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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逢【二】 ...

  •   关景遥今年周岁十七,已经入家十三年了。
      他并没有资质聪慧,与那些借月苦读人家的孩子相比,无非被前家主秦俞捡回来,命好一些罢了。偶尔功课能无师自通,在大多时候夙夜难安,偷偷起身,也不敢点灯,怕惊醒旁人,更不敢去书房,对严苛的家规有着深深的畏惧。这一心一用的小门生思前想后,就悄悄的溜到柴房,借着一点炉火的火光和月光看书。
      当然,这些事无人知晓。自觉低人一等的他不允许旁人逮住他的一点话柄。
      他只想一辈子安安静静做个门生,蹭点墨水书香,够开开眼界,对于什么真正入家谱,做家主。是想也不曾想过的。关景遥很有自知之明,认定了自己默默无闻的一生。把所求放到了最低限度,便越发的安下心了。
      如今那个躲在柴房,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少年已经成了风华正茂,傲骨无双的月明池家主。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他这只棒槌磨成的尖针,也刺到了自己。
      家主的位子坐上之后,关景遥做的也可谓呕心沥血,尽心尽力。繁情琐事,不厌其烦,一一彻理。
      凡人一生能麻雀变凤凰成这样,已经很知足了,众人一时想不通,关景遥为何又入仙道。
      若是贪图长生不死,倒也说得过去,可但凡打定主意修仙的人,首先做的就是抛弃凡事中的种种,只有心无杂念,才可水到渠成。关景遥似乎并没做到,他还是毕恭毕敬着为月明池俯首做事。这位初露锋芒的少年家主有一定的仙缘,不是说长得仙风道骨,灼灼生情,就可以称之为有缘。而是他没有太多的七情六欲,若是谈绊脚石,他也只会被家业束缚,不会被红尘所劫。
      说的好听,叫做刻守己心坚如磐石,说的难听,叫薄情寡义。
      家主身边的侍从基本都是换了又换,月明池的家仆宁肯去守门做粗活,也不愿意做这怪异家主的近侍。虽然没被苛待,但这人浑身上下都有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光是站在一边静候读书,就能被时不时丢来的眼刀千刀万剐,比斧劈刃磨还难受。
      一传十十传百,里出外进,七嘴八舌,没多久,月明池的上千家仆都对这个新主子敬而远之。关景遥身边只剩个叫烛萤的半大孩子。甘如始初的做了家主的第一近侍。
      对于被捡回来'之前的记忆,从前常俞问起,关景遥也只是支支吾吾答的牛头不对马嘴,常俞觉得他年纪方幼,记不清事也是理所应当,况且流浪如畜的生活也给了他一种深深的防备心,慈悲善心的常家主笑而不再语,堂而皇之的收下了这个在荒郊野外山洞之中发现的半死不活的少年。奇迹一样的让他有力回天。
      凭着这份恩义,关景遥也不能不对月明池鞠躬尽瘁。在少年枯燥求索的路上,还有一些不太注目的琐事,牵绊了他那颗放的平宽的心。
      是月明池的三个少爷,名副其实的大家子弟。无论是家中的哪间房那片瓦,年幼的关景遥都觉得可以叫自己惊羡的膛目结舌,直到他见到了穿金戴银一样的几个常氏少年,才'真正对此家富足流金无话可说。
      尤其是长子常令,整日不用功不说,招猫逗狗,惹是生非,拿着金箔当土石,当真是富贵于他如浮云一样轻描淡写,搞得他那大的不合理的院内乌烟瘴气,鸡飞狗跳的。若说有朝一日家破人亡,绝对是跟这个天天贪乐捣蛋的大少爷脱不了干系。败家伤金不说,常令的性子让人无法忍受,在他这里只有动手动脚,没有口角之争。等他能心平气和讲道理,天地都能焕然一新了。
      关景遥记得最深的一件事,就是他到月明池第一年的家宴,因为生性拘泥,自知不能乱窜,关景遥只能忍住好奇,强迫自己在寝房里背书,背来背去反倒是有些事倍功半的苗头,几篇家训读了几百遍还是背的丢三落四,他心烦意乱的丢在一边,负气地躺在榻上,想着以静压动,正有了些许睡意,常令便破门而入。提着公公出宫一样的嗓子冲关景遥喊
      “那个什么....药罐子,你...跟我出去一趟。别装死了,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天天闷里闷气的干什么,活把人憋死。”
      关景遥雷打不动,即使醒着也不愿意搭理现世宝一样的月明池大少爷。常令这个人愣是个不会察言观色的,扯着嗓子喊不理,就自顾自地直接过去拖起来。发觉他醒着还对自己视如不在,正要发作。就瞄见了关景遥那张哭丧一样的脸,略微顿了顿,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的说
      “我知道了,你觉得跟我出去自己得不着便宜吧?你放心好了,我常令有的是江湖义气,好处少不了你的。”说完拍拍胸脯 ,大义凛然。
      关景遥“.......”
