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2》宁夏３３３

5、春暖花开

　　评标结果三天后公布了。
　　我们先前有点太乐观，到底是市政大工程，虽然我们的标书做得很完美，答辩也很精彩，但是，在最终评标的时候，到底是大公司的实力、承保经验占了上风，不过我们也没有出局，由中保做主承保人，其余两家我们是其中的一家。
　　意义不在于一百多万的保费，而是，营业部第一次在市政大项目上取得了突破，对以后的市政项目，标志性建筑的承保大有好处，我个人也收获颇丰，虽然还是副经理，但是，任命书副经理的后面有了一个括号，主持工作，换言之，在三个人的较量中，我先拔头筹，只要不犯什么错误，这个副字过一段时间也就顺理成章地去掉了。
　　我在公司尽量保持低调，中午请大家去附近的饭店吃了顿饭，不是很高档的地方，但也不至于太差。我刻意低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虽然笑容总是不自觉地会从唇边漾开。我知道，虽然占得了先机，可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就算当时地位相当牢固的周凯，也有被挤走的一天，更何况我这个还没转正的副经理呢？
　　不过没人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一个人偷偷地乐，27岁，营业部经理，应该也算小有成就，可以意气风发一下，回首一路走来的艰辛，偶尔也会想骄傲一下，应该不过分吧。
　　在外人面前，不必象在公司那样小心翼翼，我尽可以咧着嘴笑，如果对面坐的是莫嘉柯的话，笑得再疯也没问题，不必装模作样，有时候掩饰自己内心的喜悦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我决定请莫嘉柯吃燕鲍翅。知道他是吃惯了这些山珍海味，不稀罕的，可是我的心意，我不想显得太寒碜。从没有一点客户资源，最底层的业务员，到今天能够承保市里标志性的建筑，成为营业部的经理，成功的每一步都好象是莫嘉柯在后面推着我走，我从心底感激他。
　　我到得早些，宋嘉柯说已经在路上了，让我先点菜。翻开菜单，我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我不是小气的人，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做业务最忌讳的就是小气，可是，一碗粉丝也要卖七八百，贵得太离谱了，我原以为最多也就三四百呢。菜贵点也就算了，可分量——我点了一个冻花蟹，看价格倒是不贵，两百不到，可端上来，我的汗就流下来了：蟹肉是拆出来的，堆成了椭圆形，鸡蛋大小，放在一个硕大无比的盆子里，更显得菜很袖珍，我的妈呀，这里的菜要吃饱得花多少钱呀，早知道就不打肿脸充胖子了。
　　莫嘉柯竟然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一个小朋友来，小男孩西装革履，小皮鞋擦得锃亮，中分头一丝不乱，俨然就是个小大人，我这个好奇宝宝最先想到的不是这个小男孩是谁，而是完了，又多了一个人，更超支了。我很惭愧，怎么会这样想的，我觉得自己吝啬得有点无耻。
　　我因为心疼钱脸色不好，莫嘉柯的脸色更不好，把小男孩往我手里一塞，急匆匆地：“公司有点急事，我需要回去处理一下，这个，是我儿子，你帮我照看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儿子？那么莫嘉柯是结婚了？没听说呵，一直都说他是钻石王老五，怎么忽然冒出了个儿子。
　　莫嘉柯俯身，对儿子半哄半是威胁：“好好跟阿姨玩，爸爸一会儿就回来，你要是不听话，又惹出什么事来，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小男孩伸出手，牵住我的，用稚嫩的童音：“爸爸，我会听阿姨的话的，你放心好了。”
　　莫嘉柯冲我抱歉地笑笑，急匆匆地走了，我牵着男孩的小手，软乎乎的，心似乎也变得软软的，还有点发甜。我俯下身子，声音很自然地变得柔和：“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莫问。”莫嘉柯一走，小男孩就甩开了我的手，小脸绷得紧紧的，刚才的甜笑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见他一溜烟地爬到座位上，桌上已经摆好了冷菜，他也不客气，伸手就抓，然后一个人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莫问？是叫我不要问的意思吗？刚才看莫嘉柯在的时候，他一副乖宝宝的样子，怎么爸爸一走，就变成了这副德性？虽然有点生气，不过我是大人，犯不着和小孩子一般见识，我努力挤出笑脸，声音更柔和了：“为什么不愿意告诉阿姨你的名字？因为名字太难听了？”
　　“莫问。”小男孩气鼓鼓地：“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叫莫问。”
　　怎么取了个这样的名字？莫问看我的表情就象我是个白痴，我讪笑：“原来你叫莫问呀，好名字，好名字。”
　　“哪里好？”莫问的小脸一点也没有缓和的迹象，声音冷冰冰的，很不屑的表情。
　　“都好，都好。”我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问得哑口无言，最后才息事宁人地憋出了这一句，真是丢脸。
