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者手记》巫雅

6、命名宴 他理应

　　他理应是今日的主角。
　　他的名字出现在所有正在讨论的人口中。
　　又一位鲁恩部族的年轻人将要成年，成为他们优秀的战士，没有人不为此刻感到高兴。
　　“会有人带你走一遍勇敢之路，跟紧前面的战士就好，要稳重，保持微笑，记得和一路上为你欢呼的族人们招手。”
　　“接下来会有一场战斗之舞，我知道这是你最擅长的部分，你会赢得很漂亮，但这还不够。”
　　希尔拍掉那只不老实的手，把银灰色的发丝重新聚拢。
　　“唔……”少年摸摸鼻子，嘟囔道，“我可以自己来的，老师。”
　　“你会把头发扯的到处都是，而我懒得弯腰收拾。”希尔说着，手指灵巧的翻动，又编好一条辫子。
　　“你还要让他们看到你的心。”他接着说之前的话题，放下编好的发辫，走到他学生的面前，蹲下身，为他整理起衣襟与饰品。
　　库尔斯特想了想：“这是新的考试么？”
　　“不是。”希尔回答，“但，或许也可以算是。”
　　他的老师总爱出一些晦涩难懂，包含各种隐喻的题目，少年撇撇嘴，反正，这道题的答案不可能是真的把心脏剖开给别人看。
　　“好了。”希尔很满意自己打扮出的成果，看看，一个多么标准的，帅气英俊的部族小伙子。
　　发辫梳的整齐，一身毛皮衣裳，兽牙与金属饰品点缀在胸前，戴着皮革护腕和腰带，用血色涂料在眉间画上了一个符文。
　　它的含义是“祝福，勇气，与战士的荣耀”。
　　“老师，我出发啦！”门外，族长派来的士兵在等待。
　　战士向尊敬的先知行礼，他们会先一步到达会场。
　　希尔身边跟着拉瓦纳，他们随后会跟着人群一起到达。
　　——————
　　奥拉夫早早就在搭好的舞台上等待，他等待这一天许久，永不停歇的寒风也无法熄灭他的激动。
　　战鼓与号角一声声的轰鸣，每一下都击中他的心底。
　　大量的肉食与麦酒摆满长桌，最引人瞩目的是最中央的那一头烤鹿，大而肥硕，几乎放不下。
　　他的养子在勇者之路的起点缓缓向他走来，周围的观众都在呐喊他的名字。
　　这场宴会缓缓开幕，勇敢者将用一场战斗让气氛达到顶峰。
　　年轻的战士迎着风雪走向他的敌人，他蓄势待发，眸中闪着光。
　　悠远古老的战歌奏响，战士们用拳，脚，膝盖，肘，辗转腾挪，跳起舞蹈。
　　对手的身形远比他高大，但库尔斯特并不畏惧，北境人崇拜力量，但也从不畏惧强大。
　　他有智慧，智慧教给他许多战斗的技巧，闪避格挡住对方的攻击，在对方出手的空隙里乘胜追击。
　　体力逐渐消耗，血液却在脉管里沸腾。
　　抓准时机，库尔用一击直拳结束了这场战斗，对手战士被他打倒在地。
　　“呼……呼……”雾气从他口鼻处喷出，少年缓缓站定，在台下无数观众的见证中举起了握紧的拳头。
　　欢呼声如浪潮海啸般冲向天空，于旷古的白雪地上回响。
　　少年环顾周围，看到了台下微笑的师长与他的兄弟。
　　倒地的战士从眩晕中坐起，看到了伸到眼前的一只手，胜利者邀请的手。
　　他没有丝毫犹豫的握上，两只手交握着一起举起，台下的声音更加沸腾。
　　希尔在人群中，嘴角笑意更浓。
　　直到族长奥拉夫上台，呼声才慢慢停息，族长在他优秀的养子面前站定。
　　他宣布道：“从此，你便是库尔斯特·鲁恩，鲁恩部族的库尔斯特，我的儿子，像我所预见的那般，成为部族英勇的战士，年轻的部落勇士！”
　　人们再次欢呼。
　　“开始宴席吧！”鲁恩的族长再次宣布。
　　……
　　希尔与特蕾莎碰杯，他们两人坐在稍远的角落，与比拼喝酒吃肉，谁能用刀割下最大最好的一块鹿肉的吵闹男人们离得远远的。
　　宴席会持续很长时间，从白天到夜晚，战士们已经架上了新的烤架，简易树枝稳稳当当的扎在地上，淋着血的新鲜肉质被抬上，油脂与火花噼里啪啦的乱飞，中央燃起的篝火照耀下，希尔的神色极其温柔。
　　“真是不可思议，我是说那个奇迹的小子。”特蕾莎把脸喝的通红，鲁恩族的男人和女人都很能喝酒。
　　希尔看向故事中心的那边，被簇拥的英俊少年用一把闪亮的匕首划出完美的弧度，将一块紧实绵密口感的肉叉入自己口中。
　　鼓起腮帮的样子像那种在初春时会在泥土里打洞的生物，希尔低低的笑着，捧起酒杯抿了一口，回答了特蕾莎：“他可是我的学生，你也是。”
　　毫无疑问，他带着骄傲。
　　“哈哈哈哈哈！”这话特蕾莎很爱听，一大杯麦酒再次下肚。
　　“我从科洛尼亚发现了一种蔬菜。”特蕾莎开始说起正事，“个头很大，圆圆的，一片片的菜叶包裹起来，种植的人很少，不过我找到了独家的门路，他们答应能提供种子给我们。”
　　特蕾莎摆出了一个神秘的表情：“很罕见，这是一种耐寒的作物哦。”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希尔适时接上话题。
