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花衣镇八 对不起，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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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振琪在站稳之后飞快地收回手，面露羞涩：“胡、胡……”
她身边的段苡萱抢着回答：“段小萱。”
胡振琪如梦初醒地看了看段苡萱，原本微微泛粉的脸颊此刻恢复了白皙，甚至显得有些苍白。
沈清安猜，胡振琪是被段苡萱的话提醒了，她的出身，只是一个小乞丐。她看了看身上不属于自己的衣服，她脑中“不属于自己”的这个概念越发清晰，清晰得似乎可以化成尖锐物态，一点一点地割裂了她的心。
她觉得段苡萱在帮她，把她拉出她原本就不能入的深渊，救了她一命。但她心中有一个细小的念头在萌芽：苡萱喜欢他吗？
胡振琪不自然地点点头，磕磕巴巴地回答：“段、段、段小萱。”
胡振琪告诉自己，若苡萱喜欢他，她也应该祝福。
江承景似乎并未发觉有什么异样，只是爽朗地笑笑，邀请胡振琪和段苡萱到旁边喝茶。段苡萱娇嗔着拒绝：“我们可不是什么风流女子，公子你万一心中有叵测居心呢？不如这样吧，我家就在这花衣镇上。你顺着这花衣何河道往上游走，就可以看到段宅了。”
江承景放下杯盏，神情认真：“不瞒姑娘说，在下准备进京赶考，只是路过此地看到有画舫游船十分热闹，所以暂时停留。”
段苡萱：“我们也只是请你暂坐而已，没说久留，你说是不是，小萱？”
胡振琪呆呆傻傻地点点头：“是、是啊，没、没说就留啊。”
江承景抱手致谢：“多谢。再说。”
段苡萱便拉着胡振琪回了。
夜晚上的花衣河河道上被灯火映得发亮，沈清安猜测这大概是什么节日，不然也不会大晚上的这么热闹。
找了间屋子，胡振琪要换回衣服。
少女的心思似乎还停留在那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一层一层地泛起波澜。
胡振琪咬咬下唇，装出一派冷静的样子开口：“苡萱，你喜欢他吗？”纵然语调平缓，言语中也没什么不妥，可是她换衣的动作却微微停滞了一下。
段苡萱笑：“谁啊？”
胡振琪：“江公子？”
段苡萱：“谁？”
胡振琪：“就是我们刚刚在船上碰到的，江承景公子。”她念到那个名字时，心中微微一颤，仿佛什么重要的秘密在心□□开。
段苡萱回想了一下：“哦，就是那个扶了你一把的江公子啊！我都没记住他，的名字怎么可能喜欢他？怎么啦？”
胡振琪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稳稳落地了一样：“没什么。”
段苡萱却不信，笑嘻嘻道：“我看，是你喜欢他吧！”
胡振琪面红耳赤：“没、没有，苡萱你别乱说。”
段苡萱显然已经看清了胡振琪的心思：“没事儿的。他若是去了我家，我告诉你啊！”
“别别别，我……”
沈清安突然很好奇，明明在幻境中，是段苡萱和江承景有婚约的，为何在面前的场景中，段苡萱丝毫没有流露出对江承景有何爱慕之情？按照电视剧小说里的发展，不该是段苡萱和胡振琪同时爱上了江承景，但是江承景眼里只有胡振琪，然后女二设计陷害女主之类的云云吗？
说起来，她到底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看到的究竟是什么？沈清安猜测，这应该是某个人的梦境。但是是谁的？
江承景确实来到段宅做客了。可是场景转换后沈清安看到的是江承景与段老爷在坐谈，丝毫没有看到胡振琪和段苡萱的身影。
段老爷：“听苡萱说你是去赶考的？”
江承景：“嗯，家中虽有良田，可我志不在此。”
