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靖天下》米黛

14、兄弟 他就静

　　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纵使前方的人玩闹嬉笑不断，但他的身边仿佛自然而然有一个安谧的世界。他就那般安静的扒饭，然后挟菜，然后再扒饭，只是几个简单的常见动作，竟被这个孩子演绎得像行云流水般好看。明明应该是一朵静谧的空谷幽兰，但傅靖宁不知道怎的，却觉得那安静的身影更像是一株燃烧的曼珠沙华。

　　感受到傅靖宁的目光，花尚锦抬起头来，对着傅靖宁微微一笑后，继续低头扒饭、挟菜、然后再扒饭的动作，仿佛天底下再也没有其他事情比这两个动作更重要了。

　　傅靖宁却是呆在当场，花尚锦的那一笑，哪里是什么空谷幽兰、曼珠沙华，分明是一树怒放的桃花！什么叫活色生香，他算是见识了。傅靖宁在心内叹息道。这小美人现在据傅靖恒说只有十岁，十岁就已经这样了，长大了怎么办啊？

　　不过见美人一笑后便低头吃饭，傅靖宁便有些郁闷了，难道我还比不上那盘饭？不过想到吃饭皇帝大，既然皇帝都大不过吃饭，他这个皇子就更别提了，于是他又心平气和地吃起饭来了。

　　只是傅靖宁的饭没有扒几口，脸上就感觉到一湿，一阵油腻的感觉滑过，他疑惑地抬头，见身旁的傅靖元正笑嘻嘻地看着他，手里正拿着一个鸡腿。傅靖宁的目光落在那个吃了一半的鸡腿上，再联想到自己脸上的感觉，心神一阵恍惚，千万别像他所想的那样啊。

　　可惜傅靖元的说话打破了傅靖宁的希望，看到傅靖宁洁白如玉的脸上那一片显眼的油渍外加酱料的污渍，他就那样握着鸡腿拍手道：“哈哈，靖宁，你可成了我母妃养的那只大花猫了，脏死了，都不洗脸。”这些说话可是安修容在他洗脸闹别扭时说的，现在学出来用到傅靖宁身上。

　　那鸡腿上的酱汁随着傅靖元拍手的动作又飞了几滴到傅靖宁的衣服上，傅靖宁一时间竟是呆住了。

　　妈的，又是你这个小屁孩！只不过一时心软教了你磨墨，你就这样放肆。真是老虎不法发威你就当我是hello kitty是吧？去他的六有君子，脸都被毁了，还有什么风仪？一个人最重要的地方是什么，是脸啊！要不怎么说人无脸则无敌吗？现在他的脸被弄脏了，那就是没脸没皮了，那肯定要有人付出代价。

　　傅靖宁一想到自己的脸上肯定沾到了油渍、酱汁和傅靖元的口水时，他就出离愤怒了，狠狠地瞪着傅靖元，脑中正在回想满清十大酷刑，看应该怎么样折磨这个可恶的小孩。

　　傅靖元被面色冰冷、眼神邪恶的傅靖宁吓得浑身一震，连忙害怕地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是慌乱之下绊倒了凳子，自己也摔在了地上，巨大的声音让正在采用不同手段吃饭的众人都停下了动作，一致将目光投向了傅靖宁他们这边。

　　傅靖宁也被这巨大的声音唤回了有些脱框的心神，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一大堆人，哦，形象，形象！

　　现在宫内提起他傅靖宁，谁不说聪明伶俐、温柔可亲，他可不想一夕之间就被冠上暴虐皇子的称号啊。

　　于是他扯了一个假假的笑容，拉起有些呆了的傅靖元，温柔地帮他拍去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笑道：“九皇兄你也真是的，怎么这样不小心？虽然你用鸡腿在我的脸上划了一下，可是我知道你是无意的，所以是不会怪你的，你不用跑那么快吧。”

　　众人看到傅靖宁精致小脸上的那一滩显眼的污渍，感觉像是一件美好的东西被破坏了一样，都对傅靖元这个破坏美感的罪魁祸首投以谴责的目光，尤其是徐烨，更是对傅靖元怒目而视。傅靖元也不看他们，只结巴对傅靖宁解释道：“我，我，我以为这样……会很好玩的，的，他们，他们……也是这样玩的……”

　　好玩？谁会拿脸来玩啊！傅靖宁顺着傅靖元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萧琮云和莫显两人的时候目光不禁一凝。

　　他们两人身上的衣服、头上、脸上都沾了些菜渍，面前也有些杯盘狼藉，看来是因为莫显的口水行为引起了萧琮云的不满，以致战斗升级。而傅靖元那个没见识的小孩以为这样就是表达感情的好手段，于是就在他颇有好感的弟弟脸上用鸡腿抹了一把？很好!很强大！果然萧家的狐狸走到那里都是害人的主。

　　傅靖宁只好认栽，将傅靖元扶到另一张椅子上后，接过一旁伶俐的小太监递上来的热手巾将自己脸上的污渍擦去，对那小太监投了一个赞许的眼神，才一脸正经地对傅靖元说道：“九皇兄，他们两个那个叫打架，一点都不好玩的，太妃奶奶说，只有坏孩子才会打架的，我们不要学他们。来，这个八宝填鸭是我刚才吃到的，还挺不错的，你试试。”

　　那边的沈星和五力士一听，都用鄙视的眼神看着萧莫两人，就是嘛，大家都是自己人，打什么架？是男子汉，就应该切磋！切磋不懂是吧 ，就知道你没文化！来，兄弟，咱们继续，刚才你吃到几碗了，我记得我已经是第五碗了。啥，兄弟，你竟然是第七碗了，厉害！哇，兄弟，你怎么吐了……

