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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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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月明池的新家主已经立了三年了。
三年前,不仅百姓之间口口相传,连月明池所在的整个蜀门大族都传疯了一个惊人的事。
月明池的常令杀了人,杀了四十多余。有平民,有道士,甚至有世家大族的有威之士。
临江陵,玉满堂,枫鹤庭的人把月明池围的水泄不通。枫鹤庭家主枫一挥青袖,冲瑟瑟发抖的守门道
“把关景遥叫来或是留下你的头,选一个。”
守门早就吓的魂不附体,听到他的指令便急忙道“是,是。这就去请!”说完就连滚带爬逃进大院。
枫淡淡地取下佩戴的伧岚剑,据说,这剑注入了天地精元,灵力充沛,一剑可抵万人力。枫右手指尖飞快划过剑尖,瞬时留下一道血痕。
“枫,你这是要做什么?”玉满堂家主贺棠一把按住他还在滴血的右手。警示道
“你要知道,我们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出手。”
枫淡淡的看他一眼,将手抽出,不带感情道
“滚。”
“.......”
“.......”
众人一时沉默,枫好是嚣张跋扈,好歹玉满堂是与枫鹤庭实力相当的,两家的家主,理应平起平坐,相互礼待。
那有何用,谁让枫鹤庭有伧岚?谁敢动谁敢惹?虽然没人见识过伧岚,但也无人愿意斗胆试一番。
伧岚是月明池的镇家宝,说起宝物,这蜀道四大家族都有,玉满堂有断玉鞭,临江陵有亡绫,月明池有封越剑。
只是,没有像枫一样肆无忌惮的拿着到处跑的。各家实力都对外深不可测,为的就是让旁人提防惶恐,无从下手。
若说为何今日三大家主亲临月明池,是有说法的。今天,是月明池的家宴。
所谓家宴,并不是像那是富商贾民的世大财主摆七七四十九道佳肴,龙头凤尾大张旗鼓的侍弄一番。这种很有历史又有一定仙气的家族,家宴就是弟子宴。总而言之,就是收弟子。
一阵清风自门内吹来,枫不由得握紧手里的伧岚,将剑气纵横几分,贺棠不懂武道,只觉得一股寒气自上刺下来,凉到了尾巴骨。关景遥在风中渐现渐隐着,不慌不乱的扬声道
“诸位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他睁开一双桃花目,瞥见财大气粗一身土财主似的贺棠,便展开不离手的家主扇,伤眼的挡住自己,轻慢道
“贺贵人,我们这是弟子宴,不是歌姬宴,您一身华贵雍容,给谁看呢?我家可都是清心寡欲之人。”
贺棠被他一说,心里好一阵虚战,不由得有些挂不住,想到自己身边还有两位家主,而且此次前来有理有据,应当理直气壮才是。便硬着头皮灰头土脸道
“贺某今日不是跟你谈这些无所挂齿的琐事的!莫要不知好歹。识相的快给个说法。”
关景遥眨眨眼,清秀温雅的面容带了一丝倦意,但他仍勉力维持谦谦君子之态,选择不接贺棠鸡蛋里挑骨头的话茬。
贺棠被他噎了一句,本就有些恼怒,这时关景遥又似笑非笑的看他不答,更是让他沉不住气,便悄悄扯了扯一直沉默的秦帜怀。
秦帜怀看到从前跟他对着干的小崽子现在居然这样风光无限,家主也做的稳稳当当,心里不是滋味,正不知如何是好,猛地被贺棠一扯,险些跌倒。
其实关景遥心里也有些翻江倒海,再次见到秦帜怀,他已经不是当年风华正茂的壮年男子了,被可以掩盖的只能是外表,纵然能唬住别人,关景遥仍然能感觉到他的有心无力。当真是老了。
枫一开始只是冷眼旁观,这时突然说了句话,让所有人打了个寒战。
“妖谷有异。我和他们两个此行目的不一样,我想请你一同出力,你看有何不妥?”
贺棠此时听了如五雷轰顶,妖谷指的是玉满堂与枫鹤庭所隔地带的一处山谷,因为背光且从前做过乱葬岗,阴气过重,不多几年就滋生了许多活尸鬼影,自然引了不少吃人喝血的妖魔过去。每十年,群妖众魔吃足蓄满,便要大幅躁动一次。
贺棠此时也顾不上难堪,脸色苍白道“这.....枫家主,您怎么不与贺某商议一下,毕竟是与玉满堂脱不了干系的。”
关景遥听罢也不言自明,一挥手中家主扇,目力可见的一股霜雪袭来,刮过去叫人肌肤一阵生疼。到了枫这边却毫无攻击性的涌进他的袖间。
“这是我的一部分元气,给枫家主用。不必客气,人力陋家暂时无能为力。正巧家宴,百年家规,无法破例。”
枫看着那一股强劲的气流进入自己的身体,只觉得有些难以控制这凌厉的波动。
“多谢帮助。”
关景遥展颜一笑
“惭愧。”
贺棠正无气可撒,冲着随来的家童一阵呵斥。却看见枫一声不吭的甩了甩外袍,一眨眼就化作一阵雾气消失了。有些不知所措
“这...”
关景遥不想跟他再废话,既然最麻烦的人已经打发走,他也不必再与剩下二人死缠。再谈下去,对他绝对只害无利。“既然枫鹤堂先行一步,我看二位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了吧?我今日接客甚多,家中又有事务处理。不便再费时费力,多谢光临。”
话音刚落,便如枫一样瞬间消失。
“........”
“........”
气急败坏憋的像个熟柿子的玉满堂家主和心事重重的临江陵家主相顾无言,贺棠只想一剑捅死关景遥。这是第五十次被他拒之门外,三年前偿命一事,至今未了。这关景遥真是有本事,能拖住这么久。
另一边的关景遥,刚进院中,便体力不支的往下一跌,倒在院中的星芒阵中。今日他背着所有人,又练了六个时辰的苦功,魄力受损,全身像被千千万万嗜虫撕咬一般尖锐的疼。又强行抽元气给枫,此时真是站着都勉勉强强的不稳。他定定的望着聆风院内的星芒阵。
这阵由金丝镀成,每一寸都注入了大量的精元关景遥修炼三年,早就在仙道上小有成就,整个阵法由他一人把持。
还有一个原因,他不愿意别人干扰。明确命令,旁人不得入院,更不得碰这星芒阵。
他自己清楚得很,这根本不是什么星芒阵,而是一个隐藏着金缕光辉中暗涌煞气的招魂阵。他轻点阵眼,关家聆风院里,瞬时乌云密布。滚滚天雷,似要一股脑劈下来,惩罚这自不量力的小小仙道之人。
不多时,阵中一缕青烟漂上来,这预示着招魂失败。关景遥叹了口气 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突然,他猛地一缩明眸,原本已经要消散的青烟,渐渐的重新凝聚起来,越聚越是显现出一个人像。
与阵芒严丝合缝的对上了。慢慢生出了可见的五官,阵中的“人”慢慢站起来,转过身,一双平静的眸与月明池家主脉脉对视着。
阵外的关景遥轻轻颤抖着,潸然泪下。
原来所谓的赴汤蹈火,命损黄泉在所不惜的执着,就是阵中那个或许不存在,又或许身在天涯的影子所带来的一丝半理无常。
若是苍天垂怜,又哪来这些许世事无常,不过是命由天定,定数人自知。机关算尽,也已经无力挣扎。
换言之,冥冥之中,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