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空》二十一澍雨

2、机器猫贴纸 留下了联系

　　留下了联系方式之后，一直没有赵安和的消息，我也挺忙的，没太在意。工作上，薛毅平在催我交画。
　　“妮子赶紧的，这次画展级别可高，就你一个年轻画家，我把你混在里面放进去，看看能不能卖个好价。”
　　薛毅平这些年收了我不少画，可画去哪了，他不说我也不问。卖给别人还是卖给他，无所谓。他坐在我对面，剥着橘子。“给你带了点好茶，鸭屎绿。”他嚼着橘子含糊的说.
　　鸭屎绿可是好东西，我搂在怀里起身去给他挑画。正在两张画中犹豫不决，薛毅平在身后指指池塘中的女生，“就这张”。他的审美一直在线，每次都能挑走我的心头好，并且逼我画出下一个“最喜欢”。
　　“这张真棒，肌肤像玉一样。”他捧着画，得意起来。

　　手机震动，是赵安和的微信，也是我一直都在等的。我背过身去，打开消息。
　　“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你以为我是金鱼吗？”手快回完才觉得有些不矜持。
　　“看来你不记得了。再提醒你一下，机器猫贴纸，有印象吗？”
　　哈？
　　我看着屏幕笑出声来，薛毅平转身看了我一眼。机器猫贴纸？你和我这个33岁的女画家，聊机器猫贴纸？
　　“没有。”我干脆的回答。
　　“小时候我去悦悦家玩，悦悦有一个很好的姐姐，她有一张机器猫贴纸。我很喜欢，可是她就是不给我玩。
　　那个人，是你吧。”
　　赵安和看起来像是在指责我。
　　“不是我，我不喜欢机器猫。”被冤枉的我开始反击。
　　“我们出来说清楚。”
　　他在约我，是在约我吗？
　　“我最近有些忙。”我忽然对这个幼稚的孩子没了兴趣，就算他再帅再性感，也不想在他身上浪费一点时间。
　　“今天我休息，去哪接你，姐？”他似乎没有在听我说话，可冲着这一声姐，我心软了，他不过是和小蝈蝈一样的弟弟，何必像对待男人那样对待他。
　　“碧城画廊。”这是薛毅平的画廊，也算是我的半个工作单位了。“等下我把画送去你的画廊。”我转身对薛毅平说。“呦，你这是不信任我？”薛毅平贼贼的笑。

　　刚进画廊的门，就听见有人温柔的喊，“彦老师来拉”。吴菲菲帮薛毅平料理画廊，料理五六年了，也没料理上老板娘的位置，不知道她依旧在这里耗着图什么。她边说边去倒咖啡，我说不用了，我马上要走。说完看着她肩膀一松，仿佛如释重负。薛毅平不搭理我们，自顾自的摆弄画去了。菲菲把咖啡端给我，小声问了一句，“约会呀？”“对”我接过杯子。“帅吗？”菲菲接着问。“帅。”“有我们家老薛帅吗？”“有。”吴菲菲总是会有意提醒我，她与薛毅平的关系，语气却温和没有攻击性，好像薛毅平真是她家的。
　　“我到了。”赵安和来了消息。
　　我把杯子递给吴菲菲，拿着包就出门了。
　　薛毅平在背后喊道，“这么快就走了啊？”，没等我回话，就听见吴菲菲紧接着说，“约会。”

　　路边停着一辆红色双门车，打着双跳灯，外地牌照。一坐进去我便嫌弃道，“你一个大男人开这么个车？”我在紧张的时候嘴总是很臭。“借的。”赵安和赶紧撇清关系。我这才抬头看他。上次没看够，这次可以认认真真的看了，真好看，想亲他。“去哪？”他突然转过脸问我。“我想吃冰淇淋。”说完我俩都愣住了。我是真想吃冰淇淋，不知道怎么对着他的脸就说出了真心话。“怎么？”我拉了拉披肩，本能的防卫姿势。“去吃哪家？”他没有嘲笑我，很自然的接受了，“麦当劳。”
　　一路听着歌，我俩没有聊什么。沉默着。哦对，差点忘了，他是来找我谈判的。关于机器猫贴纸。我还真以为是一场约会，骗吴菲菲的话把自己也给骗了。“你可能记错了，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姐姐。”“就是你。”他眼睛盯着前方，紧接着回答。“你有什么证据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这仇不能报错了人。
　　“因为我记得你。”
　　这算什么证据？
　　不和他扯皮了，我拉了拉披肩，握紧手包，准备睡觉。
　　他撇了一眼我的手包，轻轻啧了一声。

　　麦当劳的奶制品特别好吃，我记得小时候喝麦当劳的奶昔，比吃块蛋糕还激动。赵安和站在柜台前点着冰淇淋，抽出钱包，付账。我看着他的后背，宽阔挺拔，衬衫被肩胛骨撑开。看的入神，他转身给我一个草莓圣代，自己捏着巧克力味的。我如饿虎扑食，连吃三大口，然后呼出一口大气，“过瘾！”
　　“姐。。。”
　　“怎么？姐给你丢人了？”
　　“你没吃过冰淇淋吗？”
　　“姐的前男友是个医生，整天和我洗脑说冰的东西吃多了不好，后来我都忘记世上还有冰淇淋了。”我边吃边说，“医生当男友特别好笑，拥抱的时候和我说，你的脊柱有点歪。”
　　赵安和突然把他的那份塞给我，脸一黑，“多吃点。”
　　我抬起抓着手包的另一只手，“没手拿，你先帮我拿着吧。”