　　等到众人吃完这顿热闹无比的中午饭时，已经是午时末了。傅靖宁头痛地问道：“喂，我说九皇兄，你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

　　从八宝填鸭那时起，傅靖元就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可你垂头丧气就垂头丧气吧，不时地拿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来看我做什么？傅靖宁被傅靖元幽怨的眼神看得凉咻咻的，搞清楚好不好，现在是你对我做了什么，而不是我对你做了什么啊。真是好人难做，他以后绝对不做好人了，傅靖宁懊恼得想哭。

　　傅靖元也不说话，只是用受惊小鹿般的眼神瞄了他一眼，又沮丧地低了头。傅靖宁暗自叹了一口气，所以说他最怕小孩子了，一个词，麻烦！但没有办法，现在被贞子缠身的是他，不解决不行。

　　现下已经是十一月的下旬，长安城中已是一片冷汗肃，尤其这两天没有下雪，更是冷得厉害。澹泊殿中宽大空旷，即使有地龙燃着，内侍仍在殿中燃起了四个大薰炉。傅靖宁心下有了计较。叫过刚才那个递热毛巾给他的小太监，问了他的名字之后，然后低声吩咐他去取几样东西后，就不管不顾闭目养神了。他刚吃饱，犯困，想睡觉啊。

　　在他就快睡着的时候，那个叫小澄子的太监终于将他吩咐的东西带了过来。傅靖宁满意地用那条擦过墨汁的丝帕抽出一小段木炭，打量了一下澹泊殿的青石地板，便俯身在青石地板上画了起来。

　　傅靖宁满意地打量着眼前的作品，很好，线条笔直均匀，格子看上去大小如一，看来自己素描的底子隔了那么多年还在啊。

　　“靖宁，你画的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的啊？”傅靖元看着地上那由线组成的一格格的东西，忙抛弃之前的哀怨，代表众人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傅靖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才道：“这个是给你玩的。”跳房子这个简单的游戏曾在前世的小时候带给了他美好的回忆，现在给傅靖元这个小孩子玩是最适合不过了。

　　“这样的东西……能玩？”傅靖元有些开心也有些不信。

　　这次傅靖宁没有瞪他，从刚才小澄子捡的石头中选了一块顺眼的，只吩咐傅靖元仔细看后，就亲自上前为他示范了一次，然后问：“明白了吗？”傅靖元满脸兴奋地点头，傅靖宁倒是有小小的意外，看来傅靖元这人对玩的比较容易上手。不过省了心力，他也开心。

　　“十殿下，我们也可以玩吗？”见到傅靖宁画的奇怪东西还可以拿来玩，那吃了七碗白饭的“饭桶”朱正马上“死而复生”地问道。

　　“当然，你喜欢就玩吧，不用问我。”

　　“可，可我们不敢画啊。”朱正为难地搓手。

　　傅靖宁明白过来，这澹泊殿地处皇宫，除了他这个胆大包天的皇子，又有谁敢在这乱涂乱画？怕还没有下笔就让人先治一个毁坏宫廷建筑的罪名了。

　　这还算是轻的了，若是往重里说去，是可以治一个大不敬的罪名的。傅靖宁想不到这些看似四肢发达的大孩子也有这样的考量，便道：“那好吧，我来帮你画。”就等这帮人陪傅靖元闹去，免得他继续纠缠自己，那样自己就可以去睡觉了。

　　终究是人小力短，傅靖宁再画了两个“房子”后，便把炭笔一扔不管了，径自吩咐内侍将其中的两张大张的椅子拼在一起，躺上去就睡觉。傅靖元有了新玩具，便成功加入到力士阵形的切磋队伍中去，玩得不亦乐乎，哪里有空去管傅靖宁。

　　傅靖恒和傅靖安两人放学后来到澹泊殿时见到的，便是傅靖元和一群身量高大的侍读在地上单腿跳来跳去，还不是爆发出喝彩声和惊呼声。而那个美貌的花尚锦就静静的坐在窗边，傅靖恒却没有心思去欣赏，因为他环顾殿中，却找不到傅靖宁的身影。正心急地想找个人来问，那叫小澄子的太监已经急步上前低声对他禀道：“五殿下，十殿下在这边睡着了。”

　　睡着了？傅靖恒一呆然后一笑，真是有靖宁的风格啊。傅靖安在旁边冷哼道：“猪果然就是猪，去到哪里都睡得着。”

　　傅靖恒这次却没有回骂他，而是急步跟着小澄子向傅靖宁的方向走去，这样的天气，他怕靖宁这样睡会被冷到。

　　两张宽大椅子中间的小男孩睡得一脸安详，白皙的小脸因在熏炉边而被火气烘得变成了粉红色，吹可弹破的皮肤可爱得让人想咬上一口。即使傅靖安平日在怎么样讨厌傅靖宁，在一刻都对不由自主地这个孩子产生了一种疼爱之情。

　　傅靖恒轻轻推了推傅靖宁的手臂，低声唤道：“靖宁，醒醒，回宫了。”

　　傅靖宁半睁着眼睛，表情有些迷糊地看了下傅靖恒，伸出手道：“哥哥，背。”然后又合上了眼睛。

　　傅靖恒认命地低下身，反正之前已经做过无数次了，又轻声吩咐小澄子将傅靖宁扶到他的背上，背着依然沉睡的傅靖宁，带着林婉派给他们的内侍一同回景阳宫了。

　　傅靖安心思复杂地看着那对兄弟慢慢走远，随即领着宫人离去；傅靖元停下了玩耍，羡慕地望着傅靖恒他们的背影，然后跟着母妃派来的内侍回永泰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