不用问，肯定就是报效国家、肩负百姓之类的。只是沈清安比较意外，江承景居然不是个穷酸书生，而是个“家有良田”的有钱书生。
显然，段老爷也和沈清安一样，对“家有良田”的部分比较感兴趣：“这么说江公子家境殷实了。”
这么一会儿，就从“你”，变成“江公子”了。
江承景却似乎没在意这些，一心只想谈谈自己的抱负，毕竟眼前之人是声名远扬的段老爷，见地见解肯定也不太一样。
段老爷应付了一会，发问道：“那你今日来是找苡萱的？”
江承景微微一笑：“不是，我是来找您另一位女儿的，她说她叫段小萱。”
段老爷面色一僵。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段小萱是谁，不就是段苡萱用来给自己造名声的那个小乞丐？
但是段老爷毕竟是老姜：“哈哈，我哪有几个女儿？只是我那唯一的女儿乳名唤小萱，她甚是喜欢这名字，所以总是对他人说自己叫段小萱。”
江承景应声“哦”，并未怀疑。
沈清安看到段老爷在后半段的谈话时明显心不在焉，怕是早已沉入了诡计中。沈清安不用想都知道，虽说不知对方家境到底如何——具体说来就是良田多少，但是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段苡萱到了出嫁的年龄，他必须为她挑一个完美的对象。
至于完美的标准是什么？
有钱吗？有权吗？
眼前的画面突然有些模糊，周围变得嘈杂，沈清安好像听见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叫自己“清安”。
就像是，被人要从梦里摇醒一样。
果然，她应该是在谁的梦里。她想到这个人的梦或许是自己和沈奕旻出去这幻境的关键，就觉得无论是谁在叫自己，现在一定不能醒来。于是她强行定了定心神。闭上双眼，摇了摇头。
再睁开时，眼前之景又已跳跃。
跳跃到那晚，沈清安与沈奕旻偷听到的对话上。
沈清安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听见的、知道的，并不是全部。这次她半透明地站在二人身边，毫无顾忌地听个一清二楚。
段苡萱果然面泛羞涩，但又十分焦急：“狗哥，怎么办……”
过了沈清安听完的那一段，段苡萱又开口，她的脸上好像带着真实的愧疚，言语中也有带着深深的对不起：“唉，对不起啊，要不是我爹爹，如今……”
胡振琪连连止住她，神情温柔，看不出有任何的介意：“没事，我本就不喜欢他。”
沈清安：骗人！她最见不得这种苦情女主为了什么什么就放弃幸福成全他人的戏码。
不知为何，沈清安突然可以感受到段苡萱的情绪了。
沈清安感受到了段苡萱胸膛里，快要吐出来的恶心。
段苡萱作为富甲一方的段家老爷的亲女儿，要风有风，要雨得雨，在她眼里，这个叫做胡振琪的小乞丐真是颇为幸运，入了她的眼，成为她施善的工具。虽说一开始她对江承景并无意思，可是在她爹爹知道江承景家里良田千亩的因而私下骗了江承景之后，她开始对江承景慢慢留心了起来。她不是不喜欢江承景，只是也没到非他不可的地步。所以她对胡振琪，不可能有什么嫉妒之类的情感。
但是不知为何，当她看到胡振琪明显放弃自己喜欢的人，还一派温柔地凝着自己的时候，她觉得胡振琪眼底的情感有些令她作呕。
那从眼底浮上来的感谢，不舍，眷恋，等等一些复杂的感情的混杂，让段苡萱想到了下雨时地上的淤泥。脏，不堪，碰上就黏住。
她突然想起来，这些年来，自己一直把胡振琪当作工具，却忽略了自己在外人面前太过正派的形象对胡振琪的影响。
如果影响不好，那么胡振琪肯定会恨自己，恨自己利用她，抢了自己喜欢的人，羞辱她。
如果好。段苡萱试着设身处地想想若是自己跌入井底时有人救了她，还对她笑的情形……她作为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想象不出！可是她看到胡振琪的眼神。
