人来到跟前,守城官板着脸道:“入宫先取凭证!”
      老金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道:“惊鸿园的倾洛公子,受皇上诏令,今夜入宫献艺。”
      搜查官检查完帖子,抬头看了一眼老金身旁的倾洛,见轻纱朦胧,被蒙住的精致五官若隐若现,令人心痒的想立刻扯下面纱看个究竟。
      他咳了一声,严肃道:“还请这位摘下面纱,检查身份后方可进入。”
      倾洛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查的一动。
      “这……”老金为难的道:“大人,倾洛公子素来不在外面以素颜示人……”
      搜查官冷哼道:“那我如何确认此人是倾洛无疑?若是什么心怀不轨的歹人……”他拖长了尾音,面露怀疑打量着对面二人。
      老金哑口无言,搜查官手一挥,两名士兵便想上前揭倾洛面纱,慌忙用身子护住,道:“万万不可!”
      搜查官道:“如何不可?莫非真是歹人?”
      “自然不会是歹人。”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搜查官回头看,正好见到秦无落从马车上下来,简单的一个动作端的被他做的出尘俊逸。
      搜查官认出这位赫赫有名的贵公子,忙拱手行礼道:“无落公子。”
      秦无落淡淡的看了面前几人一眼。
      老金如同见到救星一般,道:“公子!”
      秦木从一旁绕过来,道:“这不是倾洛吗?怎么不进去?呆在这里做什么?”
      老金将事情解释了一番,末了又道:“公子知道倾洛是从不以真容见人的,可……”他瞄了一眼搜查官,道,“若摘下面纱,那惊鸿园的规矩不就等同废纸了?公子,您是我们东家,您怎么看?”
      感觉到秦无落的目光,搜查官额头上的汗立马下来了,却仍然硬着头皮道:“这……这是本官职责所在。”
      秦无落道:“不若如此:左右大人不过是想确认,此人是否是倾洛,但倾洛又从不以真容示人,大人恐怕见了也无法分辨。秦府是他们东家,就容秦某代大人确认此人身份,如何?”
      搜查官张张嘴,又无法反驳,只好道:“那就依秦公子所言吧。”
      老金会意,便将青洛再次扶进马车内,秦无落随后进入,不过几瞬息时间,秦无落再次下车道:“无疑。”
      搜查官忍不住道:“果真,秦公子没诓骗下官?”
      一旁的秦木闻言几乎气的跳脚道:“你算几斤几两?我家公子怎会多此一举诓骗与你?还是说你竟然怀疑我家公子有不轨之心?”
      搜查官见势不妙,赶紧道:“下官不过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还请切莫误会。既然身份皆已核实,就请各位及早入宫吧。”
      大丈夫能屈能伸,秦家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老金与秦木齐齐鄙视了一下此人。
      秦无落没说什么,只径自走向宫使为他们打开的侧门,秦木跟上。老金从车上扶下倾洛,也随后而入,对着秦无落拱一手,便有在一旁等候的宫使领着走向与秦无落二人不同的方向。

      当夜,建元殿内灯火辉煌,众宾齐聚,秦无落方才踏入店内,便有内侍上前,道:“无落公子,恭候您多时了,您请这边就坐。”
      秦无落略一点头,随那内侍到了少宾席位,坐下,略环视四周,周围都是熟识的世家公子们。只是众人中,却出现了一个明显陌生的面孔。秦无落顿了顿,面色淡淡的看向秦木。秦木原本在一旁立着,见状退到后面,扯了另一个认识的小厮,打听起那面生的公子来。
      一般而言,住在京城内的显贵世家一向来往不断,公子小姐们大都熟识,极少有互不认识的情况出现。但这一次,这个面生的公子,似乎是头一次在京中显贵圈露面,并且是位列世家公子专座的少宾席,有些令人诧异。
      不多时,秦木便回来了,立在秦无落的旁侧,小声道:“……那边那位公子是长孙将军的独子,自小待在长孙将军身边在塞外长大,极少回京。这一次是随同长孙将军一道回来。可能要在京中长住。”
      秦无落了然。他父亲也是大将,与长孙惕是至交好友,长孙将军的事自己也知道一些。长孙将军戍守西北塞外多年,一向骁勇善战。这一次是因为作战时大腿不慎受伤,左腿残废了,难以继续戍守边疆才不得不回京。听说前几日就到了京城,只是一直不曾出现在众人面前。
      秦木道:“听说皇上很看中长孙将军,又对他心怀歉疚之心,意欲封赏,长孙公子怕是即将成为京中新显贵了。说起来,长孙将军年轻时跟咱们将军的关系不是也很好吗?”
      秦家是武将世家,秦无落的父亲秦廉更是战功赫赫,现在领兵在西南驻扎。只是秦无落自幼身子骨弱,无法习武,只好让他读书修文。
      秦无落淡淡的目光投向长孙那边,正碰上长孙公子看过来的眼神。
      见长孙公子冲他遥遥举杯,继而仰头一饮而尽,秦无落却并未举杯回敬,只是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
      北夷习气,饮酒必竞,一介武夫。秦无落轻嗤一声。
      那边的长孙微微蹙眉,有些不解他的失礼之举,身旁一人道:“长孙公子不知。那边那位是秦家的无落公子,素来滴酒不沾。”
      说话的人是崔家的二公子崔明浩,长孙刚刚跟他攀谈过,已算是认识了。
      崔明浩又道:“长孙公子久不在京中,不知可曾听说过他?”
