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春暖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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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个礼拜都忙得要命。
制作地铁N线的标书成了我唯一的工作。任务很紧，周五就要送出去，人手也不足，支公司只有一个内勤，平日里打保单做报表都来不及，哪有空替我打标书，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倒是小事，我也是办公室出身，打字的速度飞快，难不到我，为难是标书的内容，公司大项目的经验少，现存的标书范本很粗糙，有很多内容没有现成的东西，就是有，也是早几年的东西，对现在来说有点过时了，需要改。这些便也罢了，公司简介、再保险安排、服务承诺这些都好办，最难的是风险评估报告，我是学财经的，对地铁的风险几乎是睁眼瞎，让我怎么凭空编一份风险评估报告？这是整本标书里很重要的一部分，可以看出一个公司的专业水准，我也试着问过几家公估公司，都是狮子大开口，动辄2万，都不知道能不能做下来，这么大的手笔，我下不了狠心。
我心烦的时候脾气便不好，偏偏那个无声电话又在此时打过来，我喂了几次以后还是没人出声，我终于耐不住，破口大骂：“你不要在这里装神弄鬼的，有本事说话，不要象个缩头乌龟——”未及我说完，电话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我恨恨地把电话往桌上一扔：“不要让我知道是谁，否则有你好看。”
刚准备继续刚才被电话打断的标书工作，门口探出一张脸，小心翼翼地：“许经理，有人找。”
我不满地挥挥手：“不是说过了吗，我现在很忙，有空你帮我接待一下，解决不了的你再找我。”是不是我对手下太松了？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处理不好，想当年如果我这么没长进，不知道要被周凯怎么修理呢。
“可是，可是——”这个叫西路的女孩就是胆小，我不过凶了她两句，她的脸已经通红，一脸怯怯的模样，倒让我先心生愧疚，罢了，周凯不是每个人都学得来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象我这么有天分的，我不再为难西路：“你让他进来吧。”
我埋头把手上的服务承诺打完，有现成的范本，倒是省了不少事，但需要修改的地方也很多，我象捉虱子似地把要修改的地方一个一个地捉出来。干得兴起，倒是忘了有人找我的事，等一章改完了才想起这茬，没听到有人叫我，是西路接待了还是自己先走了？我抬起了头：房中多了一个人，淡蓝的衬衫深色西装斜纹领带，一副职场精英的模样，正很专注地看着我，眼睛亮得让人不敢直视。我和他的眼睛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我大喜，他——一种模糊不太分明的表情迅速从他脸上游走，不过唇边也很快漾起了笑容，低声唤我：“木兰姐。”
我飞快地冲了过去，不小心碰到了椅子，疼得我龇牙咧嘴的，我也顾不得疼，一把抱住了他：“袁朗，是你吗？怎么一声不响地就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可想死我了。”
袁朗任由我抱着又笑又跳，过了许久，我终于松开了手，上下打量着他，我不住地摇头：“瘦了，你怎么瘦了这许多？我就说你不该出国，你嘴叼，又认床，肯定吃不好，睡不好的，怎么这么瘦呢。”
我象个心疼弟弟的姐姐，不停地唠叨着，袁朗忍不住笑：“哪有瘦很多，我以前有点婴儿肥，现在正好，标准。”
“什么是标准，我说你瘦了就是标准。”
“是，是”袁朗无奈：“根本不能跟女人讲道理，尤其是最不讲理的女人。”
好啊，说我是最不讲理的女人，我狠狠地敲了敲袁朗的头：“没大没小，我什么时候不讲理了？小毛孩子，国外去了一趟，什么都不会，就学会了抬杠，小心我让你哥修理你。”我突然想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哥知不知道你回来？我昨晚和他一起吃饭没听他说你回来呀。”
