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靖天下》米黛

12、无耻 傅靖宁

　　傅靖宁轻笑，在他耳旁低声说道：“九皇兄，你真以为先生走了啊？说不定他就在外头偷看我们有没有偷懒呢？”

　　说完还眼明手快地捂住了傅靖元即将出口的惊呼，等他理解后才放开，又接着说：“九皇兄，你也不想像六皇兄那样因为被先生罚而被众位娘娘笑吧？”

　　傅靖元猛点头，傅靖宁见他这样，又道：“那我们就只能乖乖地听先生的吩咐，努力抄书了。”

　　傅靖元虽说不乐意，但想到秦老先生的冷脸和他手上那把玉尺，再想起母妃的嘱咐，还有倒霉的傅靖安，只好垂头丧气地回桌位准备抄书了。

　　萧琮云和莫显对视了一眼，对这位十殿下的好奇又增加了一分。虽然从别人的角度看去，两位皇子只是在窃窃私语，配上傅靖元之前的说话，那些孩子之以为这两位殿下是在商量去哪里玩，哪里知道是傅靖宁在提醒傅靖元呢。不过萧莫两人就在傅靖宁身后不远，而且都习过武，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了。

　　对于秦老先生的今日的行事与用意，萧莫两人和他打过不少交道，早就猜得十九不离了，所以早已磨好墨在乖乖的抄书了。听见傅靖宁的说话，想不到这个娇生惯养的皇子殿下竟然也看穿了秦老先生的用意。萧琮云不由想起老爹对这位十殿下的评价来，莫显却是心中暗想：莫不是这人也是一头像萧琮云一样的小狐狸？

　　两人各怀猜想，又见那位九殿下抓着一方砚台跑到傅靖宁身边，嚷道：“十弟，这墨怎么弄啊？脏死了！”

　　傅靖宁见他脸上、身上都沾了些墨汁，尤其是袖子，东一摊西一团的。这才想起，他这个九皇兄乃安修容的命根子，哪里会舍得让他磨墨。只好无奈地掏出自己的手帕擦去他脸上的墨汁，安慰道：“九皇兄，你先别着急，我来教你。”

　　可这一教，就几乎用去了半个时辰，不是他不愿意帮傅靖元磨墨，而是秦老先生言犹在耳，自己的事要自己做，谁知道帮了傅靖元磨墨会不会引来老先生的责罚，他可不想做那个被煮的螃蟹！不能帮就只能教了，不过看到最后傅靖元因学会磨墨而变得亮晶晶的眼睛，他心内还是有一定的安慰的。

　　两位皇子都在认真抄书，一众侍读自然不敢放肆，加上有些侍读家里读书的规矩比秦老先生的还严。一时间，竟是人人在发奋抄书。

　　好不容易等来了第一个休息时间，傅靖元欢呼一声放下笔，拿来自己抄的书冲向傅靖宁，嚷着要他看自己的字。皇子一动，侍读便忍耐不住了，聊天的聊天，走动的走动。

　　傅靖宁被傅靖元缠得无法，只得大略看了一下，发现圆圈不多，笔法稚嫩稍显稚嫩，写得比自己还好上不少。这才想起傅靖元的母亲安修容的书法是皇帝太后都称赞过了的，有这样一项特长，安修容怎能不善加上利用？大概是咱暂时在宠爱上比不上你，但在书法上总得压你一头吧的心理在作怪吧，有同岁的傅靖宁在旁不断刺激，安修容怎能不想方设法让自己的儿子有样出众的才能？

　　反观傅靖宁，他一直忘记了自己不擅长用毛笔，在太妃那也是只顾着看而不是写，而母亲林婉入宫前只是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并没有十分出众的才学，所以傅靖宁的字仅维持在他现在这个年龄的水平，不过也勉强可以见人。