　　边吃边走不知道不觉走上了一条山道，天色也暗了下来，渐渐的两个人也不再说话。我拉了拉披肩，两只手紧紧的握着手包。
　　我们之间总是保持一个拳头的距离，赵安和靠过来的时候，我会刻意挪开身体。是的，他很帅很有魅力，是的，我想亲他，是的，我能感觉到他在一点点的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
　　站在山顶能俯瞰城市的夜景，我俩肩并肩站着，吹着风，一丝丝凉意。其实我们当时有说什么的，只不过我没记住，因为他说完就朝我笑，露出整齐的牙齿，我的眼神落在了他的嘴唇上。心跳加速的厉害，如果我现在吻住他，会不会在玩伴间传开，一直很有威望的妮子姐姐，一时色迷心窍，连弟弟都不放过。
　　我收回眼神，望向远方。
　　我们就这样站着，可能觉得有些冷，他放下衬衫袖子。我并不打算把披肩借他，我也冷。
　　“回去吧。”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无聊，我想结束这次吹风。毕竟我已经33岁了，如果换成17岁，我是愿意和恋人在山上等日出的。看吧，女人呀，年纪大了之后就变得不怎么浪漫了，所以才努力向男人讨浪漫。
　　“你的医生男友也不许你吹风？”赵安和依旧看着远方问我。
　　“前。”我加重语气。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小弟弟你敢查姐姐我的水表？
　　“7年。”我得意的回答，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也许这样看上去很专一。其实这7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还是朋友时上的是异地大学，真正工作了开始交往他很忙，有时候一个月只见两三面，其中还包括和他好友的聚会。我俩就一直这样不温不火的耗着，他并没有提结婚的意思，我那时也不想结婚，干脆结束算了。成年人的感情，没什么好拖泥带水的。
　　“你们分手多久了？”他继续问，依旧不看我。
　　“4年。”
　　呵，我为什么要这么诚实的回答他的问题，明明年纪比较大的那个人是我才对。
　　他突然转过头，笑了，很真诚的笑，我又看到了他的牙和他的..唇。
　　“回去吧，再晚小心领导训你。”
　　“好吧，不过他们不太管我。”

　　山路有灯，下山时，我特意放慢了脚步。不知道这次分开之后，下次什么时候再见面。可我依旧刻意保持距离，我想做个矜持的姐姐，虽然我是好色的，我紧紧捏着手包调整呼吸和思绪，不能想，不能去想他的身体。
　　赵安和双手插在裤袋里，一颠一颠，看起来走的很开心。不知道他开心个什么劲，我看着前方平地的路灯，已经到了山脚。昏暗的路灯下，他低头吻了我。这是多标准的偶像剧。我看着路灯越来越近，心里在默默倒数，5，4，3，2，1.....就这样经过了路灯，继续向前走，一直走到喧闹的大马路上。
　　什么也没发生。
　　找车时路过一家快要关门的文具店，我悄悄放慢脚步，等赵安和走到我身前，一转身钻进了文具店。店面很小，东西很杂，有的文具上都积了灰。
　　找到了。
　　付钱出来，看着赵安和堵在门口。
　　“你在干什么？”他眉头一皱。
　　“给。”我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是一张机器猫贴纸。
　　“谢谢你请我吃冰淇淋。”
　　他把贴纸捏在手里，冷冷的看我，“什么意思？”
　　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眼神，很严肃，有点点凶。这是自我防备的眼神。
　　“今天出来不就是为贴纸的事做个了断吗？”我有点虚，不知道他怎么了。
　　“所以呢？”他依旧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所以姐姐还给你，以后你就别老惦记我了。”其实我想说的是，别老惦记这件事了。临阵改成了别老惦记我，这是句反话。
　　他不说话。
　　我握紧手包。
　　文具店的卷闸门哗啦一下被拉上，吓了我一跳。
　　“走吧。”他没有说好没有说不好，只说了句走吧。
　　我跟在他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气压这么低。在此之前我一直把他当成弟弟，说话毫不顾忌，可现在的氛围却让我恍然大悟，赵安和，虽然是弟弟，可他已经30岁了，是个健壮的男人。如果他生气，如果他使用暴力，如果他撕碎我的衣服，我毫无还手之力。
　　老天，我在想什么？
　　坐上车，很庆幸他还是愿意送我回家的。不对。不能让他知道我住在哪里。
　　“家在哪。”
　　“送我去画廊就可以了。”
　　“你住画廊？可那画廊的老板是个男的。”他送了我一个眼刀。
　　“那你送我到小区门口吧。”
　　我被这个眼刀吓怂了。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离家越来越近。
　　我并没有那么想回家，我想赖在他身边，不知道为什么，低气压和眼刀，给了我安全感。
　　停好车，他说，“手机给我。”
　　我掏出手机，他接过去，在手机背面粘了一张机器猫贴纸。
　　“姐，我耿耿于怀这么多年，不是你说不要惦记就可以了结的。”
　　“也许，你真的认错了人呢？”
　　我不想鹊占鸠巢，如果这个姐姐另有其人，让赵安和念念不忘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是你。”
　　然后他输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如果你不愿意再见我，就不用打电话。”
　　我茫然的接过手机，好像真的是自己欺负了他。
　　“如果你愿意见我，下次可不可以不用手包。”
　　“怎么？像暴发户老板啊？”好好的气氛又被我打破了。

　　“这样我就没法牵你的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