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记》雨荒深院

15、第 15 章

　　灵渊仙宫，正殿。
　　“啊喔，你回来了。”
　　一只长相怪异的鸟立在殿内的石椅之上。通体雪白，额上一抹深红，然后是颈处到翅尖一片渐深的绯红。歪着脑袋，溜圆儿的眼睛看着琅姬。
　　琅姬掩面轻笑，“瞧你这呆样儿。在外头可是见着她了，高兴了。真是～”
　　呆鸟啊喔转了转它的眼睛，随着琅姬的目光一同看向了正殿寝居之内一副恢弘的壁画。
　　那画上只一女子，于层叠云雾之上，盈盈美目流盼兮，灵色佳人喟叹兮。
　　唇上一抹笑意，颠倒众生，风姿卓卓。
　　画中人裙边低头可隐隐瞥见一鸟，形容奇特，正是啊喔。

　　她是星辰之神——拂光。
　　神女拂光，姿态绮丽，面若莹月，皎若春辉。
　　传说，拂光是天地间孕育的最完美的神，从天地初开之际的第一束光中诞生，与光而生，司星辰之职。
　　拂光陨落于一千年前，那日星河黯然，风雨色变，天地无光。

　　琅姬替啊喔梳理着羽毛，眼里噙着泪水，脸上却分明是笑着的。
　　“啊喔～她就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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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享乐岛，流连忘返。
　　一男子正躺在石塌上饮酒，桌上摆满了吃食，一女人扭着腰过来了，正是卫娘子。
　　“姜公子，上次的戏演的还满意吗？”
　　男子并未看向来人，只是声音冷淡。“我说过不准伤害她。”
　　卫娘子摆着婀娜的姿势坐下了。
　　“瞧你这话说的，不就一鞭子吗。可真是疼惜的紧啊。那死丫头，捯了我那么多宝贝，还从我这儿拿了三鞭也够本儿了。”卫娘子想起了自己丢的东西，十分闹心。
　　男子嘲讽道：“若是你有这个本事，自可去找她师父寻仇。”
　　卫娘子哼了一声，“我可真是得不偿失。这次能这么顺利的上船，最后还全身而退，还不多亏了我。你没拿到东西不说，倒是呛起我来了。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东西没拿到，等着受罚吧。”
　　男子哐啷一声扔掉了手里的酒杯，直接用酒壶灌起了酒。
　　两人话当口，一貌美佳人挽帘而入。
　　“谁惹我们姜公子不高兴了？”
　　卫娘子一见来人声音热络，调笑。“娃霜？你舍得回来了，这此这个如何啊。”
　　“勉勉强强，修为一般。”娃霜饮了一口小酒，双颊飘红。语调突然上扬。
　　“不过我在一个叫荣华阁的地方遇着了一只雾妖，名寒空，长得真是好看呐，十分合我胃口。”
　　“比起姜什如何？”
　　娃霜有些醉意，竟然真的细细比较了起来。
　　“若论长相，自是姜什更美一些。”
　　说着便把自己逗乐了，“哈哈……哈哈哈……”两个女人笑的起劲。
　　鎏人冷眼看着，仿佛事不关己。心里只觉得十分聒噪。
　　娃霜叹了口气，又道：“哎呀，姜什总冷着一张脸，看厌了。那寒空脸生的俊俏不说，待人十分温柔可叫我痴迷。”
　　卫娘子正色了几分。“可别再痴了，事查的如何？你爱玩儿，我不管你。虽说你每次都换一张脸，可卖了你这多次，也是要得点儿成效的。”
　　“有点儿眉目，待我等会儿与你细说。今日心情好，给你们看看我最中意的一张脸。”
　　卫娘子道：“上回那个红颜已是极美了。这回是个如何的美人？”
　　娃霜拂袖遮面，容颜再现时竟是一个绝世美人。
　　卫娘子一时看得痴了，不住称赞。
　　“啧啧啧，什么样儿的人才能生出这样儿的容貌。圣洁又庄严，却又美得摄人心魄。当真是美到骨子里去了。”
　　娃霜有些得意，仿佛夸的是自己。“我五年前在一处山里遇见的她，我见着她当时就呆了。可一晃眼就不见了。我只当是在做梦呢，可这容貌是被我实实在在记下来了。只给你们瞧这一眼。此乃我之珍藏，不轻易示人。”
　　鎏人也听见五年前，心思微动，偏头瞥了一眼。连他也忍不住暗叹此脸容貌之胜。不过确是陌生，未曾见过。
　　娃霜开始详述自己所探查的消息。
　　鎏人在一旁爱听不听的样子。
　　“卫娘子何须担心，如今有我们姜什盯着他的小青梅，不劳我什么事。”
　　鎏人反呛，“便是无我，你这些消息也不过是些破锣筐子。”
　　娃霜扭头，“姐姐今日大度，不与你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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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时节，虞门司。