　　“我就知道你随口说说的，想讨好我，讨好我爸爸，你不要以为我小，很好骗，我是有智慧的。”莫问一本正经，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有智慧？看得出来，是不太好骗，长大了一定是个人精，我讪笑道：“我想讨好你也被你看穿了？你真聪明。这样好不好，我不再讨好你，我们开开心心吃饭，好不好？”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莫问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到底是小孩子，哪里及得上我们大人狡猾，我笑：“吃饭，看谁吃得快，吃得多。”
　　我恨不得打自己的耳光，没事干嘛说看谁吃得多，看盘中猫食般可怜的菜量，若放开了肚子吃，就是莫问这个小孩也能把我吃破产。
　　莫问似乎存心与我作对，我说比赛看谁吃得快，吃得多，他反倒斯文起来，细嚼慢咽的，倒正中我下怀，我也开始安心地吃菜，嗯，怪不得这么贵，真的很好吃，不过我也要慢慢地吃——
　　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我不时地偷眼去看莫问，他吃得很专心，慢条斯理，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搞定了？应该没有这么容易吧？
　　果然，过不了五分钟，莫问说渴，要西瓜汁，我知道麻烦开始了。西瓜汁上来后，他便要我给他倒，倒好后又要我喂他喝，喝了一口后他说要自己喝，我便让他拿好杯子，然后我松了手，在我松手的同时，莫问也松开了手，几乎满满一杯的西瓜汁全部倒在了我的衣服上，我的阿玛尼小套装呵，平日里一直舍不得穿，今天因为升职第一次穿，想不到——我忙不迭地擦身上的果汁，听说衣服上沾上了果汁是洗不掉的，我花了多少心思在这件衣服上呀，一件钟情，日思夜想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打折了，去试得每个小姐都能认出我，最后咬着牙买了下来，结果，只一次，就全泡汤了，我心痛欲裂，怒视着莫问，根本忘记了他还是个孩子：“你是故意的！”
　　莫问显得很镇定，看起来经验十足，一张小脸装得很无辜：“我不是故意的，手滑了，阿姨你放手得太快了。”
　　我可不会被他无辜的笑脸给骗了，他根本对我怀有敌意，我盯着他：“我知道你是故意的，男子汉敢作敢当。”
　　莫问笑嘻嘻地看着我，这次不再否认了：“是，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样？就算我现在承认，但我在我爸爸面前不会承认的，所以你休想到我爸爸那里去告状，是你自己没接住，你不喜欢我，所以故意诬赖我。”
　　话一说完，他立刻抄起桌上未倒完的西瓜汁，毫不客气全部泼在了我身上，然后很神气地看着我，一副就是我做的你奈我何的表情。
　　真是太可恶了。如果刚才小套装还有挽救的可能，那么现在是彻底报销了，我也不再作挽回的准备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眼前的混世小魔王不教训是不行了。
　　我撸起袖子，装出一副穷凶极恶的表情：“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呵。”
　　“切！”莫问给了我一个大白眼：“老土，现在大家都不是这样说的，应该说‘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ty，你真土。”
　　我简直苦笑不得，其实我也不是真想教训他，他说声对不起也就算了，难道我一个大人还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不成，更何况是莫嘉柯的孩子。可现在莫问似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还敢取笑我，这样放任他，我岂不是太没面子了。我做最后的努力：“你现在承认错误还来得及。”
　　莫问冲我扮了个鬼脸，我的火腾地就上来了，就算得罪莫嘉柯我也要替他教训教训儿子，太没有礼貌了，我一把抓住莫问，他没有想到我会出手，愣愣地看着我，我一闭眼，把他按倒在我的腿上，然后伸出右手，狠狠地打了好几下他的屁股。我用的力道不是很大，莫问最开始似乎有点吓傻了，根本没有反应，等我打完了，才哇地哭了出来。
　　打都打了，我也豁出去了，我扬起了手：“做错了事，当然要接受惩罚，打你几下是轻的，你要再哭，我就再打哦。”
　　哭声嘎然而止，我算是看出来了，莫问根本不是因为打疼了才哭的，而是没想到我真的会打他，吓坏了，这才哭了出来。他偷偷地看了我一眼，正好与我的对上了，我故意把眼一瞪：“你知道错了吗？”
　　莫问倏地垂下了眼帘，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不放过他：“知道错了那应该怎么样？”
　　莫问的头垂得更低：“阿姨，对不起。”
　　看来莫问的嚣张气焰完全被我的几巴掌给镇压下去了，我满意地点点头，是给他颗甜枣的时候了。我替他擦了擦眼泪：“不要哭了，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随便掉眼泪呢？既然你承认了错误，就还是个好孩子，阿姨要奖励你——”
