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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行刺 如果我也死 ...

  •   摇摇头,我冷冷地掐了自己一下,甩去那些莫名其妙令我分心的杂念。又观察了一会儿,有些抓住了巡逻的时机,于是借着一个空档,足下用力,悄无声息地贴着墙壁滑落下地,看准了一个假山,在柱后躲过了一批侍卫的巡逻,一个闪身已在他们转回来之前藏入假山之内。

      如此一来确实不会为人发现,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依然没有能够找到任何机会探听到昏君的所在。心中不由略起了焦躁之意,倘若再如此耽搁下去,只怕今日行刺就会功败垂成,一旦天亮,我便极其难以脱身,更何谈复来此地再备行刺之事?

      深深地吸一口气,我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不希望因为那些思绪而丧失一向敏锐的警觉,以免犯下更严重的错误——为了仇恨,我已经犯了一个错误,所以,绝对不能再犯第二个,因为我绝对不能比昏君先死。

      正在此时,一个身着浅碧中衣长裙的少女行色匆匆地从假山前经过,看穿着模样,应该不是什么娘娘,也不像是哪位公主,大约是哪个宫里的小宫女吧!但她必然会比我了解宫中地形,也许连那昏君现在何处也一清二楚,如此机会,我怎么能够任它白白溜走?可是现在我要抓她,也必然要冒着被发现的危险——究竟,应该怎么选择?

      我知道时机稍纵即逝,于是不敢犹豫,咬牙探手一爪抓出,扣准了她的脉门,在那女子将叫而未叫之际,又用另一只手准确无误地点中了她的哑穴,然后将她整个人拉近身边,沉声道:“不许叫,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一切动作完成得很是完美,我也不敢相信这一连串流畅的动作竟然出自于我。

      只见那女子眼中透着惊骇,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点头,仿佛怕点头的动作小了我会看不见,会伤害她。

      这也是个可怜人。心中这样想着,手上已解了她的哑穴,但是依旧扣着她的脉门没有放开,尽量压低了声音问道:“太宗今夜宿于何处?”那女子声音里似乎还透着颤抖:“皇上在……在……东侧御书房。”随即立刻闭嘴,好象怕说错了话惹我不快,就此送掉小命。

      没有料到这么轻易地就知道了那昏君的下落,一边庆幸着自己的好运,一边松了她的脉门,但是我并没有就这样让她离开——我也不是蠢人,倘若她一旦声张起来,我哪里还有下手的余地?于是抬指接连点在她的几处大穴之上,女子应声软倒,我冷冷地伸手接住她的身躯,道:“你先在这里歇一会儿吧,为了不让你坏我的事情,只好得罪了!”说着将她倚着假山放下,我纵身而起,屈身半伏在屋顶之上,有惊无险地一路向东边疾奔而去。

      宫中侍卫众多,饶是我武艺出众,却也是惊险万分,再加上我并不熟悉宫中房舍与防卫分布,所以竟转了几圈,数次险些被人发觉,但都一一侥幸凭着迅捷的身形避了开去,如此一来,不免费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御书房所在。

      此时已是丑时早过,但是御书房的灯依然长明不暗,照得书桌之前仿佛白昼一般。伏身于屋顶之上,透过掀开的一角琉璃瓦 ,我看到那昏君正伏案而做,身旁是一摞奏折,桌上也摆满了凌乱的各种奏章,几乎将他的头埋在了里面,一旁的朱笔随意地搁在砚台之上,桌案的角落里摆着没有动过的参汤。

      心中暗嗤,纵然他再怎么努力,死去的人,也活不回来了——今日,就在此地,我便要为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们复仇!既然,他不愿意享用那一碗参汤,我就让这一碗参汤,成为他生命里最后一次见到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我要让他看到,血流满地,是什么样的凄厉,让他感觉到,鲜血一滴一滴被剜出身体,带走他所有的一切生命力,是怎样的无可奈何!

