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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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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罗司从来幽暗无光,一点子烛火映在鎏人一双眼瞳中,散出灼灼火光。
鎏人身子站的笔挺,显得十分恭敬的站在黑暗之中。
他在等着那人发话。
高座上的一个身影终于开口了,并不低沉晦暗,却是十分好听。似深海鲛妖,能蛊惑人心。
“你任务失败了。”
“是,属下自去领罚。”鎏人的还有一话堵在了心口,他攥紧了双拳,心下沉了几分,终是没有问出口。此次任务失败,他不能问。
惹恼了那人,后果,险矣。
对方挥手让他退下。
刑惩?鎏人早已不在乎。转身之后的眸子里全是冷冽和不甘,他不能放弃。
方梨之穿过一僻静幽深的小巷,只觉哪里传来一股酒香扑鼻。如此时节,这桂花酒可真是醉人啊~心下一阵惋惜,自己也只能闻闻而已,师父可不许自己饮酒。
她嗅着酒香,四处张望想找找这醇香的源头,却突然发现不远处的房檐上坐着一人。
方梨之这回仔仔细细的看了许久,轻手轻脚的来到房檐上,小声试探地问了句:“鎏人,是你吗?”
对方听到声音回头看到,面露惊讶之色,显然是没想到方梨之会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儿?”明明鎏人心里雀跃的很,方才瞧见方梨之时眼睛都亮了,这会儿却只是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
方梨之一看这回没错了,在他身边寻了个位置也坐在了屋檐上。
“我来这儿逛市集啊。正值中秋,街上热闹的不得了,有趣的很。你为何一个人坐在这里?”她顺着鎏人的目光看去,正好可以纵览这家院内。
一家人正坐在园中喝酒赏月,真是一副团圆和睦之景,令人好生羡慕。
方梨之细细看去,竟还发现了方才在街上遇见的那位公子。
她连忙招呼鎏人看。
“看见这家的少爷了吗?那个手抱暖炉的,你看他是不是有两分像你,我方才在湖边还将他的背影错认成了你。”
鎏人闻言,扭过头去。“什么眼神儿,一个病秧子同我哪里像了!”
“你做什么那么说人家,早知道就不说与你听了,怎么这还生上气了?那你为何偷偷摸摸的看这家人。”方梨之有些莫名其妙。
她说着倏忽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往鎏人身边挪了下。“你是不是……想你娘了?”
他换了个姿势枕着双手躺在了屋顶,不再看园内,开始对着天空发呆。
好半晌,鎏人才说了句话。“这家的主人就是当年抛弃了我娘的人。”
这个消息可真是一道惊雷,她从这话中突然醒悟了。
“你是说那是你爹!那那个少爷……”
鎏人一记眼刀,方梨之识相的闭上了嘴。
“他当年一介穷书生为求飞黄腾达,抛弃了我娘。之后又娶了三房夫人,生了一男二女,那病秧子就是他的长子。”
“你怎么知道他是你爹,你不是从未见过他吗?” 听的认真方梨之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温旒书,名字,年纪,籍贯,经历都对的上。”
方梨之一一扫过家宴上每一个人的脸孔。
“他的夫人没一个比得上玫姑貌美。”在方梨之的心里,玫姑最美。并非奉承,而是实实在在的。
她觉得生平所识之人,能与玫姑容貌相较者寥寥无几。大约只有仙宫里那副壁画上的神女拂光可比了。
可二人又是截然不同的,拂光气质圣洁,无法触及,让人心生崇敬。
玫姑容貌明艳,却十分好相与。
她喜金器,寻常妇人金钗金环,见多了免不了俗气。可玫姑戴着总像沾了仙气似得,美的神采飞扬,活色生香。
思及此,免不了有些伤怀。自己都如此,何况鎏人。
“她们都是望族女子,能助他一臂之力,而我娘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长的美的贫家女子。”
她幼时听鎏人提过几句,却不甚清楚。“这个故事真是俗套,自古薄情是书生,只是累了玫姑。”方梨之一时唏嘘。
“我娘就是太傻了。”
方梨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低头理起了自己的裙摆。
“我娘生死难明,而这个男人却富甲一方,家庭美满。本想来看看他死了没有,却没想到是这一副妻贤子孝的模样,真是令人恶心。”鎏人目光有些阴冷,不是夜里寒凉,实是心冷了。
此时园中的家宴也渐渐散了,只剩温少爷与一众仆人。
凉风一时有些苦涩,方梨之见他一副郁结于心的模样只得转换话题。
“你看,我今天打扮的如何?”方梨之笑得灿烂给他展示了一番。
鎏人挪了挪视线上下打量了一下,“打扮的如此稚龄,是想把自己装成未及笄的少女吗?”
