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人的诞生 希尔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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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想，我最头疼的是该如何教导他语言。
先前我们提到过，他已经八岁了，而一个孩子的语言发育期在三到六岁左右，他已经完全错过了。
索性也不急……他预料到那会是一个急需要耐心与忍受力的过程，他自诩自己的承受力非比寻常，但在真的做好可能会被气到吐血的准备前，他不打算挑战下一个阶段。
不枉费他的一番苦心，如今这小狼崽子已经不会动不动就嚎叫抓挠咬人了，笼子已经撤下了，他也没再逃跑，只是在守卫的眼皮底子下窜遍了石堡的所有犄角旮旯——可以理解，自由是动物的天性，更何况在被关了这么多天后，而且他的活动范围就石堡那么大，往远处去了的话奥拉夫暂时放不下心。
他也不再拒绝穿衣服了，并且开始学习用双腿走路，而不是使用四肢，吃饭时会尝试捧起碗，总算是有些人样了。
毕竟，他是有智力的，在冷静安定下来后，相信他从如今所处的环境里也能看得出来些许端倪，比如，他和人类有一样的眼睛鼻子嘴巴，一样的光滑无毛的皮肤，相反，他和狼群才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段时间的教导成果已经颇丰，所以他允许自己休息一段时间。
毕竟他可不止有一个小崽子要教。
他终于抽出时间去写那卷未写完的羊皮纸了。
你足以看出他有多忙，自从幼狼的到来打破了他生活的宁静开始，想安静坐下来写字有多么不容易。
学习日是每月有的那么几天，部族的孩子们会放下手里忙的活计，带上他要求的书本和纸笔，聚集在一起，由他来给他们上课，教授他们一些狩猎和战斗之外的知识。
这件事是由族长奥拉夫的全力支持开始的，他很早就意识到仅有勇武而没有智慧的部族无法长远发展下去，在这荒芜寒冷之地出生的他看的很长远，希尔曾好奇他是如何能有这样的眼界的。
最开始，奥拉夫用了很长的时间说服他的族人们相信他，抽出宝贵的能多劳作一天的时间用来读书写字是必要之举，组织起一个小课堂的过程迅速又顺利，虽然大部分都只是看在族长的威严份上，勉为其难的送了自家孩子过来。
不过过了几年，像特蕾莎那样的孩子们长大之后，所有人都没有异议了，他们开始自觉送孩子们过来，甚至会抽打不愿意来的自家小孩的屁股。
最近的几次学习日都是特蕾莎代课，奥拉夫把教室搬到了石堡附近的一个大房子，比他原来的房子大了不止一星半点，桌椅都是新添置的，还多了一块蒙着牛皮的大木板。
据说那是特蕾莎从科洛尼亚人那找来的灵感，科洛尼亚的官员们喜欢站在被簇拥的圆形观台上高谈阔论，特蕾莎效仿了一下，把字母写在大木板上，将桌椅的位置均匀分布在周围，然后让孩子们一边听一边跟着她念。
希尔抽空去看了几次，她搞的挺不错的，哦！我亲爱的特蕾莎，万能的特蕾莎，省心的特蕾莎，忙碌的特蕾莎，她是我最喜欢的学生！希尔感慨着，谢天谢地，也幸好她最近没有要跟着走的商队，不然他找不到第二个能帮他的人，只能推迟学习日了。
现在可以换回来，由他亲自上阵了。
“好了孩子们，都坐好。”他拍拍手，“我知道宽阔的新教室对你们来说十分新奇，但他可承受不住你们的蹦蹦跳跳。”
“希望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们没有把功课落下，既然如此，我们来抽查吧。”
不管在哪个时代，回应这种场合的都会是一阵相同的哀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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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过于简陋的房间，桌椅床就是它的全部，零碎的物品全被清理走了，衣柜等移不开的大型物件都有好好上锁，房间内没有任何尖锐物品，硬的桌角床脚有被尽可能的包裹住或者打磨的平滑。
一截光滑的脚踝触碰到冰冷的地砖上。
狼之子站起身，是的，他如今已经很好的学会用双脚走路了，他周边的人类都是这么做的。
犬的幼崽在被褥里睡的鼾甜。
他的狼母亲没有其他孩子，唯一的狼兄长在他到来之前就早夭了，或许正因如此，狼之母才会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抚养。
不过他照顾过表亲家的弟弟妹妹，算是有经验，虽然他的新弟弟是被人强塞过来的，它比它们小了整整一圈，一点也不强壮，还特别的懒惰贪睡，他不满的哼哼。
所以，那个人类哪去了？脑袋转了转，他环顾四周，没有嗅到令他熟悉安心的那个温和安静的味道，一般这个时候，他应该都会坐在他不远处的地方，前肢捧着一块陌生的他认不出来的东西在看，偶尔还会拿一根小木棍干一些奇怪的事情。
