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路》醋罐子

4、第四章 小栏杆外寂

　　接下来，我什么都不知道，跟在娘的后面，下跪，接旨，谢旨，有人向我道喜，呵呵，真是讽刺，有人向我道喜。
　　“母仪天下”是吗，，天下与我何干，与我何干呢！
　　我是天涯，爹娘的天涯，为什么我要和一个不认识的人过一辈子，为什么我要为天下着想为什么我要接受丈夫的多情，为什么我要被困在那个豪华的空殿对我的良人偶尔的到来感激涕淋！！
　　“小姐，你说话啊，你别吓我。”绾薇对着我，哭泣。
　　“涯儿，你看看娘啊，怎么会这样啊，天啊，为什么是我的涯儿。”娘坐在我身边，嘶哑着嗓子，一直唤着我。
　　心很疼。娘，不要哭泣，涯儿心快要被撕开了。
　　不行，我不能呼吸了，不要带走我的空气。
　　是谁，把阳光收了回去？
　　“老爷，你去，你去求皇上，我去求太后，豁出一切，也不要让涯儿进宫。”娘突然改变了方向，拉着站在旁边的爹爹哭求。
　　“你们都下去。”爹爹突然开口，却不是对娘。
　　“老爷，你去求啊，我的涯儿，我们的涯儿。”娘不顾一切朝爹爹喊道。
　　爹爹看着下人们都出去后，坐了下来，严肃对娘说：“夫人，请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吵闹的时候，涯儿是我最疼爱的孩子，我又如何会舍得。但是，你和涯儿都得明白，这样的决定必定不会是轻率的，以皇上的资质，定是有一番斟酌。”
　　“老爷，什么意思？我不懂。”
　　口中干涩，我勉强说道：“娘，爹是说这个决定不是我们所能改变的。”
　　“什么？老爷是这样吗？”
　　“夫人，你先去休息，我和涯儿有话要说。”
　　“可是……”
　　“娘，我没事，不必担心。”我知道，爹爹此时定是有要事嘱咐，忍着不适，宽慰娘。
　　娘深深看了我一眼，扭过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爹，有什么事，你说吧？”不行，再多努力也笑不出。
　　“孩子，你从小便懂事。我想和你说，爹爹手握军权，为了防止……”
　　“爹爹，我懂，可是——为什么是我？”
　　“你，哎，最近和云儿总在一起吧？”爹爹深叹了口气，问道。
　　“是”我心中疑虑，选后与我和云哥哥有什么关系，难道……我瞪大眼睛，不感置信看向爹爹。
　　“哎，自古将权就和政权相分，任何一个皇上，都不会看着他的江山落入他人之手，即使是一点点可能也不许。”
　　我犯了大忌。
　　照爹爹的说法，那皇上必定知道我与云哥哥交情不浅。如此这样，还要娶我，必也不心甘情愿。这样看来，我进宫后，必定也不会有多大宠爱。那么爹呢，他会如何？我猛一抬头，爹爹侧着身子，锁着眉，刺目的白，他老了啊。生我养我，宠我至极的爹爹也回老去的，我能做的，只有这样了吗。爹，你的女儿只能做这么多了。
　　有一种酸涩涌上心头，我拉着他的手，故作轻松，“恩，既然这样，我端木就去闯闯这龙潭。”
　　爹爹猛然一震，哽咽道：“涯儿，你……”
　　“爹爹，请放心吧，这世上没什么能难过你的涯儿。”
　　“涯儿，爹爹没用啊，涯儿。”
　　“爹，答应涯儿一件事，求你，一定要答应涯儿。”
　　“涯儿，你说，爹爹一定做到。”

