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空》二十一澍雨

3、画展 雷正和悦悦

　　雷正和悦悦约我周末相见，老友许久不见，好好的聊一下。我说外面的店坐着也不舒服，不妨来我的画室。
　　我准备了上好的茶与茶点，把画稍微整理了一下。
　　画室租在顶楼，有阁楼。楼下是四室两厅的公寓房，没怎么装修，水泥地面，天花板上还有铁管横着。把长桌上的书和画推到一边，打开暖气，初冬了，希望雷正带了甜甜的蜜桔来。
　　雷正才不是这种人，他带了一瓶红酒，悦悦带了一束花，还有一个人。
　　赵安和。
　　开门时我几乎愣住，因为今天的打扮很随性，完全是符合老友相聚的主题，旧衣服旧裙子旧拖鞋，还穿了一双棉袜。所幸，我化妆了。
　　我邀他们坐下，倒了茶，雷正环视四周，说我要看看你画的画。
　　赵安和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的特长是画人，画人体，画皮肤。雷正对着一张少女像痴痴的看，赵安和站在一张男人体前，皱起了眉。
　　“妮子，小时候看不出来啊，你是这么懂道的人。”
　　“滚蛋。”我脱口而出。
　　赵安和回头看了我一眼，走过来坐在悦悦身边，与我面对面。
　　悦悦看见我手机上的机器猫贴纸，笑嘻嘻的转向赵安和，你看，妮子姐姐和你一样喜欢机器猫。
　　看来没人知道我们私下见过面。
　　本来是极为平常的事，却因为没人知道，反而像极了偷情。
　　我脸一红。

　　“叮咚。”门铃突然响了，我并没有约其他人来。
　　打开门，门外站着小G。赵安和一眼看出是那张男人体的画中人，不悦的站了起来。下意识的攻击姿势，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小G说，呦，彦老师有客人啊，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手表忘在这里了。
　　我去一堆画布里，找他的手表。
　　赵安和走向小G，把他顶在门口，并不想让他进门。
　　找到了。
　　我拿着手表推开赵安和，“麻烦让一下。”
　　小G戴上手表，笑了，转身要走，我叫住他，“这个月的钱给你结一下。”
　　我掏出手机，用贴着机器猫贴纸的手机，转账给了小G。这一切赵安和都冷冷的看在眼里。

　　“妮子你常画这种吗？艳福不浅啊。”雷正猥琐的抿了口茶。
　　我听过太多这样的话，觉得很无聊，甚至有点生气。
　　我说：“小G的身体是我找了很久的，他的骨架很小人非常瘦，脊柱突出略显病态，过瘦的人容易画，骨骼好画过皮肉。”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懂，我也不管他们能不能听懂，我只是想表个态，艺术是很圣神严肃的事。
　　“那我得查查他有没有吸过毒。”赵安和说。
　　“那是人家的隐私。”我顶回去。
　　“吸毒是犯罪。”他冷冷的说。
　　我真的有些生气了，我这个人一般不轴，可对待专业就有一股子轴劲，而且还是特别特别的轴。我都说了小G是我寻觅已久的模特，你却要去查人家的隐私。我咽下一口茶。不搭腔了。
　　“妮子姐，能再见到你真高兴。”悦悦打破沉默，“最近陆陆续续的找到了很多小时候的朋友，对了，”她转向赵安和，“以前欺负你的姐姐我也找到了。”
　　我和赵安和一愣，对视了一秒，我借口烧水憋笑起身。
　　“你看你看，”悦悦把手机凑到赵安和眼前，“就是她，周霸王。”
　　我实在憋不住了，笑的呛住，不停的咳嗽。
　　“周霸王啊，我小时候也被她揍过，太可怕了。”雷正跟着一哆嗦，“听说她现在在当城管。”
　　“那挺适合她的。”我拿着水壶坐下，盯着赵安和看。
　　他的脸色很差，谜案水落石出，他念念不忘的人是周霸王。
　　太好笑了。我努力咬着嘴唇。可我一想到我和他唯一的联系就这样断开了，忽然有点笑不出来了。
　　我喜欢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见色起意。