      只见那昏君正坐在我伏身之处的正下方,一身明黄龙袍分外夺目显眼。如果我想要一击成功,最佳角度莫过于凌空直扑而下,借金丝银线在烛光之下的彩晕模糊身形,然后以寒殇搏其颈项,赢面约有五六成——只要击杀了昏君,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毕竟,那是我十年来的梦幻——不容破坏的梦幻。

      念头已定,轻轻地深吸一口气,暗夜之中微微的寒气让我几乎沸腾的热血有几分冷却了下来,刚想出剑破瓦,却忽然听到自昏君右侧不远处的屏风之后传来细微的私语之声,声音虽然极低弱,但是凭我十年来练就的耳力却完全能够分辨出是个女子的声音。只听她低低地道:“星菱,那人怎么还没有来?”

      心中微微一动,星菱……她不是爹爹曾经提过的,他亲手训练的四名高手之一吗?我记得那时父亲曾说过,这四名高手乃是他特意训练出来保护圣驾平安的,四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各有所长,而且有一套极为凌厉的阵势,最重要的是这四名高手无一例外都可以假扮宫中之人,随侍皇驾左右。

      想到爹爹那时说话的语气与神态,那种令人安心的微笑,心里面不由得涌起一阵浅浅的酸涩,不知道爹爹这些年来和娘在另外一个世界里生活,是不是也很心急?他应该也很心急想早日看到昏君遭到报应——就像我一样。爹,今日,就由您借女儿的手,为我们一家复仇,搏击昏君,绝不容他逃出升天!

      “噤声,那人武功远高于你我,恐怕连风影也未必是他对手,莫要让他听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蓦然觉得这声音好熟悉,心念一转突然想了起来,竟然是这样——她居然将我耍得团团乱转——她就是被我擒住的那名碧衫宫女!原来她不是个宫女,而是爹爹亲手训练出来的高手侍卫,也正是她,今日竟然要阻我成事!换句话说,我要同爹当年遗下的高手一决生死——我要亲手破去爹爹遗留下来的阵势!

      脑子里面一时间仿佛空白,只有一种无尽的杀机泛起,我咬牙,却忍不住心中那种不断泛起的痛恨与恼怒。屏风后的人再无任何声息,四周安静得出奇,除了浅浅的呼吸声和昏君翻动书页的声音,深夜的御书房再也没有别的动静。但是,我的心却已不静,尽管我不知道对方武功深浅,更不知道对方是否准备了什么诡计陷阱,可是如果我这次放弃了,那么以后宫中戒备一定更加森严,到了那个时候……如果我要刺杀只怕更难,所以今夜我不能放弃,无论如何,绝对不能!

      打定了主意,我扣住方才移开的琉璃屋瓦,那屋瓦在我的劲力之下无声碎裂。我冷冷勾唇,扬手,风声锐起,但闻叮叮轻响,碎片纷纷落在屋顶远处,听来就仿佛有人落于其上隐匿一般。

      果然,那面屏风之后立时飞跃出两条人影,只见他们以极其迅速的身法直直掠向瓦片所击之处,左碧右蓝,掠得虽然迅疾,但是却宛如两道清澈的波纹划过夜间的漆黑,跃出的时候一左一右穿门而出,包抄上来,看得出来训练有素,而且我也毫不怀疑,如果那里当真有人,绝对不可能在这两个人的围攻之下再次出手行刺。看得出他们对那声音的判断极是准确,只可惜,他们不知道,若是我真的想落在那里,是绝对不会容他们听到任何声音的。

      他们才一掠出房门,我已看准时机,扬掌,运足了内力直击下去,想那琉璃瓦何等的脆弱,怎能经得住我十年没日没夜的苦功?于是屋顶立刻破了一个大洞,瓦砾碎片扑簌簌全都砸向正下方埋首于奏折之中的昏君,与此同时,我穿身抽剑,直落而下,左手运力直击昏君,右手握定寒殇长剑护身,以防另外两名高手的袭击。

      果然不出我所料,只闻风声簌簌,暗器纷飞,但令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暗器是从三个不同方向打来?究竟有多少人藏匿于黑暗之中?来不及多想,如果我此刻不收手退开,在空中无处借力,便必然会中暗器受伤,但如果我收手退开,则便失了刺杀昏君的最佳时机,到时候成功的可能便微乎其微了。

      怎么办?是收还是不收?身子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几道武器荡漾起的光芒也充斥在暗器之间,我果断地回剑荡开暗器,左手顺势抽出腰间玉箫,当当连声密响,上中下,左右暗器皆被一一挡开,而来袭的两柄长剑也被我在间不容发的瞬间以极险的招数用玉箫荡了开去,此时我方才力尽落地,得以吐出一口浊气,但是却已身陷重围,而方才追出去的星菱和另一名女子也以折返此地,加入了围攻我的阵势,仔细一数,却竟有八人。是爹隐瞒了什么吗?还是后来又有了新的侍卫加入?