方梨之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狠瞪了鎏人一眼。恼羞成怒地握拳锤了一下他的胸口,发出一声闷响,力道不小。恶声恶气,“我不需要装也像未及笄的少女。”
他见她气极的模样蓦地就乐了,不怕死的顺口接道:“这有什么好得意的吗?不过你不止脸像,身形也很像。”
这次方梨之直接撑着手肘,半个身子倒身一压。 “哼!”
不想鎏人却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疼的皱了皱眉头。
方梨之慌忙道:“怎么了,是身上有伤吗?上次你一身血,伤没好吗?”
鎏人注视着面前担忧自己而显得有些焦躁的某人,突然笑开了。“吓唬你的。”
“你真是……”
鎏人又理所应当的得到了某人的一记白眼。
两人的嬉嬉闹闹惊动了园内的人。
“谁在房顶?”园内的家丁都拿起了家伙,以为有飞贼。大家都齐齐看向了房顶。
那小跟班铃铛眼尖得很,一眼就认出了方梨之。“少爷,是河边那位不讲理的姑娘。”
方梨之真是郁闷了,小跟班是跟自己结上仇了是吗?
她起身叉腰,站在屋顶大声道。“是你不讲理!”
“你鬼鬼祟祟在屋顶上做什么?”
“我好好的在屋顶上赏月,却被你们打扰了。”
“你强词夺理!”
方梨之和铃铛你一言我一句,谁也不让。
温少爷也认出她来,叫住了铃铛。“铃铛无礼,姑娘见怪了。”
温少爷屏退了其余下人,园中只留下了铃铛侍候。
他礼貌地笑了笑对方梨之道:“姑娘真是不走寻常路啊,要来我家做做客吗?”
方梨之直接忽视第一句的调笑,开始思考第二句。
她原想拒绝,瞥见鎏人还寸步未动地躺着,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想不想去看看?”
鎏人闭上眼帘保持缄默,明显是不乐意去。
她一把拽起鎏人,自我放弃,“你不抓紧我,我要摔死了。”说着就要往下跳。
鎏人无奈反手揽住她飞身而下,落入园中。
她见鎏人有些生气,知是自己自作主张了,有些心虚。“一会儿就走,一会儿就走。”
“好啊,我还有一个朋友,公子不介意吧。”
铃铛在一旁撇嘴,容得我家少爷不愿意吗,人都来了才问人家介不介意。
此时温少爷正热情的招待两人,吩咐下人又重新上了些瓜果吃食,又上了一壶热茶。
“在下温玉升,敢问二位尊姓大名?”温玉生拱手。
她有些疑惑这地方似乎哪儿不对劲,冷不丁被鎏人碰了碰手肘,才反应过来。
“哦,公子见笑了,我姓方,他一一”
鎏人点头回礼,“姜什。”态度疏离,却不显傲慢。方梨之才放下心来。
“原来是姜公子和方姑娘,今夜月色甚好,两位在屋顶赏月也真是性情中人啊。”
几人随意寒暄了几句。
方梨之装作不经意给鎏人递糕点小声附耳,“你有没有觉得此处有些古怪?”
她从一进入园内就觉不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鎏人突然开口道:“温少爷家真是宏伟啊,一看便是钟鸣鼎食之家。只是这园内的植物似乎长势不太好,想来是下人没有尽心打理的缘故。”
他一语点破,方梨之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园子里的植株稀少矮小,树木也不甚茂盛,枝叶稀疏。与这气派的大宅实在是不配。
温玉升讪讪一笑,开口解释。“让两位见笑了。说来也奇怪,这园子位于向阳之地,园内的花草却总是长势不好,容易枯死,所以每隔一段日子就要翻种一批新的植物。前日才为这中秋宴新种了一批,不想又这么快又变成这样了。不过家中其他地方都一切正常,只有这个园子是如此。这园子虽偏僻的很,但却是赏月的好位置,是以每年中秋我们都会在此家宴赏月,平素却是极少来的,所以今日能在此遇见二位也算是有缘。”
鎏人语意清冷,“不敢。”
方梨之抬眼看去,指了指她东侧掩在藤蔓之后一扇落了大锁的门。“那是什么地方,为何还要锁上?”
温玉升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垂眸浅品了一口茶,似乎有些不愿提起。
“那是一处闲置的小院,偏僻的很,故而荒废了。家父便派人上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