      的确是江湖义气,还有点江湖傻气..。
      最后他还是硬被拉着兜兜转转了不知道多久,此时已入深秋,关景遥多事敏感的闻到了一缕兰花香,时隐时现,若有若无。
      随后传来了“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的琵琶声,关景遥才意识到自己跟着这寻花问柳的大少爷来了哪里。常令拉着他在一处大院停脚,不再往前走了。对于这种歌舞升平,他只听说过,今天算是眼见为实过了。
      在一片曹曹切切的琵琶声里,乐姬还能有耳听八方的能力,察觉到有人靠近,便迈着闺门小姐的步子飞快的开了门,把二人卷了进来。
      关景遥顿时有种身陷囹圄之感,周身都是那种不合时令的香气,熏的他头昏脑胀的。这时伸过一双手纤纤玉手,点了点他的眉心。
      “哟,好俊俏的小公子,跑出来招花惹草的,不怕家里骂么?”
      关景遥迅速把感叹这双手好看的幻想掐死在自己心里,面无表情的抬头,看见了一张浓妆艳抹的脸。
      想也不想的冷哼道
      “高看,我不是公子,一个苦寒门生罢了。是陪我家那不知被哪门子迷魂香唬住的少爷来的。好姐姐,我没有钱的。敢问姐姐还觉得我是俊俏公子吗?”
      果不其然,刚刚还笑颜如花的脸顿时就扭曲了。皮笑肉不笑的应了声后就骂街一样走了。关景遥刚舒了口气,想找个不起眼的角落等常令。就又听到一个声音朝他这边喊
      “你怎么不来一起啊?”
      正想把酝酿好的杀人无形的恶言恶语吐出来,就看见常令满脸涨红冲他走过来,一步三跟头,活像登徒浪子喝了八斤耍酒疯。
      关景遥嫌恶至极,却又不得不伸出手去接他摇摇晃晃的身子,还没扶稳,就重重的被压了下来。
      少年的身架还没有长开,虽不算肥胖臃肿,但对于更为单薄的关景遥来说还是被压的气喘如牛。
      “你....”关景遥伸手去掰他不断凑近自己的头,这才离开了多久,怎么就喝成这个模样了?
      方才似乎与关景遥不共戴天的乐姬看见常令又飘飘然的过来了,跟黄鼠狼见了鸡一样激动。常令回头看了她一眼,杀人无形,逼得那乐姬倒退三尺,关景遥思索着要不要给他&%一脚,虽然有点下流 ,但看他双目赤红的疯癫样子说不定一会就得自己遭殃。
      他还没出手,就被一股烈酒气堵住了嘴。这是他第一次尝到酒的味道,辛辣酸麻,火一样从舌尖烧到了五脏六腑。
      不过这种似仙非仙的感觉,只片刻,就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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