“我还没告诉他呢，准备待会儿就去他那里。”袁朗讨好地看着我：“我一回来第一个就来看你，连我哥那里都没去，你现在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了吧？”
我笑：“我当然知道，你一讨好我就是要我请吃饭，对不对？”
袁朗嘿嘿地笑，这小子，四年过去了，还象个孩子，贪吃爱撒娇的毛病一点也没改，我回头看了看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资料，想了想，管他的，先喂饱眼前的大男孩再说，看他垂涎三尺的样子，再想想他回国后第一个就来看我——扔下他实在太残忍了。
我们去了公司附近常去的湘菜馆，因为去得早，我们占了一个很僻静的圆桌，很自然地，袁朗坐在了我身旁的位置，而不是对面的。我一愣，想起那晚莫嘉柯说过的话，难道潜意识里袁朗与我很亲近？比袁野还要亲近？
我点了一桌子的菜，袁朗仿佛饿了三百年似地，战斗力十足，让我看着实在有点心疼：“你在国外都吃些什么，怎么象是从监狱里放出来似地，你不是去了美国而是去了埃塞俄比亚吧？”
袁朗光顾着吃菜，根本没空搭理我，等他将战场消灭得差不多了，动作才变得斯文起来，看起来有点商业精英的样子了，他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吃饱了，总算活过来了。”
这么可怜？我讥讽地：“你是读书去还是逃难去的，怎么弄得这么惨？”
袁朗的表情暗了暗，似乎我的话戳到了他的痛处，不过他很快恢复了正常，装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我从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离了木兰姐，会很惨的，我再也不走了，一辈子腻着你。”
太会撒娇了，明知道是假的，我也有点受不了了，我笑：“你这番话可不要当着你哥的面说，他最近象是打翻了醋坛子，就算你是他弟弟，说不定他也要吃上一勺醋。”
袁朗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表情一下子变得很严肃：“你和我哥，现在还好吗？”
我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问，我和袁野情路坎坷，袁朗都看在眼里，他是我最坚定的拥趸，可能是因为袁野入狱那半年，我们几乎相依为命，艰难岁月中产生的感情，因为难能可贵所以更持久。我知道他是担心我，爱情，如果象普通的感情那样，我给你一分，你便也能还我一分那该多好，可惜——连自己都不能控制的感情就是爱情。
“挺好的。”见袁朗并不全信，我急于找令他信服的例子：“我不是说他最近吃醋吃得厉害吗，那不就是我们感情很好的证明吗？”我吃吃地笑：“你放心好了，他没有我是不行的。”
袁朗终于展开笑颜：“恭喜你，守得云开见月明，我就知道，你什么都可以做到最好。不过，以后我哥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替你出头的，你记住，无论如何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我多少有点感动了，不是不知道袁朗对哥哥的感情，我何德何能，在他心中的地位竟然比袁野还要优先，我看着袁朗，有点激动：“袁朗——”
袁朗有点不好意思：“不要这样看着我，如果真的感谢我，明天请我吃饭，我想死了麻辣火锅，美国也有，去过几次，可就不是那个味道，馋死我了。”
我突然想起了办公室的地铁标书，看看表，边吃边聊，不知不觉两个小时已经过去了，我不能再待了，我看着袁朗，有些不好意思：“袁朗，本来应该多陪陪你的，可是我最近在弄一个大项目，时间很紧，又复杂，头痛死了，等过了周五，我交了标书，就空了，我到时再请你吃饭，好好陪你，好不好？”
“地铁N线的招标？”袁朗轻描淡写地。
我大骇：“你怎么知道？袁野告诉你的？不对，你没告诉他你回来了呀，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袁朗但笑不答，只是递了一张名片给我，我的眼睛瞪得溜圆：“你到我们总公司上班了？怎么会？原来传说中那个用了三年时间考出北美精算师的那个小天才就是你啊，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呢，我也好给你点意见。”
