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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情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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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落欣然应允。
盲僧道:“佛言,诸法如幻,请问施主,诸法实相如幻否?”
秦无落略略思索一番道:“心生则万法生。”顿了顿,又道:“若心如幻,则法如幻,反之亦然。”
住持在一旁听得眼睛放光,恨不得拍案赞叹,不由道:“不曾想施主虽年少,禅理却比许多僧人还通透许多,可谓天生佛性啊。”
盲僧却道:“但施主虽较常人通透许多,到底还是不曾深入研究过‘禅’,故解答还是只浮于表面,未能触及真义。须知幻心只是假名。妙心不可名,不可言。幻心是已受污染的涅槃妙心,是妙心外的一切种心。而非施主所言。而这所受污染的心将连环做用以至无极,你我尽未超脱啊....”
秦无落怔了一下,道:“受教了。”
“只是秦施主能领悟到这般境界,已然是世间难见的超然之人了。”住持道。
盲僧道:“慧能,你且出去一下,我与秦施主有些话需得单独说。”
三人茫然。
住持早知道自己的道行可能尚不能知晓师兄的某些话,所以倒也没什么,施施然便起身出去了。只是秦木不肯,死死要留下来护着自家公子,看着盲僧的目光警惕怀疑。
“秦施主的随侍留下自是无妨。”盲僧仿佛是能看到面前人的举动般,道。
秦无落神色平静:“不知禅师有何指点?”
盲僧道:“方才秦施主解答,执于知见而后患无穷,且言语之间,易入执念。老衲不礼,想为施主占一爻以窥因果,可好?”
秦无落道:“禅师但卜无妨。”
两片牛角型的爻壳被秦无落依他言掷到地上。
盲僧听着落地的爻壳一声清脆的响声,捻着手上的一串佛珠不作声。
良久,他缓缓说道:“施主命中有劫...”
秦无落不明所以:“芸芸众生,生而有劫者多矣,禅师何以此言?”
盲僧默了一会儿,道:“秦施主这般灵性通透之人,可曾想过,也会有为情所困的一日?”
秦无落道:“断然不会。”
他回的迅速果断,“晚辈虽从未曾接触过男女之情,但亦知所谓色即是空之理,红尘不过尔尔,断然不会放任自己沉沦于此。”
盲僧沉默。秦无落又道:“若要晚辈说,得一佳人不如得一知己。佳人易寻,知己却世间难求。”
“老衲明白秦施主天性颖慧,通晓事理。只是有些凡情,一出,则万劫不复。惟愿施主能记住今日此言,时刻警醒。”盲僧道。
秦无落道:“自然。”
一旁秦木沉不住气:“可是,你说的公子命中有劫,到底是什么?”
盲僧闭上无神的双眸,喃喃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罢了,有些事既然命定,终究还需红尘中人自己去堪破。若是这位公子身怀气运而不至陷入执念,也许这一劫,反而能使他得到最终想要的。
是劫是缘,皆有命定。
住持依然在外面等候,见二人出来,上前笑道:“文会已经开始,施主可要去前院参加?”
秦无落摇摇头:“人多,不必了。”
“那施主随老衲四处转转可好?这寺院处在山巅,风景颇有几分可以领略。”
“不必如此。”秦无落道。
“那施主自便。”住持无奈道,说着,就重新走进禅房。
确定住持已经走进去,听不见二人声音,秦木才跟到了秦无落身后,有些愤愤道:“什么高僧啊,净乱说些话。公子您怎么会被情所困呢,您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坐怀不乱,这盲僧眼睛看不见,脑子怎么也不清楚。胡说之前也不打听清楚,惹人笑话...”
“留德。”秦无落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秦木只好识趣的闭上嘴巴。
“禅师必定是方才卜算到什么,有所依仗才会说这番话。”秦无落虽然自己对盲僧的话也有些不置可否,但对盲僧本人却有莫名的尊重。
“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吗,可是我看方才他句句话都是胡诌的,谁知道是不是想骗香油钱。”秦木撅嘴,不服气道。
秦无落道:“禅师言语看似无据,可万事皆不一定。况且日后之事,谁又知晓。或许某一天,秦某人真的为了哪位佳人痴狂了,也说不定啊。”
秦木听出他难得玩笑的语气,固执嘟囔道:“除非那姑娘是神仙姐姐下凡还差不多。”
再者说,那个姑娘比得上秦无落好看?