      对方八人并没有太长时间的停顿,略一整阵型,便又逼了过来。我不及多想,一条长鞭已斜卷而来,直扫我的右手手腕,如果让这一鞭砸实,恐怕右手不保,我也来不及去看是何人持鞭,清叱一声,行险将寒殇长剑沿鞭势反向脱手掷出,同时翻手一转,卸了对方鞭上的劲力,一把抓住了鞭梢,运足了力量倏然一拉长鞭,对方脚下微微一个不稳,我看准时机一松右手,同时左手回箫挡开来袭暗器,对方轻呼一声,似已受伤。

      但是我来不及细看究竟,反手跃起,寒殇如有神助,已再次落入我掌握之中,落地,我已与一片交错的剑光在极险的一瞬间擦肩而过,稍有差池我早已成剑下之魂,但终究被我一一或挡开,或避过。

      事至此处,我已经没有了退路,倒反而激发了我的万丈豪情,师父曾经教授的招数一点点在我心中流过,起初总是惊险万分,但慢慢地,我竟然可以穿梭于剑光阵势交错之间,不由暗自庆幸,还好先伤一人,不然若以一而对抗八人此阵,我断然不是对手——此阵一发,他们的武功何止八人合力,那是远超他们八人的威力。

      蓦地里只闻一声呼哨,剑光斜织成一片寒密的剑网,直压下来,我吃了一惊,一时间找不出破绽,又不知是否有甚诡计,故而不敢以寒殇硬接,矮身向右一错,希望摆脱剑光追击,却不料刀光闪烁,一个身着墨绿长袍的男子手舞双刀,立刻封死了右首退路,这分明就是死局,我退无可退,但这也正是他们失策的地方,我——枫潇凌,这一辈子,都是在绝境中挣扎出来的,这样的绝境,只会让我拥有更多的勇气,逼我展现更强的实力,仅此而已,我不会让任何人能够在我杀死昏君之前杀死我。

      我回剑,当当声响,竟然生生拦下了两剑,同时左手玉箫运足内力点出,重重击在对方刀背之上,对方手中的刀被我全力一击压下几分,便在这稍纵即瞬的时机之中,我已双足点地,矮身自刀光剑影之中穿身而出,这一招险到了极至,但是我算定必然无人可以猜到,也自然便无人可以拦我,却不料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叱:“宕泶,右。”心中顿觉不妙,是什么人?他怎么会知道我一穿之后便要剑刺昏君?而且,右侧本有那手持双刀的男子,我是算准了他双刀套路,刀势被我压得一落,必然要退步重整刀势,而我求的也正是这样一瞬,他们不该有人料定我的行动的,他们都是局中之人,怎么可能看得如此清楚?

      不容我细思,耳边风声锐响,一支长箭泛着明晃晃的寒光,夹着雷霆万钧之势,如流星一般直直射断了我的去路,此刻我退不得,只能冒险挺进,但我也没有把握能不能一剑击落这样一箭,更何况我双脚离地,本就吃亏,再加上身侧双刀和身后交错的剑网——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咬牙,若让我知道是何人坏我大事,我必不轻饶!

      心念电转,我清啸一声,寒殇四下里一转,全力格去,这是完全不能取巧的斗力,刀剑被我震得一歪,我同时腰上一错,脚步一转,终于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在一错之间避开了双刀三剑一击,但那支长箭却仍旧未能完全闪过,自左臂外侧划过,带着殷红的色彩,飞远。

