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路》醋罐子

3、第三章 谁翻乐府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是吗？”周围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结，极为动听的男声突兀想起。不同于云哥哥的温润，这声音中含着掌握一切的骄傲，无懈可击。
　　我不想睁眼，懒懒“恩“一声做为回应。
　　“你可真是无礼啊，不睁眼吗？”声调上扬，他似乎很有兴趣，在我身边坐下。
　　“彼此彼此吧，偷听可不是君子所为。”
　　“无意而已，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不是吗？”
　　“你有很多机会出现或者离开。”
　　“所以我出来了，抓住了最后机会。”
　　“那也是，无论如何，你也不该是出现在这里的人吧。”
　　“这么说，我们还是同道中人。”
　　远远听见怜馨的脚步靠近，我对他道：“你，不离开嘛？”
　　“你叫什么名字？”他倒不怎么介意，仍优雅问到。
　　“有什么关系呢，相逢即缘，何必执着。”我们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相遇，已不易。在这皇宫里，没有羁绊我的人事，没有我该留下的痕迹，如此才是命运。
　　“那么，后会有期。”然后我听见脚步从容离开，滞留的空气重新涌动。忍不住，深叹口气，这样的气势，不睁眼是我的福。
　　凌乱的脚步响起，“姐姐，要结束了，我们走吧。”
　　我站起身，整整衣冠，看了树林一眼，决绝离去。
　　轿子摇摇晃晃到家时候，天色已晚，绾薇在门口守侯，见我下轿，便急急迎了上来。
　　“小姐，总算回来了，我好生担心啊。”
　　心中涌上一股暖流，握住她的手，假装责备：“姐姐，哪会有什么事呢，爹爹和娘都在，以后都不许不睡觉，等在这里，不然，我就不回来了，让姐姐痴等。”
　　“是，小姐。”绾薇知道我的用心，哽咽。
　　“对了，小姐，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没有呀，还是一样无聊至极。”脑中突然闪过林中好听的男声和奇怪的对话，脱口道，“也有可能是有吧。”
　　“哦，是什么啊，快说给我听。”
　　我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发觉自己的失误，故意嚷道：“是啊，遇见一个比绾姐姐还可爱的妹妹。”
　　“啊，真的吗？”绾薇假装伤心离去。
　　我也不拦她，任她表演。她见我全无阻拦之意，很是生气，一跺脚，便负气而去。

　　这一夜，端木府大小姐以一曲《阳春白雪》惊艳全场，为她京城第一美女的美名锦上添花，以第一才女之名震动京城。
　　这一夜，皇上大喜，宣布要为太子挑一佳偶。

　　京城最近过的是颇为不平静，同样静不下来的还有端木府。自从姐姐美名在外后，来求亲的人何止踏破了端木府的门槛，连带着把门前的街道挤得是水泄不通。倒霉的天涯，整整一个月都没办法出门。
　　世上最吸引人的不过是得不到手的，姐姐对来求亲的贵族豪绅一概拒绝的态度，更是激起了大家的热情。姐姐的心思，我大概可以猜到，以她的角度，那些人不过是埋没她的庐冢。她的想法，实在是令我寒心，人各有志，做妹妹的没有什么可以的帮助，忠心祝愿她能偿愿。
　　天气渐渐开始转暖，天涯困在屋里，外面一阵接一阵的吵闹弄的她十分恼火。放下书，她走到桌上，拿起杯子，想喝杯水解解火。不想，杯子内空空荡荡见了底，正想唤人，突然想起绾薇有午睡的习惯，便提了杯子自己往厨房去。
　　正准备推门，却听见有人说话，便停了手，站在门外。
　　“你说，这大小姐要真当了太子妃，那我们可不是有光了。”
　　“可不是吗，京城的女子，即使是卑微的下人，听闻太子要选妃没有一个不做做白日梦。毕竟，当今太子俊美无双的名号在加上果断英明的能力广为宫人所赞。一想到，他二人站在阳光下，携手并进，就令人振奋。”
　　屋内沉默了好一阵，我估计他们是在幻想中，心中觉得可笑，同时对自己的行为很是不理解，偷听这种事情竟能发生在自己身上。这大概是人类身来的劣根性吧，窥探别人的隐私满足自己的欲望。欲再次推门，突然听到他们谈起自己，又停了下来。
　　“你觉得二小姐怎样啊，我有时会觉得二小姐的美更甚于大小姐呢？！”
　　“你这么说我也有感觉，就是不经意，美得惊心动魄，我估计啊倾城倾国也就这样了。”
　　“呵呵，就你还会用倾城倾国啊……真是好笑。”
　　“咋了，你还看不起了我啊。要是我说，这太子就算在美，他和大小姐也比不上那凌云少爷和二小姐半分。那叫啥不什么仙的？”
　　“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对，就是这句。”
　　“你啊，再去买几本书吧。”
　　“希奇，我一烧火的，买书，当柴烧啊，学那劳什子做甚。”
　　我见那二人吵得不休，敲敲门，听得先前那人道：“谁啊？”
　　我说：“是我，有水嘛？”
　　那人在屋内“诶呦”一声，便开了门迎我，“小姐，你怎么自己来了，水还没好，等等我给你送去。”
　　我觉得此人有趣，笑道：“无妨，我等等再来吧。”说完，不容他推辞，赶紧离去。看他一脸惶恐，恶作剧心大起，快走出廊道，回头对他说：“二位继续聊吧。”
　　然后听见一声闷响，有人说：“小雷子，别吓我啊，你咋了？快醒醒啊，你别吓我啊，小六胆小。”
　　哦，原来是小雷子和小六子，真是有趣的人儿。

