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凛冬将至 他们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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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来的时候受到了热烈欢迎。
这是因为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部族的人们在庆祝节日，庆祝短暂到来的初春，这是整个北境最温暖热闹充满希望的一段日子，人类会在此时种植作物，收获来冬的储备粮食，野兽会在此时繁衍，为自然诞下新的生灵。
节日被定开始播种的前一天，在这天，妇女们会拿出珍藏的质量最好的麦子，磨三次麦粒，过两遍筛，得到近乎奢侈的一捧细腻白亮的面粉，然后用它们烤制出松软可口的面包，与街坊邻居交换分享，一起品尝，搭配浓汤与酱料，唱歌起舞，把酒言欢。
希尔喜欢这个节日，他每年就好这一小口的白面包，用来满足他稀有的口腹之欲，也只有在这一天，他才不会怕人群聚集的热闹与麻烦。
北境人是热情好客的，他们爽朗大方，直来直去，对朋友家人从不吝啬。
许多居民邀请先知来他们的家品尝面包，腾出一个篮子装着美食争先抢后的想要递给他，不过今年，他实在不好意思接受人们的礼物。
因为去年冬天他收养了小鹿，忙里忙外的打乱了计划，以至于他忘记了为节日准备材料，事实上，每年的“面包大赛”（没有这个比赛，但他喜欢这么称呼）他都会参加，他会使用自己独特的手法揉面配料，还会在外形塑造上发挥创意，用最恰当的火候烤制，加入把新鲜出炉的面包分享给他人的活动，他的面包是每年最受欢迎的，所有人都垂涎欲滴想咬上一口，家庭妇女们也对他的作品都赞不绝口。
然而盛情难却，等他回到自己的小家时，怀里还是被塞满了各式各样香气芬芳精致可爱的面包。
拉瓦纳得到了一块大骨头。
希尔靠在木门上，一个人笑了出来。
他知道，他不讨厌这样，他越来越喜欢这里了。
之后的日子一切照旧，男人去劳作，女人在纺织，孩子们饲养牲畜，他给新的一批学生上课，捕鱼队准备出发，巡逻守卫们换班，特蕾莎的商店进到了新货，库尔斯特依旧跟随在族长奥拉夫身边学习怎么成为一位战士和领袖。
时间慢慢过去，本该一如既往的平静下去。
然而这天起床时，希尔发现窗外飘起了小雪。
他蹙起眉头，全无惺忪睡意，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
今年的冬天，是否回来的过快了些？
虽然只下了一小会儿，接下来的几天便没有了，但是显然，部族内不可能对这不作美的天气无动于衷，心理暗示下，他们觉得温度在快速变冷，欢乐的氛围少了，担忧的情绪开始蔓延。
又继续过了几天，该来的还是来了。
“先知！不好了，先知！”来通知他的人气喘吁吁地跑来，语气万分焦急。
“死了，幼苗……种下的幼苗都死了！死了！”
没有片刻耽误，希尔立刻来到了事发现场，他到的时候，特蕾莎已经在了。
奥拉夫理应紧跟着他们，带着一些人随后赶来，作为族长，他不可以缺席，但此时他不在族内，他与库尔斯特在外出捕鱼的队伍中，这个时候只能由作为部落先知的希尔来主持大局。
开垦的田地里，特蕾莎正蹲着检查幼苗叶子，愁眉不展，作物死亡的统计数字正在汇总过来。
希尔来到她身边，特蕾莎摇了摇头，向她的老师发起了求助讯息，于是他接过观察工作。
“麦子的受损少一些，最严重的是种植蔬菜的地，死最多的是前些年开始种的圆菜。”有人报告了调查结果。
圆菜是用鲁恩语言释义的名称，这就是之前特蕾莎打算从科洛尼亚引进的耐寒蔬菜，因为它的叶子一层层的向内包裹，个头很大，像一个圆球。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希尔身上。
古老的先知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特蕾莎先开口说：“看叶子像是冻死的，但是……又很奇怪。”
“是冻死的。”希尔说，但他显然没有说完，他紧接着吩咐一些人过来帮把手。
“把这几株苗的根茎挖出来，动作轻一点，别破坏了。”
几个人照做，被挖出来的植株平齐摆放，特蕾莎十分不解。
“从叶子上的伤痕看确实是冻死的。”希尔开始解释，“一般来说，遭受冻害，根系和主干其实还能存活，保护措施得当的话还有机会。”
特蕾莎听闻，转头更加细致地观察起幼苗的根茎部分，她突然发现了，“……根茎，这些苗的根茎也死掉了！”
“是的。”希尔蹲下身子，将手伸进挖出的泥土层中。
他感受了一会，终于确定了答案。
“土地在变暖。”他说，“但这对现在来说不是一个喜讯，正是泥土温度的改变使根系在冻伤后二次受损，直至枯萎死掉。”
“什么……什么叫……土地在变暖？”有人问出了大家的疑惑，他们都没有听懂。
