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靖天下》米黛

13、饭桌 等到了

　　等到了巳时末，出去摸鱼了一上午的秦老先生终于出现了，傅靖宁看了看日冕，正正巳时末，竟是没有分毫的提前和推后，看来这老先生的时间观念比较强，明天要早点起来了，不然被抓了就惨了。

　　秦老先生离开后，因着是第一天，大概只是走过场的仪式，他们下午并没有课，而是让他们相互熟悉，一班小孩到此时才觉得是真正放松了。

　　不过虽然说不用上课了，可是两位皇子也不能各自回宫的。负责他们课程安排的司籍将他们一群小孩安置到四知书屋后的澹泊殿休息，并对两位皇子说明他们在酉时初才能跟接他们的人回宫，说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用意在于增加皇子的独立意识。

　　当然那位司籍的原话不是这样直白，这是傅靖宁根据司籍那长篇大论的骈文简单翻译给缠着他问的傅靖元听的。

　　傅靖元原本就对回母妃那没有什么兴趣，虽然上午抄书有点无聊，可与一大群的同龄人在一起做同一件事的感觉还不错，所以他听说下午什么课都不用上的理解就是可以玩了。所以十分高兴，因着傅靖宁上午上课期间对他的帮助和表现出来的磨墨技术，让他觉得这个弟弟或许有什么好玩的建议，便缠着他打听。

　　好玩的游戏？最先浮现在傅靖宁脑中的是国粹——麻将，虽然他在前世没有在现实中玩过，但在网络中却是一位高手，但现在这里不仅没有网络，也没有麻将，而且现实中打麻将貌似是一开台就要开赌的，影响不好。

　　而且他怕搓麻将的声音，那会让他头痛。他敢肯定，只要他一将麻将弄出来，那些无所事事的宫嫔搓麻将的声音会响遍整个皇宫，搞不好连冷宫都会传出这种声音，那自己还要不要活了？

　　然后是足球，这项在他前世风靡全球的运动，想必在这里一样能够得到大部分男生的认同吧，但是这里的工艺应该还做不出充气的弹力球吧？场地也是个问题。

　　扑克？这个东西一定要作出来啊，不仅携带方便，而且玩法众多，娱乐性强，对人数的要求也比较宽松，甚至可以独自一人傻玩，而且无噪音，简直就是居家旅行的必备产品。只可惜现在自己年纪小，不能太过放肆，不然就可以马上就人赶制出来了。

　　不过，等他大了，一定会一幅金的，一副银的，一副水晶的，一副玛瑙的，一副上等和田美玉的……然后一份拿来用一份拿来丢一份拿来送人……吓，纸做的？不要！

　　既然扑克不成，难道要学那纨绔子弟走狗斗鸡吗？可是他没有兴趣啊，若是欺男霸女他倒是愿意的，可惜现在不行。五子棋，闯三关……傅靖宁将前世知道的娱乐和游戏一个数过去。

　　不对，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像个真正的无聊人士一样，认真想这些啊？傅靖宁猛然想起自己是来上课的，目标是要做一个风仪佳、懂礼乐、精骑射、知统御、识诗书、通术数的六有君子，可不是来给傅靖元做保姆的。

　　真是的，和这些孩子在一起不过一阵子，人就变得像孩子一样了，难怪人家说笨蛋是会传染的，果然有道理，要不然像他那样聪明的人怎么会差点就着了道呢？

　　于是他对傅靖元说想不出，怎知傅靖元本来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恶孩子，而且超级爱缠人，听见傅靖宁的回答也不气馁，只催他再想。

　　傅靖宁怒了，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了？凭什么要我想啊，你自己不会吗，还是你的脑子里长的都是草，所以才什么都要别人帮你想？

　　傅靖元见傅靖宁那漂亮的眼睛一副要竖起来的模样，白痴都知道他快要生气了，傅靖元的智商还是比白痴高上不少的，忙涎着脸道：“好靖宁，别生气啦，最多九哥把上次我家舅母带的南赵的什么石的瓷娃娃给你了。”

　　傅靖宁一听，却是怔怔地看着眼前那张脸，只觉得很久以前也曾经有这样一个人，也是喜欢在逗自己生气后才涎着脸来求自己。那一次也是像以前的很多次一样，他也是这样涎着脸说：“好雪儿，别生气啦，最多二哥把我最心爱的飞机模型给你玩了。”

　　对了，自己那一次当着他的脸将那模型拆得连原创者都拼不回去的程度，还没心没肺的大笑，当时的二哥也陪着自己干巴巴的笑，而只顾着自己开心的她没有发现二哥的眼眶发红。

　　那天晚上，起床找水喝的傅雪看到二哥偷偷摸摸从垃圾桶里找回那堆模型的残骸，怔怔的落泪。

　　那一年，傅陆十六岁，而傅雪十岁。

　　很多年以后的时间里，傅雪都无比庆幸自己那一次没有选择惊动正在流泪的二哥，而是蹑手蹑脚地退了回自己的房间。虽然年幼的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的选择在自己没有思考便已经自然行动了。她的心告诉她最好服从，于是她对这件事一直选择了沉默，而不是把它拿出来供家人笑话。