　　傅靖宁偷喵了一下后面萧琮云他们桌面上的字，天啊，还让不让人活了？左边那张是一手漂亮的正楷；右边那边虽然比左边的略差，可那字力透纸背，宛若刀锋，别具一番神韵。

　　傅靖宁又看了下自己的字，再看了傅靖元那手字，脸上一阵火烧。天啊，若是前世的二哥知道自己的字竟然还比不上两个十岁的小孩，还有一个六岁的小童，自己还不给他笑死。

　　不过傅靖宁的脸皮够厚，在傅靖元催促的声音中慢慢把自己一手遮住的字现显了出来，然后掩耳盗铃地扭开头不看傅靖元的表情。

　　“哈，这是什么字啊？怎么这么丑？而且怎么还那么多圆圈，你不认识字吗？”

　　谁不认识字啊？自己竟然给一个六岁小童这样嘲笑了！！！

　　这样的事实让傅靖宁当堂热血上涌，好你个傅靖元！虽然我的字确实比不上你的，可是也勉强能见人的。傅靖宁眼前随即浮现出身后的两种字，好吧，是有点见不得人，但你也不能说我的圆圈多啊，他为了弥补自己字不漂亮的缺点，抄的整一张纸都没有画圈。

　　傅靖元这么说摆明在欺负人嘛，之前他对他的无私帮助他全当狗肺了？傅靖宁心想，难道傅靖元想领受一下他的“叔可忍婶不可忍”？

　　傅靖元见傅靖宁双目喷火的盯着他，吓得忙扔下傅靖宁的字，摆手道：“我什么也没有说，那句说话不是我说的。”

　　傅靖宁还没有说话，就听见一把压抑的童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这关你什么事？”

　　傅靖宁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侍读之一，徐晔的声音，他前面站着一个相对的大个子。这是傅靖元的特殊审美观，他挑的五个侍读全是身形往沈星靠拢的。他认为这样才够威风，典型的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听说那天他前脚一离开毓庆宫，傅靖元就去利诱沈星加入他的力士阵形，不过被沈老大明确拒绝了。

　　而傅靖恒已经将傅靖元撬墙角的恶劣行为告诉了他，傅靖宁并不在意这些，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见到他的侍读后，才突然想这件事。不过看在他没有对他的字发表任何不利的言语上，他就将决定对他发作的“叔婶“收回来。

　　于是他马上将火眼改为水眸，对傅靖元道：“九皇兄，你的侍读，似乎是在欺负我的人啊？你忘记了秦先生刚才说了不准仗势欺人的，现在你的大个子跑去欺负我的小个子，这算不算是依仗身体的优势欺负人呢？还有，也不知道这位秦老先生先生会不会喜欢用连坐的？若是，九皇兄你就惨了。可能会被笑得比六皇兄还惨啊。”

　　傅靖元一听，马上火急火燎地的说道：“朱正，快回来，你难道忘了先生的吩咐吗？”

　　那朱正也不是存心去找碴的，只是难得见到一个字比自己写得丑的人，好奇问问罢了。正待继续询问间，听得傅靖元这样说，不禁一怔，想起秦老先生临走前的说话，又想到老先生是一个连皇子都敢罚敢打的猛士，收拾自己还不是小菜一碟，心中不禁一怵，忙跑回到自己的席位作勤奋状。开玩笑，被打事小，但这脸却丢不得啊。

　　徐晔此时的心情是难堪的，自己一直想掩盖的事实被摆到了光天白日之下。是的，他从来没有识过字，父亲在自己三岁的时候就不在了，而母亲是个目不识丁的侍女，南安王妃恨他母子入骨，怎会请人来教他识字读书？这张纸上的字全部都是他依葫芦画瓢之作，但有些他实在不知道怎样下笔，所以只能够画圆圈。

