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破绽 萧景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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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融看得眉开眼笑，心想：果然有这位十殿下的地方，就肯定会有有趣的事发生，当年的抓周如是，现在的宫宴也如是。
最可恨的是萧琮云那个臭小子，白白和十殿下相处了那么久，他自己一点口风也不漏不说，还不准莫显和自己说十殿下的事，不知道害自己少听了多少有趣的事情，这次回去也不告诉他这些有趣的事，也不准修远说给莫显听，让他也损失一下。不过，自己可能也要找个借口去接近一下这位殿下了，不然，光靠萧琮云那小子，自己等到下辈子也不会知道任何有关于十殿下的事。。
莫修远却是惊讶傅靖宁这个问题的敏锐度，赵国的皇位继承制度不同与燕国，赵国惯用的是嫡长子继承制度。太子一般是皇后的儿子，若皇后没有儿子才按皇子的身份和年轮来选择继承人。
现今赵国的太子殿下，正是赵国皇后的亲生儿子，在赵国皇帝的子息中排第四；那位二皇子殿下，虽然母亲只是教坊司的一名歌女，出身卑微，但这位皇子却依靠着一年前赵国攻打南边的越族时的出色表现，以弱冠之龄获取了巨大的军功，在赵国主战派中很受欢迎；而那位六皇子殿下，只比自己燕国这位十殿下大两岁，母亲是仅次于皇后的贵妃，且出身赵国大族，赵国皇帝对这对母子爱若性命，连接见朝臣都会带着那位六殿下，听说若不是赵国的御史以死相谏，赵国的那位陛下还会带着自己最宠爱的儿子一同到朝会接受群臣参拜呢。
只因为这三人如此敏感的身份，陆涛才生生地被吓出了冷汗，连莫修远都很想知道陆涛如何作答了。
秦老先生再一次见识到了傅靖宁的利嘴，只是他对于傅靖宁小小年纪就对赵国皇权纷争的精确把握感到意外，再一次感慨，难道真的有天授吗？
皇帝虽然有些惊讶，却不感到意外，因为对于赵国这三位皇子的情况，还是他说给傅靖宁听的。当时在慈宁宫被太妃笑他太宠靖宁，他就把赵国那位同行的行为拿出来对比，以示自己还是很理智的。而后被靖宁问起赵国的其他皇子，自己也一一作答了。
对于靖宁现在那么快就可以利用之前的闲谈，问出这个“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问题，皇帝感到很欣慰。他还怕靖宁被人一赞就会忘乎所以，无论是燕国还是赵国，素来都看重孝悌，无论内里如何，可表面功夫必须做足，才不会有人说闲话。若是靖宁直承自己比靖元厉害，只怕会引起某些注重这方面的大臣不满和赵国的轻视，想到这里，皇帝的心一冷，看来这陆涛是要步步置靖宁于险地了。
皇帝见到陆涛额上的冷汗，不禁有些解恨，对于他刚才为难自己儿子的行为，他感到愤怒。现在陆涛被问倒了，他当然心情好了，于是再加一把火道：“陆爱卿，怎么不说话了，靖宁还等着你回答呢，不过朕都很想知道答案啊，不知道陆爱卿可否告诉朕呢？”
陆涛见燕国的皇帝发话了，也知道满殿的人都只等着自己的回答了，心内有些发苦。他没有想到这个六岁的皇子竟然问出如此敏感的问题，这叫他如何回答？
太子是赵国的储君，他陆涛是臣，君辱臣死，若是他今夜在燕国君臣面前说太子半句不是，回去使馆之后，就可以交代后事了。
至于二皇子，那是自己投靠的主子，也是半句都不能说的；六殿下？若是公然说了这位殿下的坏话，那么自己等一下就可以回使馆收拾东西回乡下耕田了。怎样才能将话说得让人找不出毛病，这相当考验陆涛的智慧。