虽然在国内的时候袁朗和我很亲，不过他去了美国以后，我们的确生疏了，他的课业好象很重，与袁野的联系也少，更不用说我了，毕业后在当地找了一份工作，大有在美国扎根的架势，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来了我们公司？
“其实我也是临时起意，有一晚看着窗外的月光，就想起我们从前背靠着背赏月的事，忽然就迫切地想回来，所以就回来了。”
这么重要的决定怎么听起来象儿戏，而且我什么时候和他背靠背欣赏过月光？不过这个不是重点，我略带责备：“你该问问我的意见的，以你的资历，应该去大一点的保险公司发展比较快。”
袁朗摇头：“你错了，到小公司才可能成为首席精算师，我虽有证书，但到底资历尚浅，大公司不可能成为首席的，反而是小公司肯给我机会。”
原来是这样，我看着耐心对我解释的袁朗：从见面开始，我就忽略了他的变化，精算师，他现在冷静、笃定、慢条斯理的样子，根本已是白领中的精英，是我近视得太厉害了，竟然还把他当四年前的小男孩。
我看了看表，抱歉地冲袁朗笑笑：“我真的不能再跟你聊了，我的时间太宝贵了，你现在住在哪里？有没有手机？我怎么和你联系？”
“名片上有我的手机号码，我暂时住在酒店。”
“住在酒店？”我怪叫：“你怎么住酒店呢？你不知道你哥买了新房吗？住什么酒店，搬到他那里去，还有，今天就搬，你哥要知道你回来这么多天，连工作都安排好了，却不去找他，不气晕才怪，听话，今天就搬，他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就不要让他再操心了。”
袁朗挠挠头：“我搬去你们那里住，你们会不会不方便？”袁朗有些不好意思：“我哥都告诉我了，你们住在一起。”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住酒店。我轻轻地敲了敲他的头：“想什么呢，我和你哥，所谓的住在一起，是我们分别买了两套房，同一个小区同一幢楼同一层，门对门，可不就是住在一起？是你哥的主意，说住得近省得送来送去的，节约恋爱时间和成本。你知道，他是个大忙人。”
“我看你也很忙，连陪我说话的时间也没有，我真的很想跟你说说话。”袁朗显得很失望。
我也很想，他这几年是怎么过的，有没有女朋友，我也很好奇，这该死的标书。我无奈：“我哪比得上你哥，他忙是有真金白银的。我，纯粹是瞎忙，说不定竹篮打水一场空。”我越来越没信心了。
“怎么？不顺利？”袁朗关心地。
“怎么会顺利？公司成立得晚，又没有专门的大项目部，业管部的人又少，日常的工作都处理不过来，哪有空帮我们做标书？”我大吐苦水：“这些也就罢了，最要命的是风险评估报告，我哪懂这个，也没人帮，又请不起公估公司，干脆放弃算了。”
“放弃？可不象我认识的你，你可以求我，或许我可以帮你——”
我的眼睛一亮，怎么没想到呢，袁朗大学读的是土木工程，而且是当年系中的第一人，谁知道后来竟去美国读了精算专业，到现在他们的系主任讲起此事还扼腕叹息，很伤感的样子。我的眼睛亮闪闪的：“你真的能帮我？”
“不信就算了，我不帮对我没信心的人。”袁朗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生气了，洋墨水喝过以后，果然脾气也变得比较大，从前，他是从来不对我生气的。无奈，有求于人，哄他吧：“对不起，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吧。”
“帮你当然没问题，不过——”袁朗的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想什么我再清楚不过了，我笑道：“知道了，麻辣火锅。”他若帮我搞定了风险评估报告我请他吃鲍参翅肚都行。
“说定了，十次麻辣火锅。”袁朗的样子兴奋得象个孩子。
麻辣火锅，还十次，我的胃哟。不过，十次麻辣火锅，就算再喜欢吃，不会腻吗？
袁朗好象很执着：喜欢的东西从来不会轻易改变，不知道是好习惯还是坏习惯。
作者有话说第3章 春暖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