　　“嗯……我打算，试着栽培，在我们这种植，如果可以存活的话，就大范围推广。”
　　北境食物种类匮乏，气候寒冷，蔬菜更是缺少，人们常见能吃到并种植的仅有萝卜，莴苣，这几种，和一些挖来的野菜。
　　“你将又一次为部落带来巨大的贡献。”希尔诚挚的为她献上祝福，他由衷希望她的学生能够成功。
　　“哦！其实我还有更多的想法，比如这样那样……”暖色的火光下，他们再次碰杯，仰起头，一饮而尽。
　　嗯……有件事情他得承认，希尔想。
　　他这辈子都没像今天这样一次性喝下这么多酒。
　　战士们围着篝火歌唱，他们舞蹈，举杯欢笑。
　　宴会持续升温。
　　醉意上来了，兴奋的战士们借着酒劲，开始互相打趣，吹口哨，缠斗在一起比试武艺，也有的去调戏姑娘。
　　一位青年失手扔起一块吃剩的骨头，正中另一个再向姑娘表白的小伙脑门，对方恼羞成怒，吼了一声，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决斗，当着姑娘的面。
　　人们笑得更畅快，为他们加油狂欢，那姑娘也在笑，花枝招展。
　　在氛围更灼热之前，希尔悄无声息地退场。
　　——————
　　希尔回到了家。
　　点起烛火，屋内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模样，宴席进行的声音时不时从远处传来，衬得此地更是安静冷清。
　　脱下外套，去清洗用过餐的手，顺便洗脸，披上罩袍，烧上热水。
　　他做这些的动作不快，是慢悠悠，闲情舒适的，从书架上拿上一本书，刚翻几页……
　　嘭！
　　木门从外侧粗爆被推开，夜晚的冷风刷的吹灭了烛火。
　　这吓人的一幕让希尔心脏猛地一跳，门口的影子漆黑，隐约能看到出人的轮廓。
　　“……库尔？”
　　门关上，光亮重新燃起。
　　宴会的主角，年轻的部落战士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不知是不是一路的奔跑和跌跌撞撞冲刷掉了他身上油与火的香气，此刻显得分外狼狈，抬起眼，希尔几乎看到了一个委屈难过的孩子。
　　他收敛的很好，但希尔一瞬间就看出来了，并且也明白了。
　　希尔哑然失笑：“作为宴会的主人，提前退场十分有失礼仪。”
　　他将一块干净的毛巾扔给他，让他擦干净头发，来人接过，那双眼睛却依旧一言不发的注视着他。
　　“我不会走的。”希尔说，“我们不是约定好了么？在你成为真正的人之前，我不会走。”
　　“我只是有点累了，想提前回来休息……我确实，还是不太喜欢热闹……喏，你看，我这像是要收拾行李偷摸跑路的样子么？”
　　他原地转圈展示了一番，最后实在忍不住笑意，拿走毛巾帮忙擦了起来，手法娴熟，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
　　“你远不够成熟，差的远呢，看看你现在这窘样，哪像个战士？”
　　“……我很强了，我能吃肉喝酒，还能一次打赢五个人。”年轻人蹩脚的辩解，不动声色的享受撸毛，仿佛一切压根没有发生，没有在发现希尔离开了宴会后的惊慌失措与胡思乱想。
　　希尔全当没有听见，擦完后拍了拍这颗不聪明的脑袋。
　　“我只是觉得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刚刚才想起来。”
　　希尔说：“我还答应了你一件事情，当你第一次在训练场上获胜，获得跟随狩猎队出去的名额时，我答应你，我会送你一件武器作为礼物。”
　　“礼物？礼物！”一扫阴霾，库尔斯特高兴起来。
　　“是的，礼物，它对现在的你来说刚刚好。”希尔转身走向里屋，打开一个锁上的箱子。
　　这是一把手斧，漂亮的铁灰色，宽大的开刃，平面锋利流畅，木质的握柄，护手雕刻了银色的狼头。
　　“为了制作它，我用两卷皮毛和一块油脂换了老铁匠汉克的炉子三天的使用权，那老家伙对他的家伙事儿宝贝的紧。”
　　拿到手里，库尔斯特就掂量的出来，这把手斧锻造精良，比他曾经见过的所有武器都要好。
　　他知道他老师的技术有多么精湛，即使是特蕾莎口中，与对岸科洛尼亚人最好的铁匠比试，希尔也不落下风。
　　握紧握把，库尔斯特举着他，做出一个北境战士们用来宣誓的动作。
　　他将荣耀系于此，勇气加身，寒冷不侵，高山的回音悠久荡漾。
　　“我很喜欢这个礼物。”年轻的战士说，“谢谢你老师，我会好好使用它，不再辜负你们的期待，我是鲁恩的库尔斯特，北境之子，北风的勇士。”
　　“我也如此相信。”希尔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