好在他也颇有急智，皇帝话音一落，他就连忙行礼道：“陛下言重了，外臣如何敢当？”又顿了一下道：“我国太子殿下仁德纯孝，学富五车，自然是聪慧无比；二殿下骁勇善战，兵法娴熟，自是不世勇将；至于六殿下，虽然年幼，但据教导他的王傅所言，也是聪慧得紧。至于说谁比较聪慧，这个，这个实在无从比较。”
傅靖宁“嗤”的一笑：“无从比较？陆大人，你刚才分明就从本殿下的一句说话就判断出我和九皇兄谁比较聪慧，现在怎么又无从比较了，难道说你家的太子殿下还比不上你们的二皇子殿下和那位年幼的六殿下吗？”
这次却是傅靖宁不放过他了，惹了我还想全身而退，你的如意算盘也未免打得太响了吧？不问到你跪地求饶，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所以说得毫不留情，字字诛心。
傅靖宁虽然不知道陆涛依附的是二皇子，可是他知道陆涛今夜但凡说了哪一位皇子的坏话，都不会好过的。既然他陆涛选择了在如此重要的一夜打压他傅靖宁，那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陆涛听得心下一阵哆嗦，傅靖宁这样说分明是将他往死了赶，六殿下不好惹，难道太子殿下就好惹了吗？这位太子殿下可不是一个昏庸的人，他在赵国读书人的心中有着崇高地位的，皇后所在的家族又是赵国的第一世家，他官小位卑，那个都惹不起啊。
于是陆涛连忙干笑道：“十殿下这是什么话？外臣可从来没有这样说过！不过我国太子殿下喜欢文辞；二殿下比较喜欢兵事；六殿下年幼，外臣也不能凭着这些就判断那位殿下比较聪慧。”
“哦，是吗？但方才我见陆大人只凭本殿下的一句说话就判断出我和九皇兄的资质，你说不能判断，别是哄我吧？”傅靖宁摆出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外臣不敢！殿下，您的献礼已经因为外臣耽误多时了，外臣深感愧疚。殿下聪慧，还请殿下大人有大量，切莫怪罪外臣。”陆涛此时最大的心愿就是摆脱傅靖宁那个可怕的问题，于是放低了姿态恳求。
傅靖宁见陆涛一番话下来，虽明赞自己，暗里却死扣着外臣两个字，又强调度量，暗中冷笑了一下。不过有一样陆涛倒是说对了，他的献礼的确被耽误了。虽然说这样的仪式多是走过场，可是惯例的力量无论在哪里都很大，他必须依着规矩来。
皇帝见自己的儿子大获全胜，也知道献礼的事可大可小，便微笑颔首道：“陆卿所言甚是，靖宁，来，让父皇看看你准备的是什么。”
皇帝爹爹既然发话了，傅靖宁自然不会有其他意见，便叫一早就在身旁准备的内侍将画呈上。内务总管李福上前将画接过，然后向另一位内侍示意，两人徐徐将画展开。
皇帝只看了一眼，便“咦”的一声站了起来。皇帝自幼接受的也是燕国皇室严格的教育模式，自己本身又是天资聪慧的人，加上太后当年也是燕国有名的才女，对自己唯一的儿子更是细心教导，所以才能在众皇子中脱颖而出。
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所以普通的才艺已经入不了皇帝的眼，只是如今他看了傅靖宁这幅画，却感到了欣喜。并不是说画有多好，相反，以皇帝的眼光看来，这幅画的笔法稚嫩，而且稍显凝滞，线条也不够流畅，放到卖字画的馆子里可能会一个钱也卖不出去。
只是皇帝从这幅画里感觉到了神韵，即使隔着纸面，也能感觉到画中的太祖那种凛冽威严的气息，这就是这幅画的神韵了。
无论是习字、作画还是其他，“形”的东西只要肯下苦功，终有成功的一天；而神韵这种无形之物，却不是下苦功就可以练得出来的，这就需要那么一点天分。这幅画毫无疑问地说明了傅靖宁拥有这种天分，加上之前对南赵使者时表现出来的气度，皇帝知道傅靖宁已经过关了，于是乐呵呵地让李福将画呈给太后看。
太后也是懂画之人，见傅靖宁小小年纪就可以领悟神韵，也不禁赞了一声好，同时起身以示对太祖的敬意，待画像撤下展示给群臣时才坐下。
殿中诸人见皇帝、太后如此一番做作，又见了画上的太祖像，哪里还不知机？在画像经过时都站起以示尊敬。
