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纸船 陈晖钻进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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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河中学开学典礼。
卢扬站在松松垮垮的队伍里的最后一排，他左边和右边的位置都是空的，前面的黄毛哥们蹲在地上抽烟，一边不时看眼讲台上五官都因为肥胖挤在一起的校长，一边骂句傻逼。
因此卢扬的视野显得很空旷，他一转头就能看见隔壁班队伍里最后一排的陈晖。对方脸色很不好，带着点病态的苍白，眼下泛着一层青色，一看就知道没有睡好。
陈晖看着台上校长正讲得一脸激昂，他低头看起左手腕上表，想道，再过十分钟我就走。
台上校长一手拿着演讲词，一手拿着话筒，语气高亢：“同学们！新的一年过去了，我们又迎来了新的一学期，新学期理应要有新气象。我也知道我们学校招生良莠不齐，师资目前也相对紧张，学校硬件有所欠缺。但是，亲爱的同学们，你们抬头看看四周，青山相伴，白云为友，蓝天延伸无数里，为什么你们就不想去远方看看呢？”
“我也知道将来你们相当部分人都不会选择继续去上大学，但是同学们，世界那么大，为什么要把自己局限于这里呢？浑浑噩噩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是对未来的不负责任。”
说到这里，卢扬前面蹲着的黄毛哥们竖了个中指。
校长翻开新的一页演讲词，清了个嗓子，继续讲道：“知识改变命运在今天依旧奏效，历史的洪流滚滚淹没，你是想成为一颗砂砾随洪流卷走还是想成为星星千古闪耀？我们也许不能成为星星，但我们可以选择跟随星光。”
校长的演讲词共有十几页，过了半个小时才讲完两页。这时卢扬听见身旁的一个老师低声埋怨道：“这不是对牛弹琴？千古闪耀的星星？太扯淡了。”
卢扬心里生出几分反感，即使他知道这个老师说得也许并没有错。
十分钟后，卢扬发现陈晖从最后一排直接走开了，陈晖的老师皱着眉看了眼陈晖，但未发一言。卢扬悄无声息退后几步，接着转身便往陈晖那方向跑了过去。
卢扬跟在陈晖身后进了陈晖的教室，轻轻掩上后门。
陈晖坐在位置上，挑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卢扬走到陈晖前桌边，拉出椅子，转身坐了上去，隔着课桌对着陈晖，脸上带着关心的神色：“你看起来挺不舒服的，需要去医务室吗？”
陈晖心下一暖，摇了摇头：“谢谢了，不用，就是没睡好。”
“那你现在睡会儿？”
“不用了，反正睡也睡不着。”说完，陈晖从桌下拿起一本书翻了起来。
卢扬看了看封面，一本旅游杂志，外封面是一片蔚蓝的海和一只小船。
地上丢了一张白纸，卢扬心神一动，捡了起来，上面写了几行数学草稿，他拿起来放在陈晖桌子的一角上，用手压平。
陈晖拿着书，此刻却没翻一页，他眼神越过书看着卢扬。
卢扬手上动作着，没一会儿就折起了一个小船，叠的相当齐整。接着卢扬把小船放在桌上，用手往前一推，小船便滑到了陈晖手边。
此刻在陈晖的注视下，卢扬看着纸船道：“其实……我想乘着这个船去一个地方。”
陈晖阖上书，砰的一声，他问道：“你想去哪？”
卢扬这时抬起了头，眼里仿佛只装有陈晖，只听他一字一句道：“去你心里。”
春风顺着大开的窗户吹起一旁散落的窗帘，几点暖和春意泛起涟漪，一一落在陈晖心间。
陈晖笑了起来，眼角飞斜，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开口道：“要是你来了，你会发现这个地方一无是处。”
卢扬摇头，看着陈晖笑中略显落寞和一丝嘲讽的神情，语气里不知觉便夹了几分愤慨：“谁规定一无是处的含义的？什么叫一无是处？我觉得你好就是了。其他不相关的人怎么看，那是他们的事了。”
听到这里，陈晖收敛了笑意，心里咯噔一声。
卢扬说完后，脸上才慢慢显出几分热意。他看着陈晖拿起那只纸船捧在手里，才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了起来。
他突地站了起来，椅子顺着往后移开，刺啦几声响起。
往日里难听的摩擦声在此刻显出了几分不合时宜的暧昧来。
“我……我先走了。”说完卢扬便跑出了后门，回到了他自己的教室。
校长一个小时后，终于姗姗讲完所有的内容。
吴辞拿着一本单词本，从操场回来，从后门进入教室时，难得地发现陈晖竟没有趴在桌上睡觉，相反手里拿着个折好的纸船出神地看着。
那厢卢扬回到教室里，只有几个人，手机里还外放着游戏的声音。他咣地坐在位置上，拿出课桌里的小画本，又开始涂涂画画。
小画本开始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一些动物和一些漫画，后来的内容突变，主题只剩下一个，陈晖。
卢扬一边画一边想道：“他总是很疲倦的样子，晚上没睡好？”笔下突地一顿，像是想道了什么，脸上情不自禁露出微笑。
第二天，卢扬起了个大早。当林琼还在厨房里弄早饭时，卢扬已经穿好衣服洗漱完出来了。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没，林女士，地球还是那个地球。妈，别给我弄了，我在路上随便吃点，我去学校了。”