　　我故意拖长了声音，莫问扬起了脸，好奇地：“什么奖励？”说完他才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对我这么友好，也不应该问我，又垂下了头。我在心里暗笑，我就不相信你的头不抬起来，我淡淡地：“吃完饭，阿姨请你去吃冰激凌，还有，星期天带你去游乐园。怎么样，我们和好吧，做朋友好吗？”
　　莫问抬眼看我，我伸出了手，他似乎还在挣扎，不过这两样东西的诱惑实在太大了，他终于握住了手：“好。但是你不可以反悔哟。”
　　我伸出了小指：“我们拉钩，说话不算数就是小狗。不过，你以后也不可以再泼果汁哦。”我心有余悸，决定下次再和这个小鬼一起的话，绝对穿100块钱以下的衣服，我的好衣服不多，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折腾。
　　“那可不可以泼水，泼牛奶？”莫问咧着嘴冲我笑。
　　这小子，反应还挺快的，我挥挥拳头威胁他：“你敢！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当然不能做对朋友不好的事情，你说是不是？”
　　“我当然知道”莫问的眼神又充满了不屑：“我跟你开玩笑的，你怎么这么没有幽默感。”
　　我晕，恨不得再给这小家伙几巴掌，不过看他老老实实坐回椅子安安分分吃饭，我便忍了，有惊无险，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吃我的晚餐了，虽然报销了一套昂贵的衣服，不过多了一个朋友，小朋友，还多了一个经验：千万不要以为小孩子好糊弄，否则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安安静静吃饭不到十分钟，小家伙又开始发问，不过这次用的是朋友的语气：“阿姨，你是我爸爸的女朋友吗？”
　　我一愣，莫问小朋友管得可真多，我反问他：“你知道什么是女朋友吗？阿姨是你爸爸的朋友，又是女的，那算不算是女朋友？”
　　莫问想了想，又问：“那你要和我爸爸结婚吗？”
　　误会大了，我不敢再逗他：“没有，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爸爸结婚，真的。”
　　莫问看着我，似乎有点不放心：“那以后会想和我爸爸结婚吗？”
　　以后的事我也不知道呵，可看莫问的表情，这样的答案一定会引发他更多的问题，算我怕了他：“不会，以后也不会。”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呢？我爸爸说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
　　想不到自己会被个五六岁的小孩逼进墙角里，几乎哑口无言，幸好我想到了一个答案：“阿姨想以后应该也不会，因为阿姨已经有一个很好的男朋友了，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比我爸爸还好吗？我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莫问很骄傲地。
　　看来莫嘉柯在儿子心目中的形象很高大，我不便抹黑，只好嘿嘿地傻笑：“你爸爸是最好的，可是阿姨更喜欢自己的男朋友。”
　　“可是——”莫问眨了眨眼睛：“你为什么不喜欢最好的，却喜欢一个不好的，阿姨，你真的很奇怪。”
　　“阿姨的男朋友也很好，阿姨一点也不奇怪，事情是这样的——”我欲哭无泪，我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解释这一切，只好乖乖地闭嘴。
　　莫问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不要喜欢我爸爸，奶奶说我爸爸是没有心的人，喜欢他的人都要受伤的。我喜欢阿姨，不希望你受伤，所以，你千万不要喜欢我爸爸。”
　　莫嘉柯没有心，是什么意思？虽然很好奇，不过，别人的事，还是少打听为好，更何况——我激动地一把抓住莫问：“你喜欢我吗？我打了你，你还喜欢我？”
　　莫问挠了挠头：“你跟其他阿姨不一样，其他阿姨只会哄着我，讨好我，我捉弄她们，她们也不会生气，奶奶说她们不是喜欢我，也不是喜欢我爸爸，是喜欢我爸爸的钱。你不一样，我觉得你和她们不一样，你若也是喜欢我爸爸的钱，你就不敢打我。”
　　小小的脑子怎么会这么复杂，还有主观的感悟，莫问，真是成熟得有点可怕，也很可怜，我一把抱住了他：“你说得对，阿姨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我们抱在一起的时候，莫嘉柯进来了，他吃惊地看着我们，有些口吃：“你们怎么回事？”
　　然后，他一眼看见了我衣服上的污渍，他的眼睛立刻立刻瞪向了莫问：“是不是又是你！”
　　看来莫问经常干这样的好事，他似乎有点怕他的爸爸，莫嘉柯一凶，他就直往我身后钻，我连忙护住他，笑道：“不是他，是我自己不当心，真的。”
　　莫嘉柯自然不信，冲我抱歉地笑笑：“被他奶奶宠坏了，你不要介意，我回去会教训他的。”
　　我连忙摆手：“真的不是他，他不会对我做不好的事，因为——”我和莫问异口同声：“我们是朋友了，好朋友。”
　　我有点走神，想到若干年以后，有一个象莫问这样的孩子，我和袁野的，会是多么有趣的事情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