“就是字面意思，空气的温度在下降，而土地的温度在上升。”
如此怪异的现象，此时此刻，人们对先知的回答面面相觑，但希尔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了，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发生，却最有可能造成这种情况，一个几乎让人提起都不可置信的原因，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很快就有证据来验证他的想法。
他们转移到了族长石堡，需要等待能做决定的人回来，要做的善后工作也很多，他们要好好商讨出能用的解决方案。
又几天之后，之前出发的捕鱼队终于回来了。
捕鱼队没有捕到鱼，他们这次空手而归。
在北境永固了无数年的冰海碎裂了，波涛的海水卷起浮冰，凶猛的海兽探出身体，将人们狼狈的赶了回来。
库尔斯特脸色不太好，奥拉夫在此次行动中受了伤，他们当时正处在一片冰面上，裂缝突然展开，来不及防备，海兽就袭击了他们，撤退途中，奥拉夫没来得及躲开。
他们的遭遇为希尔带来了强有力的证明，他终于确信了那件事，虽然，他并不为此感到高兴。
大陆版块在运动。
这世界上最伟大的雕刻家与艺术家从长眠中苏醒，以时间为笔，以海洋与陆地为纸，他开始了创作，缓缓勾勒出沧桑巨变的壮丽史诗。
他推动大陆，碰撞，分裂，重组，使它们紧紧相拥，形成巍峨的山脉，将天空切割出一道道壮丽的裂痕，留下宽阔的海洋，让浮冰飘去自由的远方，让生命的摇篮在蔚蓝中荡漾。
于希尔的另一个身份来说，这是出自大自然之手，又一件宏伟壮观作品的诞生，是无比璀璨绚丽的时刻。
但对渺小的人类而言，他们并不明白这玄之又玄的事情，他们没有那样高的视角，理解不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灾难要来了，大地的运动带来了连锁反应，于他们而言，没有什么瑰丽浪漫，他们随时有可能会在世界重塑的某一刻死去。
“准备好吧。”希尔正式宣布，他毫无疑问会加入这场生存预备赛中，“这将是我们要度过的最艰难的冬天。”
忙碌的停不下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让人心力憔悴，了解了族内的坏消息，老族长的面色更加铁青，不听劝阻，托着重伤未愈的身体再次投入繁忙的工作中。
没有人再心存侥幸，最后一丝轻松快乐消失在了鲁恩部族，无忧无虑的孩子们也被忧虑焦愁的大人们感染，他们知道，这不是危言耸听。
首先需要面对的，就是最困难的食物匮乏问题，种下的农作物死了，鱼也没有捕到，必须补充粮食储备，不然在被冻死前，人们会因为没有东西吃而先饿死。
奥拉夫考虑再三，决定临时抽调人手，组建一支新的狩猎队，由他亲自带队。
库尔斯特坚决反对，希尔也并不赞同。
但师生二人反驳的观点完全不同，库尔认为奥拉夫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而不是带头冲锋战斗，让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状况变得更糟，即便现在是个事关族群生死存亡的严峻时刻。
而希尔想说的是，自古以来，在北境生活的物种都有着的一条墨守成规的法则，即在初春之时，生命播种与繁衍的季节，他们会彼此休战，自觉维持这种平衡，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这是自然的智慧，人与野兽族群的平衡，两个物种间的惺惺相惜，而主动打破这场局面，就意味着他们要吞下犯错的苦果，一并接受自然降下的惩罚，在这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们的罪，不得有丝毫怨言。
就像当年还是狼子的库尔所属的那支狼群，它们率先撕毁约定，袭击附近部落，于是人类发起反击，给它们带来死亡，书写下了它们最后的结局。
不过，他的话语讲到一半就停下了，这个理由都无法说服他自己，又怎么能说服其他人？空有高尚感和大道理，却无法解决任何实际问题，如果不去狩猎，他们还能怎么办呢？靠特蕾莎的商队来采购食物么？那确实是最后的方案，不过如今，女商人也忙的焦头烂额，她正在联系在附近部落的合伙人，冰海碎裂后，运输路线全部受损，短期内没有去科洛尼亚村镇的办法。
他应该为此反思，也应当明白，在生命面前，死亡的威胁不值一提。
没人扭得过固执的北境人，奥拉夫拍板敲定了结果，结束了会议。
而温度又降了，在他们发觉真相后，天气撕下了自己温柔的伪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凛冬将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