　　再那之后我们就没了联系，我开始准备画展的事。策展人薛毅平到很轻松，这些场面他见惯了，他叫我去一起做最后的准备，“反正你也没事。”他说。
　　到的时候已近傍晚，不久吴菲菲就带着保温饭盒来给薛毅平送饭。薛毅平看看我，只有一份饭，我说你吃吧，我晚上一般不吃东西。他闷头吃起来，吴菲菲是很会讨男人欢心的姑娘，可薛毅平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他仅仅只是觉得好吃。
　　薛毅平是我大学学长，主攻油画，毕业之后经老师介绍，一起做过几个项目就成了很好的朋友。那时我正和前男友交往，他念念不忘前女友，两个人在感情上没有交集。可这十年下来，我渐渐养成了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往他的画廊里躲。吴菲菲虽然嘴上尊称我为“彦老师”，心里早就对我抽经扒皮了，女人嘛，谁不知道谁。
　　吃完薛毅平把饭盒一放，带着我最后确定了一下场地，开幕式在哪里进行，谁讲话，我该穿什么，他一一敲定。我脑子正在想，大冷天穿真丝裙会不会冷时，薛毅平推推我的手肘，“别傻站着，赶紧拍照片发朋友圈宣传一下。”我掏出手机。他一愣 ，指着机器猫贴纸说，“这啥？”
　　“机器猫啊。”
　　“我知道是机器猫，赶紧撕了。”
　　薛毅平是典型的A型血，严谨有条理，这张贴纸的出现似乎打破了他精心安排的平衡。“你又不喜欢机器猫，你贴这个干啥。”
　　“知道了，那天我不把手机拿出来就行了。”
　　他点头 ，我笑，我们相互尊重。

　　大家都给我的朋友圈点赞了，小蝈蝈兴奋的表示他不仅要来，还要带上电视台的人来。不是说瞎混吗，看来是在姐姐面前谦虚了。
　　唯独没有赵安和。
　　我们之前的联系已经断了，看来他释怀了。

　　决战当天，准备就绪，薛毅平来接我，打开门的那一刹那，他竟然语塞。
　　不知道有没有说过，我其实挺美的，是英气的那种美。
　　薛毅平的眼神从惊讶到迷离，他的脑袋正在失控，为了收住他脑内的动作小电影，我赶紧说，“快点走，冻死老娘了。”
　　他的眼神一下变了回来，嫌弃的说，“你能不能文明点。”
　　半透明真丝套裙，加一件羊毛披肩。
　　“你以后别不吃饭了，你太瘦了。”薛毅平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的手一向很大很暖，力度也刚刚好，没有暧昧，只有朋友间最正的关怀。

　　因为这身打扮，没人追问这样规格的画展里，怎么多了我这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画家，我只要站着，给那些大画家看看就好，他们高兴了，就不会多为难我，为难薛毅平。画卖出去了，半卖半送的价格被油画院的院长收走了。薛毅平很不高兴，这不是他要的结果，他认为这几乎是半送半抢。
　　小蝈蝈来了，带着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同事。院长以为是专门安排采访他的，握着薛毅平的手激动的接受了采访，滔滔不绝一个多小时候。我歪在门边，向外张望。
　　法国梧桐正在大片大片的落叶，有年轻情侣手牵手的走在路上，他们看起来好甜蜜，我曾经也年经过，也甜蜜过。
　　“在看什么呢？”薛毅平走到我身后，轻轻的问。
　　“没什么。”
　　“你这个样子怪像秦淮八艳在等生意。”
　　我哼了一声，他怎么看出来我在等人。

　　第一天结束了，赵安和没有来，我穿的这么美，他没有看见。
　　晚间新闻马上就播出了画展实况，从头到尾只有院长喷着唾沫星子和薛毅平的半张脸。小蝈蝈发消息来向我道歉。
　　顺便刷开朋友圈，看见薛毅平的。
　　谢谢各位朋友莅临画展，首日就有作品成交，该画家不仅能画出好作品，自己也是一副好画。配图是我倚在落地玻璃门前看着梧桐树的背影。
　　下面是吴菲菲的赞。
　　终于有人记录了我今天的美，真丝裙子很贵的。
　　保存图片，转发朋友圈。
　　思来想去还是发了这句，为什么你没有来。

　　一个独孤的妖娆背影，和这样的一句话。

　　后面几天的画展不用去，只有吴菲菲在那里张罗，一般来的都是普通大众。
　　我在画室画画，画到一半，接到吴菲菲的微信。
　　“有个男的来画展找你。”私下里她不再装模做样的叫我彦老师。
　　赵安和来了？他为什么不和我联系？
　　我抓紧时间化妆换衣服开车飞速冲到画廊。
　　一进门，三字经脱口而出。
　　站在那里看画的人，是前男友，陆元白。

　　分开的四年里，我们没再见过面。
　　他看着推门进来的我，呆住了。

　　毕竟分手的时候，我还是个130斤的胖姑娘。
　　那时还没有微信，所以昨天的朋头圈，陆元白是看不到的。
　　“他们说你在办画展，我过来看看。”
　　哦，他们，我们共同的朋友们。

　　他问，“哪张是你的？”
　　我带着陆元白走到画前，他根本不懂画。
　　“结构不错，都对。”
　　但他懂人体。
　　我没什么想说的，对于这样的重逢我并不欣喜，我期待的人不是他。
　　“留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省人民医院找我。”
　　医生的微信是不随便留给病人的，不然他们仅有的一点私人空间都会被占。
　　可我毕竟不年轻了，有个医生朋友做保障没什么不好的。

　　我俩低头加好友时，吴菲菲的声音传来，“彦老师，有人找。”
　　我转头，看见一个逆光的轮廓，双手插在裤袋里。
　　是我在等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