她浑身起了一股寒意。
她忽然甩开胡振琪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了。
留下胡振琪在原地呼喊她的名字。只让她觉得胆颤心惊。
沈清安猜想，能够感受到段苡萱如此清晰的所见所想，大概这就是她的梦境了。
沈清安又看到，胡振琪在段宅门口找人询问段家大小姐，为何不见她。沈清安想，大概段苡萱是不想再见到胡振琪了。
路上又是行人议论：“这不是那小乞丐吗，金主不要她了哈哈哈。”
“说是什么段苡萱身体不适，可能是‘与她八字相冲，小时候没显示出来，长大了便出问题了’，还真是个扫把星。”
“不过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说不定是那段家小姐利用完她就不想理她了呢哈哈——”
胡振琪：“闭嘴。”一句将那人的笑声噎在了喉咙里。或许是见惯了她逆来顺受的模样，此刻胡振琪眼里的凌厉像是要杀了人。
那些人回过神，骂了句“晦气”就走了。
沈清安心中默道：她这样制止别人，也是因为对方说的是段苡萱吧。
无论晴雨，胡振琪都坚持天天来段宅，想见段苡萱一面。她想回到从前，从前那些，她很早就放弃了自己，心里只有段苡萱的时候。
终于是有一天，或许是段家终于容忍不了流言的时候。胡振琪终于进了一次段宅。可是见她的人，不是她心心念念的段苡萱，而是段夫人。
好不容易进了门，段夫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走吧。”
胡振琪：“？？？”
沈清安：“……”那你何必叫人家进来呢。
胡振琪：“夫人这是？”
段夫人还是个非常直接的人：“我直接告诉你，从一开始，我们家苡萱，就不是真心待你的，你不过是给她造势的一个工具罢了。”
段夫人保养得极好，直教人猜不出真实年龄。她说这些话时，还保留了些虚伪的面貌。那不屑的表情和放缓的语调，竟然让沈清安看出些顾盼生姿的味道来。
太可怕了。
胡振琪已是红了眼眶：“你说谎！”
段夫人微微一笑：“我当是你这么多年要饭还是看得出他人的情绪来呢，有没有利用你，你竟是一点都看不出吗？”
胡振琪：“骗子，骗子，你是骗子。”
段夫人：“任你说，我确实是骗子，可是苡萱也是，我们骗了你的真情实感，不过你这么多年在段家的庇护之下，讨饭都讨得比其他乞丐多些吧，算是两清了。段三！送客！”
语罢，段三便推门而入，拉走了胡振琪。多年之前他轻轻松松将她举起，多年之后他亦可轻轻松松将她拉走。
拉不走？就用推的！
胡振琪被一掌推得跌坐在地上时。恨意四起。
段夫人说的对，她确实从小学会了察言观色，早就意识到了很多，可是她一直压在心里。
她明明放弃了很多，可是为什么到最后她可以一直忽视的骗局都要被强行拆穿？她强行压下、不想提醒自己的真相，明明只要烂在肚子里，她不说出来，段苡萱也不会说出来的。一切都应该在人来人往、时光飞逝中被所有人当作真相的。
胡振琪站起，捏紧拳头，跑开。
乞丐的人数应该很多吧。那么散播流言蜚语应该很容易吧。
不出半月，段宅门口的匾额似乎在人言人语中碎裂了一样，失去了光泽。
“我就说那段家不是什么好人，还四处散播钱财？骗人。”
“是啊是啊，那段家小姐还利用人家一个小乞丐，小小年纪也不是什么好人。”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大错，只是他人多年的眼红，和坊间流传时的添砖加瓦，段家被所有人戳着脊梁骨，大家形象轰然倒塌。
沈清安感慨着真是“作孽啊”，然后就看到场景转换。
是夜，小破庙。
段苡萱又一次偷偷跑出，可是她不是来与胡振琪话衷肠的。即使段家陷于危难间，她依旧是个高傲的大小姐：“胡振琪！谣言是你散布的对吗？”