　　等到她上了大学，她才从大哥得口中知道，那个飞机模型是二哥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亲手做的，起早摸黑，从每一口螺丝到最后的上漆，都小心再小心的对待，唯恐有半分的不完美，宝贝到没有完成之前谁也不许看，更别说碰了。原本是想送去参展的，但他为了哄自己疼爱的妹妹，就将自己的心血送了给她。年幼的妹妹却选择了将自己哥哥的心血撕碎，不知道看着妹妹毁坏自己的心血并大笑的时候他的心是不是在滴血呢？

　　“还有上次父皇赐给我的那个晚上就会发光的杯子……靖宁，靖宁，喂，傅靖宁——”

　　傅靖宁回过神来，却吓了一跳，傅靖元的脸几乎要贴上他的脸了，他惊道：“干什么？”

　　“好了，原来没傻，我说靖宁，既然你都没在听，应该是不生气了吧？那就快想有什么好玩的吧。”太好了，不用把刚才说的物件给靖宁了。

　　“你舅母送的南赵无锡瓷娃娃、修容娘娘特意为你抄写的《金刚经》、你表哥赠的玛瑙蟋蟀、太后赐的昆山美玉，西域五色的琉璃盏……”

　　傅靖元呆呆地看着傅靖宁将他方才说的物件一件件重复出来，心想他刚才不是发呆吗？

　　“哦，最后是父皇赐的夜光杯，明天记得叫人将之前说的东西送到景和宫啊。”

　　傅靖宁拍拍手，笑道：“九皇兄，你的表情好像在说你要反悔啊？不是吧，堂堂皇子竟然说话不算话？那我们去找父皇评评理，你摇什么头？不想给还是不想去？哦，原来是不想去，那么就是说你答应明天将物件送过来了，那多不好意啊，不过既然是九皇兄的一片诚意，靖宁又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傅靖宁笑得一脸不好意思，傅靖元却看得满头冷汗，怎么也不敢说刚才是自己一时糊涂了，才说将那些东西给他的。呜呜，心痛啊，那些都是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啊。可是父皇说了做人要言而有信的，不给会不会被打啊？

　　“那就先多谢九皇兄了。我肚子饿了，有人送饭来了。”傅靖宁见到送饭的太监，才惊觉自己饿了。

　　沈星正和傅靖元的四个力士伴读正在殿外切磋得不亦乐乎，剩下一个在边上看；莫显原本也想加入，可萧琮云偏要拉他看傅靖宁的动静，只看到两位皇子在鬼鬼祟祟的说话；花尚锦早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言不发；徐晔抱着傅靖宁教他写字的几张纸，用手指在桌上默默练习。

　　于是傅靖宁偕同饱受惊吓的傅靖元，叫停他的力士侍读和沈星，打醒正在发奋用功的徐晔，又招呼众人一起吃饭。

　　傅靖元从来没有和这么多人一起吃过饭，平日都是只有他和安修容两个吃，偶尔皇帝会出现在他们的饭桌上，那时母亲会很高兴，而自己却很紧张，连饭都吃不下。

　　不过他现在很兴奋，在安修容跟前吃饭的时候，只要他的眼珠转向哪，那边上侍候的人便会在他目光所及的那一碟菜中选一块夹到他的碗中，让他觉得一点吃的欲望都没有。现在他高兴地看着摆了一桌的菜肴，有些笨拙地拿着筷子去夹离他最近的那一碟菜，并满足地看到那一块宫爆鸡丁在他一番努力之下，成功落户到他的碗中。

　　其实有资格做皇子侍读的人都是出身富贵人家，在家里哪次吃饭不是有人服侍的。当然，像徐烨那样的倒霉鬼例外。

　　大家被秦老先生折腾着抄了一上午的书，早就饿了，现在身边没有一个长辈，身边一同吃饭的都是自己相熟的朋友，至不济也是同龄人。虽说有两个皇子在，但经过两次接触，也看出这两人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加上他们年纪小，还没有形成大人那么严重的君臣观念，对于这种新鲜的吃饭形式，都很快就放松了，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相熟的人还相互抢起菜来。

　　莫显在萧琮云抢了他第N次要送到嘴边的菜时，终于怒了，不得已之下使出最后的绝招。在萧琮云又一次伸出罪恶的手的时候，他很冷静地轻动了一下嘴，那块虾仁上就沾上了他的口水。

　　萧琮云一见，愤愤然地收回了筷子，还埋怨道：“阿显，你太恶心了，也太没有道德了，竟然每次都来这招，实在是太令人伤心了。”

　　你自己有手有脚还来抢我的菜就很有道德了？

　　莫显深吸了一口气，才压自己翻涌的气血。所以说他最怕跟萧家父子一起吃饭了，两个都爱抢别人的菜吃，明明碟里的都一样的，还喜欢这样！真是的，果然像爹爹说的，一定不能和萧家的无赖讲道理，要胜过他们，就只能比他们更无赖！

　　而徐晔嘴里吃着，脑子还在想那些笔画和字，手上的筷子也不自觉地画出各种笔画，导致他的筷子经常落到空处，而他自己还一无所觉。傅靖宁看到他由一开席到现在都是这种状态，不禁暗自佩服，这孩子的毅力果然了得，当日因一时心软选了他也算没有做错。

　　沈星和傅靖元那班力士侍读切磋出了感情，而且觉得比武还没有比够，现在正在比饭量比速度呢。傅靖宁看到，不禁在心里笑道：果然“猩猩”是会相惜的。然后看到莫显大胜萧琮云那一幕，胃里一阵发酸，连忙将头调望他处，入目的却是花尚锦那张国色天香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