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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场婚礼 连环婚礼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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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
我坐在市中心商业圈的咖啡馆里等雷正。这个时段,这个地段,他必然是要迟到的。我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铁哥们,高中的时候雷正出国留学,等我大学毕业了之后,他才回来。海龟雷正,已经变成了一只海王八,抽烟喝酒泡吧,早就不是我记忆中那个只爱一个姑娘的青涩少年了。
迟到半个小时,他匆匆坐下。头发肆意的乱翘着,眼镜片上一层雾,看着这个怂样,根本想象不出,他是开跑车来的。
雷正掏出烟,我白了他一眼,“要抽出去抽”。他看了看户外铁桌上的枯叶,缩了缩脖子,把烟塞了回去。
“给”。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喜帖。
他要结婚了,我知道。
“玩够拉?”我收下喜帖,懒得打开。
“哎,年纪到了,就这个了。”他不好意思的笑笑,露出一颗虎牙。“等下干什么”他接着问,“带你挑衣服去呗,怎么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小娇妻可是一直都期待见你一面。”
“不去。结婚新娘是主角,要是别人误会我抢婚怎么办。”
“妮子,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结婚啊。”
“要你管。”
“我就要管,到时候你瞧瞧我那几个伴郎,有看上的我马上给你绑来。”
“滚蛋。”
坐在雷正的副驾,车里到处都是娇妻的照片。是很常见的那种女孩,瓜子脸,棕色头发,瘦瘦的毫无血色的皮肤,还有大红唇。我连他俩的恋爱经历都懒得问,十有八九,酒吧里泡上的。
我眯着眼依靠在座位上,拉了拉身上的披肩。
小时候我也经常与雷正一同坐车,公交车。有一次,母亲给的5毛车费一直都找不到,售票员阿姨几次暗示明示我买票,我低着头红着脸。阿姨气势汹汹的走过来,正准备揪住我,雷正突然冲到我身前。阿姨用方言骂人,雷正怒怼了回去。那时我们才小学二年级。从学校到家只有两站路,却是我人生中最长的两站。下了车之后,我再摸了摸口袋,却摸出了已经皱成一条细卷的5毛钱。委屈的我站在路边大哭起来,我不记得当时雷正的表情了,可能是笑了吧。
“妮子,”雷正喊醒我。
“这次婚礼,我也请了悦悦,你们一桌。”
“悦悦!”我惊讶的几乎要跳起来,“太好了!!你怎么找到她的?”
“其实,这些年,我们俩家一直都有断断续续的联系。”
将要与悦悦重逢的喜悦,冲淡了我深究这件事的好奇心,一定要美美的去见悦悦。
仔细看请帖才发现婚宴是周五,五星酒店。
等我赶到时,大半宾客都已就位。我尴尬的走在最后,想混着人群一起钻进宴会厅,不想却被雷正叫住。
“妮子!!赶紧过来拍照!”
新娘真是纤细呀,看起来还没有发育完全,穿着巨大的大拖尾蛋糕裙,站在迎宾区无法移动,她看着我笑,非常礼貌。
“各位,这就是妮子!我最好的朋友,她从小就说要嫁给我!”这他妈又是什么梗,我气的眼珠子都要翻出来了,却只能回一个微笑。
“妮子姐,阿正经常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以后他要是欺负我,我就来找你。”小娇妻情商甚高,怪不得能把雷正降住。
趁此机会扫了一眼伴郎们,一看都是酒吧常客,没兴趣。
入场前,还是认真的整理了一下衣服。马上就要与悦悦见面了,分别时,她只有6岁。
找到自己的桌子,也找到了悦悦。
不说这是悦悦,我肯定认不出来,她越来越像她父亲。一张男人刚正的国字脸,一点也没有遗传她母亲的魅眼和小下巴。
准备说的许多话,在这张脸面前,都咽了回去。悦悦父亲出事之后,她母亲改嫁又改嫁,改到和之前的朋友们都断了联系,我的小尾巴悦悦,也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悦悦看见我,大声叫着,妮子姐姐!
这样的热情反而让我觉得客套与生分。以我俩的交情,久别重逢应该是抱住痛哭才对,这才像是失散多年的姐妹。
紧挨着坐着,我和悦悦聊的也只是工作近况,很少聊到小时候。
中间几次都有尴尬的沉默。
“妮子姐姐,下周我结婚,你一定要来。”
悦悦眯着眼睛,忽然说出这一句。
在婚礼上收到婚礼邀请,就在下一周。
这是怎样的运气。
恭喜你。我举杯。
悦悦的婚礼举办在市郊酒店,场地很大,临湖。
驱车一个半小时才到,晃了一眼,都是不认识的人。
不对,有两个认识人,正笑嘻嘻的朝我走来,雷正的亲爹妈。
“妮子,上次婚礼都没找到你,你躲哪里去了?”雷正妈妈挽起我的手,身上的香水味扑面而来,脸上还挂着娶了新媳妇的喜悦。
“妮子啊,雷正这次结婚是我催的,对不住啊。”雷正爸爸不好意思的说。“我和他提过,找不到合适的就和妮子结婚,结果他说你俩是好朋友,不是那种关系。”
微笑微笑微笑,我在心里默念着。
“时间快到了,叔叔阿姨赶紧上去吧。”
对这场婚礼我已没有任何期待,悦悦与我不像从前了,赶紧交了礼金,说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溜之大吉。
我就是这样的人啊,仿佛一只仓鼠。
走上楼梯,为什么这么高,33岁的我已经吃不消。悦悦一声兴奋的尖叫突然抱住了我,“妮子姐姐!你终于来了!”周围一下安静了,宾客们都看着我。
“妮子姐姐?”一个男生探出脑袋,他戴着眼镜,胡子拉碴。
看着比我还老,叫我姐姐?