林琼放下手里的面条，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出了厨房，正看见卢扬正在玄关处穿鞋。她靠着厨房门，抱着肩，笑着道：“卢扬，不和段均一起上学了？想和女朋友一起去？”
往常卢扬是和段均一起踩点上学，段均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兼职，早上必须得多睡会儿，而卢扬则是因为他纯粹是个起床困难户。
因此昨天晚上当他和段均说他以后要早起上学时，段均仿佛遇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般。在他说清了原委之后，段均拍着他的肩膀惊道：“原来你居然还是个情种。”
卢扬穿鞋的动作一滞，不禁觉得好笑，开口道：“妈，你这脑洞太大了，我可跟不上。”说完，向林琼挥手：“走了。”说完，门咚地一声。
林琼忙上前，打开门，对着楼梯向下喊道：“别忘了买早饭！”
“好——”远远地传来卢扬的声音。
“这孩子……”林琼关上门无奈地一笑。
卢扬头上戴着个白色发带，单肩背着黑色书包。在楼下推出放着的那辆自行车，左脚一抬便坐了上去，蹬着车轮一溜烟便飞了出去。
春寒料峭，一大股冷意扑在脸上，惊醒了卢扬最后一点残留的睡意。他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他想到书包里背着的那一盒牛奶，心里生出几分期许来，于是当下更用力蹬着车轮，周身溢出如哪吒第一次脚踏风火轮般的欣喜。
卢扬到了学校门口，此刻几乎一片寂静，唯有学校门口的馄饨店不时冒出白色的蒸汽来。他平时很少在学校门外吃早饭，但这当下他走进馄饨店，随便点了碗后，如风卷残云般很快就解决了。
付完钱，他推着门外停着的自行车，踱步进了学校。
果然，卢扬是第一个放自行车的。接着他跑进了教学楼，拾级而上，一路到陈晖班的门口。如果没人开门，他就等第一个开门的人；如果已经有人开了门，那他就可以直接进去了。
幸好，教室里已经有人了。前门开着。
卢扬绕到前门，手里还攥着盒牛奶。他到前门一看，已经有一个女孩子，在读英语书了。
吴辞眼角余光看到门口站着个男生，头发有点翘，绑着个发带，穿着件白色运动服，背着黑色书包，眉眼清秀分明，看起来相当清爽。
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我来放个东西。”卢扬开口道。
听着此言，吴辞低下了头，想道这大概是谁的男朋友吧。这挺正常的，常常有些班里女生的男朋友大清早献殷勤，比如把早饭放到他们女朋友桌上。清晨坐在门口的吴辞就常常看见不同男生在同一个女生桌上放早餐。
这大概又是谁的男朋友吧。她想道。
卢扬轻轻走进教室，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陈晖的位置上。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便利贴，贴在桌上，拿出笔写下几个字，把一旁的牛奶压在便利贴上，便打开后门离开了。
前方的吴辞拿水杯去最后面的饮水机接水的时候，发现那盒牛奶居然在陈晖课桌上。她路过时，眼角扫过，牛奶盒下方露出一张便利贴的白色轮廓。
吴辞刻意目视前方，可余光仍忍不住往那边瞧。
“我就看一眼？”她想道。
她转过身，飞快地拿起了那盒牛奶，瞧清了便利贴上的字迹。
“睡前喝杯热牛奶，会睡得更好些。”语气里透着股无法说透的亲近和暧昧。
吴辞心底一凉，放回牛奶后，在饮水机前接热水时，没注意以致于过满的水溢出些许落在她手上。
“嘶——”吴辞低头，被水淋到的部分已经有点红了。她伸出那只被烫了的手在饮水机下接了些凉水。
甩了甩手，神情竟然露出几分很少在她脸上出现的心不在焉。突然她想起了什么，是他？上次来找陈晖的那个人。
陈晖到教室时，上课铃声刚好响起。他坐在位置上，莫名地看着那盒牛奶。
“放错了？”他心想。正当他拿起那盒牛奶后，他也看见了下方的便利贴，字迹出乎意料的工整。
卢扬？
陈晖嘴抿成一条直线，把牛奶放在了课桌内，仿佛一盒牛奶带着什么刺眼的光芒似的，陈晖竟有点不敢直视它。
下午放学，陈晖在座位上顿了好久，才终于慢吞吞地把牛奶拿了出来，接着飞快地放进了书包里，看起来居然有种做贼般的心虚。
吴辞正往后面的垃圾桶丢垃圾，转身时刚好看见陈晖把牛奶放进书包，她眼神一黯。
晚上，陈晖躺在床上，那盒牛奶连着那个纸船都放在了他的桌上。
夜晚寂静无声，可陈晖却辗转反侧，透着星点月光，他依旧可见那盒牛奶的隐约轮廓。
心烦，意也乱。
“靠。”陈晖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轻轻吐出。
接着他猛地拉开被子，开了灯，去厨房用小盆子接了点滚烫热水，把牛奶放了进去。陈晖探出手到牛奶盒上，一股暖意。
他拿出热牛奶之前放在一边的吸管，对着牛奶口戳了下去。几分钟就喝完了，味道居然是意料之外的美味。
陈晖钻进被窝，难得的一夜好梦。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纸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