　　他不怕别人知道他不识字，但他怕被人知道不识字的后果，因为他怕他会因为这件事而被十殿下嫌弃，而不肯要他做侍读了，那么娘亲会很伤心的，她盼了那么久才盼到的机会，好不容易她面上才有了开心的笑容，不是以往那种安慰自己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容。若是自己真的被驱逐回家，只怕母亲会因失望而受不住，又或者不断被王府的人嘲笑致死。

　　对于人性的险恶，失去父亲的这四年，徐晔见识得多了。这不，他才刚当上十殿下的侍读，不要说往日那些对自己母子落井下石的下人，连害他们如此悲惨的王妃都为娘亲请了大夫看病。不过，只要自己失去了皇子侍读的头衔，那么等待自己的日子将是……

　　“这是你的字？”一把声音打破了徐晔的思绪，他怔怔地看着眼前那个比自己还小的清秀孩子，心里绝望地想：终于还是被他看到了。

　　同一时间，他听见了自己绝望的声音：“是的，十殿下。”

　　傅靖宁有些惊讶徐晔一副大祸临头的表情，知道有人的字比自己差，他不知道有多开心呢，被三个小孩强力打击的自信终于恢复了一点。不过那天看徐晔的衣服似乎境遇不怎么样好的样子，可能是没有人教过他识字读书的，那么，为了报答徐晔帮他找回的那一点自信，于是他便问徐晔：“我那砚台刚才被九皇兄玩坏了，你上前和我同一桌可好？那样我就可以借你的砚台来用了。”

　　徐晔听见傅靖宁竟然不是要赶自己走，还要自己和他同桌，一时间不由得怔住了。要知道，皇子的同桌是由皇子本身的心意决定的，一般只有皇子最喜欢的侍读才能获得的。他怕自己听错了，又不敢出声发问，怕自取其辱，只用一种希冀的眼神望着傅靖宁，希望他能再说一遍。

　　傅靖宁可不知道徐晔是怕被他赶走，看到徐晔那奇怪的眼神，差点以为自己用徐晔那笔比自己更丑的字来自我安慰的事情被人知道了，正心虚中，却听见徐晔问他：“你是不是不会赶我走了？”

　　他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赶你走？”，看到徐晔低头看着自己的“大作”，才恍然道：“不会不会，你走了谁借我砚台啊？”

　　开玩笑，你走了我的字怕是垫底了，那么难看的字方圆十里也找不到一家啊。哦，应该是放眼十人里都找不到一个啊。

　　嗯，他怕会被赶走，自己需要他的字来衬托，大家各取所需，都不亏了。傅靖宁找了个理由来让自己获得平衡，毕竟，两世为人还需要从一个小孩身上找自信，实在是太逊了，若不找一个理由，即使是脸厚如傅靖宁，也是会不好意思的。

　　傅靖宁先前见到徐晔磨的墨根本不适合书写，为了补偿徐晔和方便自己两种原因，便先腾出时间教徐晔磨墨。幸好徐晔不是傅靖元那个娇生惯养的主，傅靖宁只和他细说完要注意的事项后，他便可以磨出合格的墨汁来了。

　　傅靖宁心喜之下便教了他一些基本的笔画，这样徐晔就可以继续依葫芦画瓢了，而他又可以从徐晔画的“瓜”中得到自信，真是一举两得，简直比秦老先生都不遑多让啊，傅靖宁没脸没皮的暗自吹嘘自己。

　　徐晔自然不知道傅靖宁的险恶用心，还满心感激地认为傅靖宁是上天派下来解救他和娘亲的仙童，人好，心更好。不仅没有将不识字的自己赶走，还以砚台坏了的借口来教自己识字，给予自己与他同桌的荣耀，简直就是天底下第一的好人！

　　他一定会报答他的，徐晔握拳暗下了决心。

　　傅靖宁自然不知道的自己卑劣的心思竟然还给他引来了一个忠实粉丝，看来，不一定是好人才有好报，有时老天累了休息的时候，就会忘记了世上还有傅靖宁这种无耻之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