胡振琪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衣裳，比曾经段苡萱给她穿的要名贵很多倍，她擦干净了脸，梳好发，竟也是一副大家小姐的相。
沈清安的思绪又有些飘远了，默默猜测会不会胡振琪其实是落魄贵族之后，家中发达了然后被认回去了之类的。
胡振琪轻声柔语：“苡萱，你都瘦了，怎么了？”
段苡萱被她这个样子搞得怒意直往脑门上冲，原本她就在那次之后觉得胡振琪真的恶心、令她作呕，此刻更是令她恨不得转头就走。
段苡萱：“你想报复我，害惨我，可以，我认了！可是若是有机会，我一定把你杀了丢井里，让你连坟都没有，只能做一只孤魂野鬼。”忘了原本爹娘交代她的求求胡振琪，收回那些话，段苡萱一刻不愿久留，夺门而出。
留下胡振琪一人怔怔地在原地，过了好久，她痛哭出声：“我也不想伤害你的。可是，可是我收不回来啊，那些，那些早就看段家不顺眼的人，我……”
沈清安心想不对啊，如果这只是段苡萱一人的梦境，那段苡萱走后胡振琪如何，她怎么看得到呢？
画面再次跳转。沈清安有些不敢相信，居然是，洞房？！
喜床上坐着新娘，她静静等待，一片端庄，红盖头下遮盖的，应该是娇羞的容颜。沈清安猜测这应该是段苡萱和江承景的婚礼。段家都这样被人语诟了，江承景还愿意娶她，果然他还是有些君子之气的。
突然，喝得半醉的新郎进来了。不是公子江承景，而是一个中年男人。
难道段家落魄了，所以段苡萱被嫁给这样一个歪瓜裂枣的男人了？
新郎口齿不清：“哈哈哈，你让我帮段家澄清流言，可以，过了今晚，我就帮你。哈哈哈。”
新娘情绪毫无波澜，沈清安听出是胡振琪：“嗯。”
新郎：“哈哈哈，那段家平日里虚伪得不得了，对自己女儿还是很好的嘛，为了把段苡萱嫁给江承景，什么家产都不要了。”
胡振琪紧紧捏着鲜红嫁衣的裙摆，手指发白。江承景，你凭什么可以娶苡萱，还非要她的家产？
新郎酒醉大笑，然后冲向了胡振琪，将她扑到在床上。
胡振琪想，苡萱，我错了，我赎罪，过了今晚，就没事了，你一定要原谅我。我们回去好不好。
第二日，隔壁镇上的李老板要带着新过门的妻子到段宅谈生意。段老师正好她女儿嫁人，今日正是回门之时，正好请他和他妻子谈生意。李老板说家中有些事，妻子晚点来，可是她来时，已经是夜里了。
胡振琪来到段宅门口，突然看到门上贴的“囍”字时，她心中陡然寒冷。她想起昨夜屈辱的事，联想到段苡萱，被江承景那个衣冠禽兽给……
胡振琪怒不可竭地冲到段宅中，不由分说地拉开门寻找。段三见了，立刻上前阻止：“你干什么？！”可是这一次，段三的力气却突然比不上她大了。
胡振琪用力拉开每一扇门，终于在一间房内找到了甜蜜地说话的江承景和段苡萱。
二人皆是一脸震惊。段苡萱呢喃：“段、小……”
她还没说完，就被胡振琪一把拿起桌上的灯盏，砸死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让你认错了人，嫁错了人。
对不起，是我的错，让你受流言拖累，不得不嫁给他。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最开始就不该偷你的钱袋，这样我们也不会相互亏欠。
对不起，我知道你看着我觉得恶心，可是，苡萱，我不能让你离开我，我们明明可以很好的。
对不起，苡萱，你暂且睡去，我保证还你一个原本应有的花衣镇。
胡振琪已经不是人了，她仿佛一个魔，失去了心脏，失去了一切。
她被镇民处死，死时她面带微笑，闭着双眼，安详可亲。
死后的那一瞬间，她便真正地成了妖魂魔鬼。
她杀了所有人，并按照段苡萱所说的，将她认为恶心的人，都杀完之后扔进了井里。
……
“清安！！！！！！”
“清安！！！！！！！”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花衣镇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