“妮子姐姐是我啊!郭嘉!小蝈蝈啊!”
小蝈蝈,我记得,小时候跟在我身后的男孩,文文气气白白净净,有一颗大大的脑袋。“小蝈蝈,你怎么变这样了?”心情一下好了起来,伸手就去搓他的脑袋。
“哎,姐,这些人你可都记得?”小蝈蝈激动的介绍着。“这是豆豆啊,以前跟我一起打篮球的。”
看着这些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姐姐我的气势立刻上来了,弟弟们纷纷向我点头致意,我回一个高傲的微笑。
真不是我的吹,当年我可是院子里的女司令。弟弟们聚了过来,妮子姐姐妮子姐姐叫的亲热,小蝈蝈与豆豆为我护驾开路,终于钻出了人群。
差点喘不过气,许久不见的弟弟们也太过热情。
“姐,你现在住哪啊,过的怎么样?”小蝈蝈激动的快把脸贴到我脸上了。
“妮子姐,来,我给你拎包。”豆豆二话不说抢过我的包。
在其他弟弟羡慕的眼神里,他俩分外得意。
“你俩什么时候结婚呀”,这次我先发制人。
“姐,我女朋友还在美国读研究生呢。”小蝈蝈不好意思的笑笑。完了完了,这是要被甩。过来人的我拍了拍小蝈蝈的肩膀,眼睛眯成一条缝,微笑道“真是个不错的好姑娘”。
终于可以起驾入宴会厅,忽然看见墙角还竖着一个人。
说竖着,是因为真的是竖着而不是站着。后背紧紧的贴着墙壁,抬头,挺胸,收腹。非常标准的军姿,非常标准却万分紧张的军姿。
这小子比我高出一个头,下颚棱角分明,鼻梁高挺,星眉剑目。
无处安放的手,扒着墙皮努力往身后藏。
我打量着他,他显然十分不自在,一直在回避我的眼神。
“这谁?”我问小蝈蝈。
“悦悦的铁杆,和我们不熟,小时候偶尔来院子里玩过几次。”
没想到我被安排在了主桌,还以为匆匆邀请会被放在旮旯里,看来悦悦还是同我姐妹情情深。一落座,小蝈蝈与豆豆一左一右的坐下了。两个孩子激动的讲述自己的经历,努力找话题。
没一会,那小子也来了,与我们同一桌,他刚坐下,伴娘就冲到他身边,把包递给了他,“帮我看一下”伴娘腼腆的笑。“嗯”。他礼貌的接过包,放在自己身边的座位上。小蝈蝈与豆豆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的响,我却开始揣测他与伴娘的关系。
等下,我为什么要揣测他们的关系?
不对不对不对,我收紧脑袋。可是眼神却控制不住的飘向他那里,他实在是太好看了,手指,喉结,都是性感的。
一定要弄到他的微信。
就连悦悦是何时入场何时说的誓词何时喝的交杯酒我都没记住,只想着怎么让他交出微信。对不起啊悦悦,所谓姐妹情深,这就是你给姐姐我最好的重逢礼。
小蝈蝈,你现在在哪高就?我突然打断小蝈蝈的话,严肃的问他。
小蝈蝈一愣,姐,什么高就不高就的,在电视台混着呢。
那你呢,我转向豆豆。
姐,我在科技公司当码农。豆豆不好意思的笑笑。
那你呢。越过豆豆,终于问到了他。
他一直在看手机,可我一问,他突然抬起头,似乎一直在听着我们的对话。
启正机场。他看着我的眼睛,轻轻的说。
声音,也是性感的。
“启正机场?不是早就不用了吗,现在都用国际机场。”
“姐,”小蝈蝈推推我的手肘,“人家那是军用机场。”
怪不得军姿站的这么标准,原来就是一名人民子弟兵。
“空军啊,你晚上出来参加喜宴,这么晚回去没关系么?”
“我已经请过假了,只要不喝酒,没什么关系。”他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来,把你们仨的微信交出来,下次再聚。
小蝈蝈和豆豆赶紧奉上手机,最后轮到他。
二维码给他,让他自己扫,扫完之后,是不是按通过验证,还得看姐的心情。
当然了,姐的心情现在非常好。
他叫赵安和,头像是小时候的自己。
微信到手,我赶忙撤,其实没什么正事,总要装的很忙,才有机会下次再聚。这一次把话都说完了,哪里还有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