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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永枉森林1 粗壮的藤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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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白小路还没完全睁开眼,就感觉到剧烈的震颤,头晕恶心,胸口发闷,耳边是混乱刺耳的尖叫和哭声,还有一种沉重的嗡鸣。
手臂被人抓得很紧,快要折断一样疼。
他挣了一下,没能挣开。在他看清眼前的同时,急速下降的失重感袭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迅速拉升。
“呕……。”有人吐了出来,味道刺鼻。
后舱的木制货箱彼此碰撞,继而撞在防护网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裂开的声响。
白小路顺着动静向后匆匆一瞥,后面三五排座位,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他眼皮一跳,第一眼就看见最后一排紧挨着防护网坐着的林询。
林询脸色苍白至极,他双手紧握座椅两边扶手,半垂的眼皮下,目光沉冷。
在注意到前排的目光时,他也抬眼看过来,两人目光相遇。
“啊!”短短半秒一秒的工夫,尖叫声又起。
这次拉升后,又是一次急速下降,然后再次拉升。
耳边尖叫的嗓音渐渐沙哑,停下来,白小路在剧烈的颠簸中,看向身旁。
抓着他手臂的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孩满脸是泪,正看着他,薄薄的嘴唇颤抖着,说:“我叫司妙妙,如果你有机会活下来,告诉我家人,我爱他们。”
来不及回应,飞机再次下坠。
这次,再没有拉升。
声音好像突然被掐断,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白小路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见司妙妙急促间一开一合的嘴唇。
绝望间,他僵硬地试图再次回头去看,脖子骨节摩擦,却听不见任何脆响。
他身后的座位上,林询垂着头,一动不动。
再前面,肌肉虬结的陈强试图起身,似乎想冲去驾驶舱。
再然后,他耳朵终于能听见声音了,先是听见一阵金属疲惫的刺耳声响,再然后,是巨大的轰隆一声。
手臂紧抓着的手终于被甩开。
大风把脸吹得变形,白小路绑着安全带随着座椅,一起从高空中坠落。
坠落中,他匆匆看见底下是浓密的树林和白色的河流。
很奇怪,他并没有很怕,脑海里最后一幕,反复回荡着他第一次回头时,与林询目光相遇的那一刹。
对方的那种眼神,让他觉得莫名的一丝安稳。
这个念头电石火花般闪过,下一刻,胸口闷到几点,白小路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飞机在坠落中解体。
……
热,干渴,头痛,浑身也痛。
他睁开眼,看见高大树冠密实掩盖在头顶,造出树下森森然的阴影。
风在密林间穿过,可并不感到凉爽,反而让人觉得自己像是荫房中的葡萄干。
他被安全带绑在座椅上,胯骨处肯定被勒伤了,一阵阵地疼。
联排的两个座椅,另一个是空的,安全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折断,两截垂在座椅旁,随着风偶尔轻轻晃动。
咔一声轻响,他解开安全带插扣。
手上动作轻滞,他碰到腰上的一个硬物,是他的那把匕首。
之前他在宿舍,没能来得及拿到随身背包,这把匕首离得近,倒是一把抓到,就随他一起过来了。
座椅陷在柔软的厚厚的枯叶上,落地时冲击出一部分枯叶底下的黑色腐殖质。
从上面爬下来时,他才发现自己手上都是细小的刮痕,脸上也丝丝的疼。
他仰头看头顶,明白了这些伤口的来由。
密集的树冠消解掉下坠的冲力,他很幸运,竟然就这么活下来了。
只是,白小路看向空着的座椅,回想起年轻女孩焦急恐惧的神情,还有她在自己耳边喊出的那句话,“我叫司妙妙,如果你能活下来,告诉我家人,我爱他们!”
这话有种她知道自己必死,交代后事的感觉。
白小路心里一酸,叹口气,但并没有太过悲观。
他坐在一处歪倒在地的陈年树干上歇口气,看着腐烂树皮上匆忙爬过的个头硕大的蚂蚁,思考现在的局面。
毫无疑问,他已经进入任务世界。
既然他没死,那么其他人也可能没死。
毕竟,如果死光了,任务也就没法继续进行。
这么一想,虽然还是担忧,但闷堵的心里多少松快几分。
任务世界似乎对交通工具“情有独钟”,上两次,白小路被中巴车和面包车带入任务,这次更快,直接就在飞机上。
白小路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坐飞机,没想到就给他来了个坠机和野外求生套餐。
但活着就好,他试着伸展身体,到处都疼,但好在应该没伤到骨头。
上空有鸟鸣声,偶尔还有翅膀闪动的扑簌簌的动静,但浓绿的树叶太密实,什么都看不见。
对于这种密林,白小路并不陌生,他就生在类似的地方,从小住在山里,家里经济来源都在山里。
吃在山里,长在山里,他是被大山养大的孩子。
只是,这里与他的山又有很大的不同。
这里的树林密度更大,树叶比之北方,更加的大且宽阔,树木种类也更丰富,环顾四周,触目可及,就见到五六种他从没在现实中见过的树种。