翰林学士贾宪贾学士乃傅靖宁的丹青先生，见了此画也不禁捋须微笑，明白了之前十殿下老拉着自己问熟宣与生宣有何区别了的原因，原来是为了这幅画。知道自己对笔墨走势的掌握不好，所以抛弃了水墨渗沁迅速、不易掌握的生宣，选择了更容易掌握水墨的熟宣。
心思如此灵活，且在短短一个月内就领会了神韵，加上之前诘问南赵使节的表现，这位十殿下将来的前程，怕是不可限量啊。
画展示到陆涛眼前，陆涛出身微寒，考取功名前只顾读书，对画不怎么在行，只觉得这画得还可以，真正吸引他的却是画面右下角的一行小字：龙徽十五年末靖宁敬作。
字形虽小，却洒脱大气，虽非大家之作，却要比刚才那位九殿下的字好上几分，但又与他手头上掌握的傅靖宁的字不一样，于是陆涛的脑里闪过一个念头：莫非这画并不是那位十殿下所画，而是请人代画的？
请人代画，在燕国的皇室也是有的，有时皇帝为了皇室的面子或是自己宠爱的皇子可以出彩一些，也会对这种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有过分的皇帝甚至亲自为子谋划。傅靖宁作为皇帝最宠爱的皇子，若是为了在如此重要的场合表现出色些而作弊也没有人会奇怪，事实上不少看到这幅画得朝臣都有些怀疑。
陆涛的想当然尔，却是冤枉傅靖宁了，他前几日将画画好后，实在不忍心让自己那笔臭字毁了这幅画，于是自己用碳加工了一支简陋的铅笔，才在画上面题字。他只是暂时对毛笔的运用和吸水性强的宣纸没有办法，却不是自己的字真的就如同现在写得那么差，所以才分外不能忍受比不上现在的“同班同学”。手握“铅笔”，多年的硬笔感觉一回来，自然要写得要比傅靖元那个幼童要好了。
只是这些陆涛都不知道，他认定了傅靖宁是在作弊，并不是真材实料，自己只要将这个事实揭发出来，那么傅靖宁的形象就肯定一落千丈，自己也算完成二皇子派给自己的任务了。于是他再一次站了起来，高声对皇帝说道：“陛下，想不到十殿下入学才一个多月，就在画技上取得如此成就，外臣实在佩服。”
殿上众人见陆涛再一次站起来，说话又是针对傅靖宁，于是太极殿再一次静了下来。陆涛口里说的是佩服，他又有意无意提起傅靖宁只学了一个月的丹青，令那部分原本就有些怀疑傅靖宁作弊的燕国朝臣更加动摇了。
皇帝当然也听出了陆涛的质疑，但他却只是笑道：“靖宁这点小聪明还是有的，陆卿切莫太过佩服，否则他就会欢喜得忘形了。”
皇帝的讽刺陆涛也听在耳里。可是他并不介意，可以决定他生死的君主并不是燕国的皇帝，他是赵国的臣子，两国相争也不斩来使，何况现在两国交好？
若是他可以让燕国皇室丢脸，虽然会在表面领上一顿申饬，可是说不定暗里会受到嘉奖呢，二皇子想必也会为自己斡旋一番，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所以他回道：“陛下言重了，十殿下的才艺外臣亲眼目睹，陛下也无需替十殿下谦虚。只是，外臣有个不情之请，望陛下与十殿下答应。”
既然知道是不情之请，那么就不要说了，一个外臣还敢在别国的宫宴上那么嚣张，真是不知死活。他知道根据之前的经验，知道陆涛一赞自己就准没好事，整一黄鼠狼！傅靖宁拣了一个八宝丸子入口狠狠地嚼着，心内也在恨恨地骂着。
只是皇帝却示意陆涛继续说，陆涛也不再绕圈子，对那位正在大口嚼着丸子的十殿下微笑道：“殿下，两个月后乃敝国皇帝陛下的生辰，我皇陛下最爱字画文辞，外臣恳请殿下当席挥毫，赠画一幅，外臣感激不尽。”
当席挥毫？赠画一幅？他以为他是谁？叫堂堂一个皇子为他当席挥毫，即使是安上一个为赵国皇帝庆寿之名，也是对傅靖宁、对燕国的一种侮辱，这个陆涛是不要命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破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