那个动作……他们的说法，是应该叫看书？什么是看书？
嗯，平时总在这周围晃荡，身上有一股铁锈味，老盯着他的家伙们暂时还没过来。
幼狼呲了呲牙，悄无声息的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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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尔与弗尔之神来自天上与地上，一位是北境的呼啸冰雪（Hagalaz），一位是深藏地岩中的烈火（Kenaz），提尔之神赐予人类勇气与荣耀（Teiwaz），北境的战士们从不畏惧死亡，他们相信终有一日，他们会寻找到传说中众神许诺的新世界，那适于居住，温暖湿润的松木之地（Berkana）。”
“而自然之子——北境三神之一，姆尔之神的子嗣，库尔之神会领导他们，他诞生自世界树的第十三根枝桠，他能预测风来时的方向，能与野兽互通言语，当姆尔的座驾马车从冰之海面驶来，这便是希望的讯号。”
“……这就是流传已久的，关于北境未来的一则传说，他太久远了，久远到人们已经遗忘……我也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才把它重新拿出来读了一遍，用作教学刚好是顺便的事……总之，我将其中重要的名词进行了标注，接下来，由你们来拼写这些字母，这就是这次学习日的任务。”
希尔放下笔，撤下木板上的牛皮，钉上一块新的。
说实话，用这么大一块牛皮书写着实有些奢侈，好在这一部分的开销都在族长的账里，重新刷洗一下也可以反复书写，更何况是对孩子们有益处的东西，他不会心疼的。
呆头呆脑的小豆丁们还在冥思苦想，表情丰富又具有活力，这就是希尔喜爱孩子的原因，时间的磨砺让他唯有在面对婴儿孩童，这些代表了人类族群的希望与未来的小家伙们时，才有些许荡漾。
“好了，想不出来也不要着急，回家去慢慢想吧，我会在你们下一次来时检查，现在下课。”他最后拍了拍手，用同样的收尾宣告了这一天学习日的结束。
放学总是快乐的，没有孩子不想念家里温暖的炉火与餐桌，屋子很快空了下来。
希尔暂时没有起身离开，过了一会，他才开始收拾散乱的用具，然后一边对屋外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说道：
“进来吧。”
幼狼从隐蔽处显出身形，在门槛处犹豫了一下，生疏的抬脚走了进来。
希尔看着他来到自己面前。
他很早之前就注意到这个小家伙来了，只是他当时没有拿定主意，所以决定先装作没有发现，因为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他还自己找来了，守卫完全没有反应一下。
其次，希尔承认，他担心他破坏孩子们的课堂。
倒不是害怕他突然冲进来咬人，发狂把书本纸张撕扯的满天飞——希尔对自己的矫正成果蛮有信心的，只是就算他安静的坐在最边缘的位置，不管孩子们是害怕他，还是因为对他感到好奇而分散注意力，这都是得不偿失的，效率一定会下降，希尔不想要这样的结果。
没想到小狼崽居然安静乖巧的很，那么有耐心的等到了现在。
希尔不确定自己该说些什么，交流的前提是他必须要让对方听懂，狼的孩子如今能听懂多少个人类词汇对他来说还是未知数，他决定先观察一下对方的动作，再判断如何应对。
狼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紧盯着希尔面前那一卷卷书本，他的眼神太锐利，神情太凝重，实在太像野兽在紧盯着猎物，准备下一秒就扑咬上去。
希尔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思索再三，还是控制住了把书籍立刻安全转移的冲动，用上缓和的语气：
“这是书，你应该见过的，顺带一提，这是死物，不能食用，它的正确使用方式是把它一页页打开，将其上的内容记在大脑里。”
“这里是教室，学习知识的地方，人类从书本中学习知识。”
“之前走掉的那群孩子们是学生，他们和你差不多大，他们在这间教室里用书学习知识。”
“而我，我是老师。”希尔用手指着自己说道，“老师，老师教学生们知识。”
“老师在教室里用书教学生们知识。”
毫不意外的看到了一副懵懂的表情。
不过希尔还是又重复了一遍，念着这些词汇，慢速并且尽可能的简单易懂，很麻烦，但他本来也没指望对方立刻就明白。
那双像雪一样干净，像野兽一样锋利的眼睛望了过来。
他张开嘴，清晰可见尖锐的犬牙，脸庞鼓动，喉咙发出颤动的噪音。
“……老……师。”
低沉细微，模糊不清的音节。
“老……师……老师。”
希尔忘记了呼吸。
“老，师。”
从这一刻起，他从一头野兽，真正成为了一个新生的人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人的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