粗壮的藤蔓像蟒蛇般缠绕着树干,突然看见会被吓一跳,同时错把风声听成嘶嘶蛇鸣。
北方即使在三伏天,树林中也是凉快的。这里却闷热不堪,水汽堵在鼻子里,难受极了。
白小路身上的毛衣被刮的坏了好几处,穿在身上像盖着条破被子,但他还是没脱下来。蚊子和蜱虫也可能会要人命,必须尽量少地暴露皮肤。
他灵巧地爬到飞机座椅上,撕下上面的布,撕成条绑在裤管和衣袖处,又弄了一些布当围巾一样护住脖子和头。
剩下的,随手塞在腰里。
树冠层层叠叠,看不见天空,他没法准确分辨方向。有方向暂时也无用,他不知道该去哪。
他咽了咽干渴的嗓子,当务之急,有两件要紧的事。
一是找到水源,二是找到其他任务者。
至于那不知道发没发生的凶案,他暂时无法顾及,先活下来,才能顾及其他。
白小路做好决定,也不纠结,但也不莽撞,还是小心地观察头顶树木和地上植被。
小时候,他爸教过他,在阴天没有太阳时,枝叶茂盛和植被生长旺盛的一侧是阳面,这里应该是处于热带,阳面就是北面。
他不知道其他同伴会怎么选择,他选择往北去,因为北方是他家的方向。
这让他感到心安。
……
密林中不仅闷热,还存在着很多未知的危险。
白小路从地上找了个树枝,用匕首简单削削,就是个简易的拐杖。弄好后,他就把匕首别腰里,拿着拐杖警惕地走在树木间,不时用它在前方草丛里敲打,好惊跑有可能潜伏其中的蛇。
一路走,他一路用草叶绑在树枝上做标记,这样其他人看到,就能找到他。
再一个,也方便他自己找回去。
每次听到异常的声音,他就小心地停下来向四周查看,有时候干脆窜到树上,等确定没事才下去继续走。
他爬树是童子功,小时候春天榆树钱长出来时,他和几个玩伴,两手抱住粗粗的树干,两条腿灵活地弯曲也巴在上面,手和脚轮流用力往上爬,几下子就能爬挺老高,坐在高高的枝丫上捋着枝条吃榆树钱。
现在虽然长大了,身体重,这功夫也没丢。
但这里的树干上苔藓长得很厚,相当湿滑,与家里的不一样,他滑了好几次,才爬上去,但也不敢爬太高。等下面没动静,就赶紧下去。
如此走上许久,也没能走出去多远。
他身上倒不怎么疼了,但肚子很饿,饿还好说,主要是渴,渴到现在就算给他个面包或者饼干他都吃不下去,因为嘴里几乎没有唾液,根本咽不下去。
在坠机时,他能看见下面有河,但他走了这许久,一点河水流动的动静也没听到。
还有一点很奇怪,虽说没走出去太远,可在热带雨林中常见的棕榈科植物他一棵也没见到。他身上有柴刀,如果有椰子或者棕榈树,他就能补充水分和糖分。
至于野果,也是完全没见。
又走了很久,树林渐渐稀疏,再走一段,白小路停下脚步,眯着眼望着不远处。
前方,是一处断崖,断崖周围树木稀疏,阳光烘烤在那处崖上。
而在崖下,从白小路的角度,能看到阳光下,地上的一片亮光。
那是水潭。
终于发现一处水源。
白小路脑子里这一刻什么都没有,除了眼前那片水源。
他一路狂奔,拼命似的爬下山崖,手上被藤蔓扎出血口子,也感觉不到疼。
跑近后,能看到水面浓绿,不见一丝波动。
他喘着粗气趴在这水泡子旁,感受不到阳光的炽烈,只能闻到水汽的腥味,他刚要让自己趴进水里,干燥的嘴唇差一点就要沾到水,好好饱饮一顿时,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反应过来。
这是死水,绝对不能喝,喝完,他可能今晚都挺不过去。
这泡子水立刻变成了可怕的野兽般,让白小路无比忌惮,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这处泡子,躲进一棵树的影子里。
这时候,只在外面暴露一小会儿,他就觉出脑后和后背被太阳晒得发烫。
他知道,不能再继续这么走下去了。
这么下去,他会脱水,逐渐虚弱,到再也无法行动。
太阳在正当头,现在应该是中午,时间看上去还多,但树林里黑得早。
晚上除了有来自任务世界的惩罚,还可能面临其他未知的来自自然的危险。
白小路想,他得提前为晚上做准备了。
有阳光,可以试试学古人钻木取火,有火在,可以避免一些猛兽的袭击,草木灰也能防止蛇虫的侵扰。
还得搭个简易的棚子,雨林气候多变,晚上如果打雷下雨的话,在树下会很危险,被雨水浇整夜的话,可能会失温,同样危险……。
就这么想着一堆要做的事,白小路却根本起不来,他太疲惫了。
头好像有点热,浑身都疼,喉咙像有火在烧一样。
他想,他不睡觉,就歇一会,一小会就好。
炙热的风缓缓吹过林间,一片树叶被吹落,晃晃悠悠掉落在白小路脸上,他觉得痒,闭着眼睛晃晃头,那片叶子就又掉落到一边地上。
阳光照在水潭上,渐渐西斜,坠入密林深处。
天色缓缓暗下来,密林中越来越黑,及至什么都看不大清。
哗啦,有水声响起,是黏腻的,带着腥气。
一个黑影在黑暗中从水潭中央缓缓的,慢慢的出现。
窸窣,是什么东西游走纠缠在淤泥里的声音。窸窸窣窣,一声,一声接一声。
由远及近。
低烧让白小路睡得很不消停,头疼欲裂。
啪,一滴水掉落到他烧得发红的脸上,冰凉。
水腥气更重。
月轮从天上迅速滑过,隐进乌云里。
更暗了。
黑影伸出手,慢慢接近不安睡着的人,黑影覆盖住一无所知的他身上。
啪,水滴又一次落在脸上,和水滴一起的,还有一只惨白的、指甲里都是污泥的手。
脸上很凉,还有点痒,白小路晃了晃头,想像晃掉那片树叶一样,将脸上的痒意晃掉。
但这次没成功,那种冰凉的痒意反倒在往上攀爬,来到他眉心,又沿着眉毛探向他不安颤动的眼球。
呼,白小路呼吸急促地,猛地睁开眼。
一张惨白发灰的脸占据了他视觉的所有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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