　　今日的集市真是热闹啊，人们都携家带口的上街逛着。
　　街上叫卖着各种各样小玩意儿，形式各异的花灯，团团圆圆的月饼。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
　　方梨之身着浅黄绣花长裙，梳着简单的垂鬟分肖髻，上面只单单的插着那支桂花簪。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女儿家是在哪棵桂花树上折了一支别上呢。
　　方梨之今日打扮的就好似平常人家的闺阁儿女般。
　　一手提着一个荷花状的花灯，一手拿着糖人，一脸兴奋的东看看，西逛逛。
　　耳边垂着的琉璃坠子也随着她的步子一摇一晃的，显示着她的此刻的心情欢快的很。
　　她似乎一个人也能玩儿的很尽兴。
　　不过是她活明白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人活一世，独独最不能亏欠的就是自己。
　　方梨之在人群中好似看见了什么人，身影一闪而过，待她穿过人群时，人早已不见了。
　　她提着花灯在原地自言自语，“是我看错了吗？”
　　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方才听街市上的人说今夜有许多人在河里放河灯祈福，她随着人群攒动的方向果然找到了放河灯的地方。
　　河上飘着一丝轻雾，无数颜色各异的河灯在水面漂浮悬游，似梦幻化。红绿紫蓝，点点烛火倒映河中，似星宇微光。
　　岸边的人都三三两两一群，一脸喜悦的模样。这场景倒真是显她一人孤寂了。
　　突然，她看到不远处的一个身影，一手提起裙摆便飞跑过去。
　　一脸欣喜的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声音清脆，带着笑意。
　　“鎏人！”
　　只见那人转过身来，五官清秀，面色稍显苍白，或有不足之症。
　　刚刚不知是否方梨之拍的太过突然，此时还握拳抵唇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
　　只是身形背影相似，并非鎏人。
　　她一看弄错了人，面色羞赧，有些尴尬，忙道歉。
　　“我并非有意，抱歉，是我认错人了，你……没事吧？”
　　男子并未发话，旁边的一个小厮气冲冲吼道：“你这姑娘，好不守礼。若是将我家少爷惊出个好歹你负的起责吗？”
　　话说的像是方梨之无理取闹了，何况还是在她已经道过歉的情况下。
　　她可受不了气。话里带刺地回了句，“不过轻轻拍了一下，不知道是你架子大，还是你家少爷身子太弱了。”
　　那小厮一听就要冲上前来还欲说些什么，被他家少爷制止了。
　　“铃铛，算了，这位姑娘不是有意的，她已道过歉了，不必大惊小怪的。”
　　“可是，夫人让我好好照顾你。少爷若是出了什么事，夫人一定会打死我的。”铃铛也有些委屈。
　　“没事了。”
　　他与小厮说了几句后，抬眼看向方梨之。
　　面前的姑娘看着十五六岁，头上只别了一支桂花，再无其他的头饰，生的确是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美目盈盈，似有星光。
　　他淡笑着，语气温和地问方梨之，“我与那个人长的像吗？”
　　方梨之有些分神，在把玩着手里的花灯，愣了会才发觉对方是在问自己。
　　“长的不像，背影看着倒是有些像。”她如实答到。
　　“姑娘一个人逛集市？”
　　“是啊。”
　　“为何不约上几位好友，你这样的小姑娘不是最喜约着一起逛了吗？”
　　方梨之面上并不在意。“我向来一个人，散漫惯了。”
　　何况自己也实在没什么朋友。
　　她见对方好似还要说什么，只得寻了个说辞脱身。
　　“公子，我还得去买些桂花糕，就先告辞了……对了，若不嫌弃，这花灯就赠与你吧，算是我认错人的赔礼。”
　　方梨之一脸诚恳的递过手上的花灯。
　　对方眼里带着惊讶的笑意，不过看着面前的姑娘神色坦然，大方磊落，便知晓是自己多想了。
　　于是心下释然，微微弯了腰伸手接过。“多谢姑娘。”
　　方梨之也摆摆手道：“无妨，公子客气了。”
　　她一见对方便是一副家教良好的世家公子的模样，一举一动都规范守礼，仪态十足。
　　方梨之跟这样规规矩矩的人相处总觉得有些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