　　皇宫的夜晚到处充斥着难以言状的黑暗，繁华背后的腐烂气息像是无法驱散的阴云笼罩在皇宫上空。玩政治的人，心岂止七孔，这儿真是我以后的家，要过着人算人，仰仗鼻息的生活？
　　是夜，承乾宫灯火辉煌。
　　一张极为精致的脸在跳动的火光中忽隐忽现，说不出的妖艳。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指骨分明正把玩着一个制作精良的上好和田玉佩。小路子在这宫中少说也有二十余载，看尽天下的美女俊才，看到这样的情景也不免心惊。稳稳心跳，调节呼吸，他小心开口问道：“皇上，夜深了，要不要招人侍寝？”
　　司徒夜没有抬头，把手中的玉佩又转了转后悠然道：“不用了，你们下去吧。”
　　“是。”小路子朝其余人挥挥手，恭敬地走了出去。
　　见人都离开了，司徒夜举起玉佩，仔细地反复察看，戏谑地勾起嘴角，喃喃：“宁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小姐，宫里来人了。”
　　“恩，谢谢绾薇。”我站了起，拍拍她的肩膀，朝她笑笑。
　　前厅里有个老麽麽和一个中年男人见我出来，忙上来请安。
　　我定定神，开口道：“两位请勿多礼。不知两位前来，所谓何事？”
　　“在下奉太后之命，为姑娘瞧瞧身子。”王太医首先开口道，有礼却疏远。
　　“恩，有劳大人。”我知这人必定是聪明之人，深谙世道，不是肤浅之法就能所用，便不多言，任由他检查。
　　他把完脉，略微沉吟，开口道：“小姐身子无恙，只是寒性体质，要注意保暖，切不可受寒，对身子伤害极大。”
　　“有劳太医了，绾薇姐姐送太医出去吧。”
　　“姑娘严重，小的职责所在，定当尽力。告辞。”
　　“太医，这边请。”绾薇领了太医出门。
　　“麽麽，您有事？”我看老麽麽一直注意绾薇走远，便问道。
　　“是，姑娘，老身得检查您是否完全——”麽麽看着我的表情，没有继续说下去。
　　“什么？”我当下恼羞成怒，忍不住喝道，“还有什么可以侮辱我的，一并说个痛快吧！”
　　麽麽脸色骤变，半天没有回话。我看她脸色铁青，觉得自己口气过重定是冲撞了她，缓和道：“对不起，麽麽，我不是有意冲撞您的，请您原谅。”
　　麽麽见我放下身段，叹了口气：“姑娘不必向老身道歉，老身明白。接下来，直到大婚前，老身得把宫中礼仪全数说于姑娘。”
　　眼中干涩，我闭闭眼，再睁开时，又是平常的样子。这样的耻辱，我端木天涯终生不忘。

　　“老爷，涯儿这孩子，真的没事吗？”看着我在麽麽指导下，反反复复的跪拜行礼，娘忧心地问道。
　　爹爹看着我，没有说话，直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突然开口道：“我们的涯儿，长大了。夫人，你记得答应过涯儿要笑着送她出嫁吗？”
　　“可是，我那时以为是云……”
　　“夫人，”爹爹的语气严厉，打断了娘的话，然后急急朝我往来。
　　咽下突然涌上的苦涩，我使劲了闭闭眼，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专心练习。
　　“小姐。”绾薇打断了我的练习，满脸喜色走来，在我耳边轻轻说，“云少爷来了，在后院。”
　　“真的？”一时间，快乐和酸涩在我心中来回，我还是活的！“麽麽，您休息一下，我有事暂别一下，马上回来。”
　　后院的那棵梅树下，立着一个白衣少年，清澈的眼，满脸疲惫。
　　他说，这满院的花朵比不上涯儿的一分。
　　他说，涯儿，我得走了，记得等我。
　　他说，涯儿，快快长大。
　　…… ……
　　一样的眼，一样的眉，再不见平日半点平静。
　　奔跑，全身的力量就在他转头的瞬间突然消失，就这样久久站立，妄想这时光就这样停止，妄想这世界就只有两人，妄想这一切只是无数的思念构成的梦境。求求你，不要开口，求你，这是梦，我只是太想见你。
　　天突然暗了下来，空气变得令人窒息，一切安静下来。有轻微的问候带着复杂的感情而来。
　　“你，还好么？”
　　“……”
　　“对不起。”
　　隐忍的泪水就因为这样温柔的三个字倾泻，我不坚强，一点也不。
　　“是该我说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等不到你。”
　　“涯儿，别这样，涯儿，别这样。”熟悉的味道轻轻围着我，对不起，我还是与你无缘。
　　“涯儿，我晚了这一步，就错过了终生了吗？我不该等你的答案的，不该等的。”
　　这样就结束了啊，脆弱地禁不起一点点等待，如此距离，便是一世。
　　“云哥哥，现在请你起程吧，代涯儿去洛阳，看那满城的牡丹开放，直到最后一朵花瓣凋零。”向爱的人永远告别。
　　“……好。”
　　脑袋很沉，身上碎了一般，我慢慢睁睁眼。
　　“小姐，你醒了。”绾薇放大的脸上，明显松了口气。
　　“水，……水。”喉咙很疼，火辣辣的，象是有人死死抓住了我的脖子，无力挣扎。
　　绾薇赶紧打了杯水给我，很凉，一直流到心房，我咳了两声。
　　“绾薇姐姐，出了什么事？”这是我的声音，低沉沙哑，“我的嗓子？”
　　“小姐，你别担心，可能是风寒，会好的。你可吓死我了。那日，我见公子一人走出院子，叫他也没听见，又不敢贸然进去。等了许久，不见你出来，雨又下得大，我也顾不得了。一进去，我吓呆了，你一个人倒在地上，全身湿透了。”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只能记得云哥哥离开。
　　“小姐，没事就好了，你这一昏迷可是整整五天，差点后天得取消大婚呢。”
　　“是嘛？”命，真的注定了，云哥哥该离开了吧，这样就好。
　　一切会好的。

作者有话说

　　实在感谢林淅筝啊~`
是你给了我勇气，我会去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