秦无落穿上戏服时,容颜简直是睥睨众生的绝色。
秦无落淡笑不言。
说着话,转眼间就到了寺后的竹林。
一片很大的竹林,郁郁葱葱,雅致清幽。头顶竹子遮住了阳光,空气弥漫了一股淡淡竹香夹杂香火的味道,却又十分新鲜。秦木道:“这地方不错啊。”
秦无落微微点了点头,心情随着山风轻吹也变得舒畅起来。
寻了一个比较空旷,既能远眺山下壮美风景,又处在幽篁之中不会危险的崖边。几块石头凌乱的散在林中。
秦无落在崖前长身玉立,凝视远方,眼神放远,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在发呆。
秦木知道公子在想自己的事情,也不敢随便乱出言扰他思绪。
良久良久。
看样子是文会结束了,身后渐渐传来几个脚步声,只是并没有朝着他们这边来。
秦无落略略怔忪的眼神一下子收了回来,但依旧云淡风轻,没有动作。
“今天的文会还真是无聊,不就是闲谈了一下,听和尚讲讲文体经书,这么高的山,真白费了我们千辛万苦爬上来。”一个带着不满的声音传过来。
另一个声音道:“只是这边风景很好啊,就当来看看风景呗。”
“我才不想看风景累的要死不活的啊,”原先的声音继续不满,又说:“不是有谁说无落公子今天也会来吗?影子都没看到一个。”
听到无落公子名字,秦木不由得看向自家公子,秦无落本人却是半点反应也无。
“哎,无落公子何许人也,怎么会在这种小文会上出现啊,再说那可是连当朝宰相都敢落面子的人物,谁请得起?你见过他参加什么集会吗?”另一个声音说。
“你别把他想成多么厉害的人,谁知道他真实什么样。”那人嗤笑,“照我看这秦无落说不定半点真才实学也无,不过是倚仗家族的权势地位才有这般名气。”
“怎么会呢,无落公子的才华可谓是天下公认的啊,”另一人明显不服,“就连几位太傅都交口称赞,怎么会是假的?”
先前那人顿了顿,道:“即便他的才华是真,可我仍旧认为他不仅不厉害,还十分无用。不然怎么会借着为人清高的借口,外面什么事都不理,都不参与?当真两耳不闻窗外事了?那只能说明他除了几分才华,一无是处。再说自小生长在深宅大院被保护的滴水不漏,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儿们,鲜少有能顶事的。依我看,秦无落名头好听,可能不过就是个遇事便慌张无能至极的纨绔罢了。”
“你说的倒也有道理....”
谈话的声音渐渐远去,秦木紧张地看着面无表情的秦无落:“公子,那不过是两个浑人说的话,你千万别放心上。”
秦无落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再次渐渐放空,一如之前。
无能...吗?
待回到秦府,日头已有西颓之势。经过前厅时,秦夫人差人叫住了他。
“母亲何事?”秦无落行礼道。
秦夫人道:“宫里照例的发帖子,小年夜宴,你可去吗?”
去年,秦无落便找了理由没有参加。
“全凭母亲做主。”秦无落道。
秦夫人望着他道:“毕竟,你也十七了,多认识些朝廷上的人也是好的。我同你一起去。”
秦无落道:“儿子去便是了。”
秦夫人望着眼前长身玉立的儿子,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到他小时候的模样。这岁月也是奇怪,不过短短光阴,那总是粘着娘亲的肉呼呼的小家伙就长成了这风姿卓绝的青年。可是她和儿子的情分却不复当年。现在,她怎么也弄不明白秦无落的想法。
难道真的是儿子大了留不住?
秦夫人叹了口气:“那你回吧。”
秦无落再行了礼,退了出去。
“今日去梨园。”晨起后,秦无落便径直吩咐秦木备马车。
秦木一愣,默默道:“公子,夫人前日才为此事叱骂您....”
公子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秦无落轻飘飘地瞥了秦木一眼:“不去?”
秦木都快哭出来了:“公子....”
公子和夫人,他谁也不能得罪啊!怎么办!
“行了,让你去就去,”秦无落收回目光,“我的事心里自然有数,这一次去,不登台。”
秦木只好前去备车。
但愿公子说话算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