      长孙道:“莫不是那位名作第一才子的无落公子?”
      崔明浩道:“也是,这家伙可是名满天下。只是长孙公子不知,无落公子传在外头的是才名与俊秀,在京中传得更广的却是他的傲气与骄矜。他方才那举动也不奇怪,毕竟他向来不屑与旁人虚于委蛇,若他方才举了杯还了礼,那才叫真正的怪事呢。”
      长孙道:“原来如此,多谢崔公子提醒了。”
      他复又将目光投向秦无落的方向。恰见他起身与身旁的小厮说了句什么,尔后就起身出去了。行走的仪态端的矜雅无比。
      骄矜自大,目中无人,酸腐书生。长孙轻哼一句。
      他又动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还未送至唇边,便听得耳边一声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殿内的所有人纷纷离席,跪下行礼,高呼万岁。
      皇帝今夜似乎兴致很高,脚步轻快,行至龙椅前转身坐下,待皇后也坐好后,他威严道,:“众卿不必多礼,平身吧。都坐着。”
      众人纷纷坐回席上。
      袅袅的柔和琴音响起。一行身姿婀娜的舞女逶迤而出,紧接着开始献舞。这边代表着宴会正式开始了。
      崔明浩对长孙道:“长孙公子常年在塞外,可看得惯京中的这绵绵柔舞?”
      长孙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摩挲酒杯,道:“轻姿漫舞,别有风致,看惯了塞外的豪迈热烈的歌舞,也有耳目一新之感。不过说到这,我倒是很喜欢京中的歌戏。”
      崔明浩饶有兴致道。:“不想长孙公子也喜欢。这歌戏在京中已流行很多很多年了,上至达官贵人,下至普通百姓,大都喜欢闲来无事,听上一曲。也算是雅俗共赏的一种艺术。”
      长孙笑了笑。
      崔明浩道:“对了,今天长孙公子可是有耳福,听闻皇后娘娘今夜特意招了京中现下最红的伶人倾罗入宫献艺,应该马上就要出来了。长孙公子,且等着吧。”
      话音未落,琴音渐渐停下。众舞姬纷纷退场。宫廷乐师们奏起另一段曲子,不少爱听戏的大臣和内眷们一听,便耳尖的分辨出,这是歌戏《长亭怨》的一段。
      长孙有些隐隐的紧张,忍不住抚了抚唇,十分期待。
      厅前传来一道称得上百转千回的咏唱戏腔,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紧接着,妆容艳丽的倾洛踏着乐声舞来,长长的水袖一甩,接着才再开口,唱腔是独一无二的空灵,舞姿亦是极尽婉约美感。
      觥筹交错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众人皆把惊艳的目光投向厅中的那人。
      自倾洛一出现,长孙便好像心跳都被人抓住了一样,他下意识去拿酒杯,却摸了一个空,脑中直直的蹦出一个词。
      惊为天人。
      另一边的后妃席里,长风公主赞叹的看着,道:“不愧是京中第一名伶,这唱腔舞姿都无懈可击,当真可谓完美。”
      只是她看这伶人,怎么如此面熟?
      女眷席里,原本笑意盈盈的秦夫人看到厅中那人,脸色一僵,大惊失色地盯着倾洛,吓得险些得站了起来。她勉强控制住尖叫的冲动,向少宾席中扫了一眼,果然,秦无落的桌后空无一人。
      倾洛?
      秦无落,他好大的胆子!
      这可是死罪,他不要命了?!
      秦夫人差点咬碎一口银牙,竭力控制自己冷静下来,她环视了四周,似乎无人发觉异样,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只祈祷倾洛别被别人发现身份。
      秦无落这不肖子!若他今夜平安无虞,回去定要罚他跪三年祠堂!!!
      厅前倾洛媚眼如丝,姿容绝色,叫人看得心都酥了半边。《长亭怨》本是痴男怨女之音,不过这一段选的是戏中男女情到浓时暗自欢喜的甜美心思这一折。倾洛演绎着一举一动皆带柔媚笑意的娇羞小姐,竟是丝毫看不出演绎之人是个少年男子。一曲将近尾声,他将水袖缓缓一收,唇角轻弯,唱出最后一句唱词,退至一旁,垂手而立,行了个万福,细声细气的道:“皇上万岁,皇后娘娘千秋。”
      一颔首,一垂眸,尽是绝代风情。
      年过半百的皇帝满意笑道:“果然是京中第一红伶,歌戏技艺了得。”
      倾洛柔柔行礼:“多谢皇上褒奖。”
      皇后笑道:“下去领赏吧。”
      倾洛低头退了出去,长孙的目光一直凝视在他身上。
      一直到了门口,倾洛似乎是觉察到了他的注视,微微抬头,一瞬间眸光与他交汇。
      长孙只觉得似乎要陷进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眸里去。
      直到倾洛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外,秦夫人方才长舒一口气。而众人却仍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只是皇帝却明显不想在一个戏子身上多花费唾沫,转而说起了旁的事。众人急忙跟上附和。
      片刻,秦无落自门外轻轻迈进来,刚刚行至自己桌前,就听见皇帝漫不经心对他道:“秦家的小子,怎么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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