　　皇宫
　　“皇上，皇上，来人啊，快宣太医。”宫中立刻乱成一团，这是这个月来皇上第五次晕倒了。
　　“孩子，你也知道，你父皇的身子是不行了，你得为母妃，为这天下着想。”凌贵妃雍容不减当年，岁月对她似乎很是偏爱，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此时，她杰出的儿子，一副桀骜不逊的模样，挑着俊眉，把玩着手中的玉佩，留给母妃绝美的侧脸，不屑：“所以呢，你希望我完婚？！”
　　凌妃被他的气势一逼，心中忧虑脱口而出：“你以为呢，那端木家管着军队，尉迟家把着朝政，慕容家盯着六部，你以为天下是司徒家的，我告诉你，什么也没有，你什么不是！”
　　司徒夜不见半点动怒和恐慌，依旧是那副口气：“母妃选了谁？”
　　凌妃觉得自己刚才有些过于激动，拉过儿子，缓和道：“端木家的大丫头，我看人灵巧，又美丽，定不会委屈了你。这样一来，可以防止端木家拥兵自立；二来端木家与尉迟家交好，实非我所愿，听闻尉迟凌云和端木家的丫头交情不浅，我怎么能允许这事发生呢。”
　　把玉佩在手中转了转，司徒夜抬眼看母妃：“哦，是么？”

　　绾薇进屋，收了窗子，对我道：“这雨下得可真是大啊，在春天可真少见。”
　　我放下书，走到回廊，空中已经密布了云，一个接一个霹雳横空而下，雨倾盆似的倒了下来。石燕飞翔，商羊鼓舞，从滂沱的云中泻下，逼逼剥剥，打过园林焦叶，东一片，西一片，翠色阑珊。我的个性素不爱细雨霏霏的缠绵，反而对豪迈有力的大雨偏爱有加，看到雨过天青云破处，不由想到暮霭沉沉楚天阔的壮丽，轻笑出声。
　　“小姐，有什么好笑的呀？”
　　“哦，姐姐不觉得安静许多嘛，呵呵。”
　　然而我终究是错了，这场雨时大时小竟下了两个礼拜，也自然没等到月开雾散的晴朗天空。同时，从皇宫传出举国震惊的消息，当今圣上忧国忧民勤于政务，导致身体羸弱，不堪重负，清晨驾蹦。皇后娘娘悲伤过度，一病不起，三日后追随圣上而去。太子顺利登基，改年号为盛安，下令举国致哀，悼念先皇。
　　接下来的两个月，全国都沉浸在悲痛中，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不过我知道，为皇上挑选皇后的事已到了风口浪尖上了。按礼制，皇上得为先皇守孝三年，但因为皇家关系，三个月后可进行大婚，再加上皇上初登宝位，定是只有一个空头的名号，想要一步一步拿回权利，那么眼下尽快联姻必是上策。
　　如今，最有可能的家族不外乎是尉迟，慕容，端木，还有司徒王爷选取的女子。对于自家的亲戚，入选的可能性很少。尉迟家仅有一个女儿，现年只有九岁，不可能入宫。只有尉迟叔叔的侄女，年龄合适，听闻也是名动一方，有入选的可能。再次，慕容老爷的两位千金，慕容怜兰今年和我同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慕容怜馨今年刚行及笄礼，没有她姐姐被选的可能性大。最后，我家那个名满天下的大小姐和我这个默默无闻的一比，明眼人就知道是谁了。有个出众的姐姐，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呢，姐姐在宴会上的演出更是把这钉子钉得更牢固了。
　　我对姐姐很放心，看得出，爹爹和娘也对这件事心知肚明，对我约束明显放松。我乐得轻松，一有空便带着绾薇姐姐找云哥哥外出游玩。
　　盛安元年五月初六，太后懿旨：
　　大将军之女端木天涯克己复礼才德兼备，贞淑娴静品格端方，深受哀家喜爱，赐婚于皇帝陛下，于六月六日完成大典，望能弘毅宽厚，辅佐皇帝，母仪天下。
　　懿旨颁布的时候，我正在家中寻找云哥哥所赠玉佩，急得满头大汗。绾薇红着脸，一路跑到我房中，“小——小姐，太后让你做——做皇后。”
　　我一楞，看她满脸焦虑，“噗”笑出声，“姐姐这演戏的天分真是越来越好了，不过可惜，还是骗不了我，你还不如说，张员外那个猪头儿子来提亲，我可能会相信哦。”
　　“小姐，是真的。圣旨——”
　　“圣旨到。”
　　“来了。”绾薇喘了口气，把话说完。
　　“砰”一声，我手一软，杯子落下，发出清脆的声音。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