      左臂伤虽不重,但是却因为失血让我无法再以玉箫御敌,这无疑给我又增添了几分困难,望了望那一点殷红,我一咬牙,反手将玉箫插回腰上,直闻身后风声又响,我立刻落地换气,回剑格去,整番动作一气呵成,将师父教的一记绝招雁回九天发挥得淋漓尽致,我敢于如此,正是因为师父曾言她一生与人动武不过三次,而且从未接近过朝廷,所以我才明目张胆地使出师父的绝招——却不料,耳畔又传来方才那个声音,清朗冷静:“是风陵散人的‘雁回九天’。”我一怔,手上动作不停,视线虽来不及看到对方,但是我已能够判定,声音来源于昏君之处——想必是那昏君的贴身护卫,倒真是个人才,只可惜,我是绝对不容许这样的人存在的,因为他将会是我行刺之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只听得身后风声劲急,我不及回头,就凭借这风声,左手不顾伤势,反手一拉一拧,只闻一声痛呼,同时喀拉一声,想必已将那人右腕已然被我拧脱,我也来不及去看,松手放脱那人的右手,趁那几人一呆的瞬间已飞身而起,剑尖洒落一串剑花以迷惑他们,身形电一般闪至昏君身后,同时一剑点在伏案而做的昏君后心之上,纵然我恨他入骨,但是却也不得不承认,在如此情景下仍然不言不动的人,总算有点能耐,但令我惊讶的是始终不见那出言之人,昏君身侧也不似有人藏匿——难道在这转瞬之间他便可消失无踪?那他就不仅仅是可怕而已,简直是人如鬼魅。

      情势不容我多想片刻,八大高手已围了上来,只是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我冷冷地道:“你们谁敢再动一下,我立刻便在他身上刺个透明窟窿!你们若是有谁不信,大可试试看。”八人对望一眼,果然不敢再动,却只闻那熟悉的清朗声音又响了起来,甚至还是隐约带着笑意的:“纵然他们不动,你又会放过皇上吗?”这次我听得分外清楚——那声音,不是别人,正是从我面前这个身着龙袍的人口中发出的……不对,这分明是个少年人的声音,他不是那个昏君!

      他微微一笑,竟不曾看向那要命的剑尖,在我失神之时略一欠身,转过来面对着我:“既然无论如何,你都要刺杀皇上,那么,他们动又如何,不动又如何?可会有丝毫影响?”他神情很深很玄,那种感觉令人捉摸不透,也就分外让人肃然:“你的把戏或许骗得了别人,但是不要拿来骗我。”

      我想说些什么来反驳他,略微挽回一下颓势,但却一时想不到什么能够说的,因为我自幼就不善于言辞争辩,一时之间连他的思路都抓不住,又何谈先他一步堵住他的下一句话语?于是竟只得任凭他说了下去。

      他依旧淡淡的,很从容的模样,竟仿佛不是我用剑抵着他,而是我们在对坐饮酒一般:“你如此功夫,却反而做了刺客,委实只有可惜二字而已。无论在江湖,或是庙堂,你必都为一名好手——何苦如此,也辱没了你师父的名声——风陵散人,多干净多高贵多出尘的名声,她的徒儿岂能沦为刺客?人间事,原本便未必事事如意,很多事都非心中所愿但却有时却必须要放弃的。”此语一出,我心中杀气顿起,不论此人是谁,我都不可能再容他存在于世,他看到了太多不该看到的东西,所以,他该死!只不过,在杀他们之前,我必须先弄明白今夜昏君究竟人在哪里。于是我眼色中煞气更厉,冷笑道:“不错,多亏你的提醒,看来,今日我是不能容你们活着回去了。”那男子微微一笑:“哦?是么?”他虽然用的是疑问的语气,但是我却有种强烈的感觉,他分明是料定了我无法下手——为什么?他怎会有那么笃定的眼神?难道他真的看穿了什么,真的知道我今夜前来原本就是为了和昏君拼个同归于尽,所以不会在他们说出昏君下落之前杀了他们?

      心一时竟然有些乱了,却忘记了爹和师父都曾告诫过我,不适时的时候绝对不能心乱,便是这样一乱,我忽然看到眼前银光一闪,一惊之下我本能地向左一错欲躲,却没想到如此一来正是入了他的毂中,这一躲我的剑已离了他的胸口,他立刻斜错一步,丝毫没有犹豫地抬手送出一道银光,同时喝道:“宕泶!”我一惊,果然又是风声袭来,这次更是毫无退路,前面是飞刀刺胸,身后是长箭取背,两人搭配极其默契,一前一后射的都是要害,我无论避哪一个都会被另一个所伤,其他的八大高手只是执刃而立,并未出手,想必是早将我看成死人,只待我受伤之后便上来擒拿,哼!你们笃定,我就偏偏要叫你们无法如愿!

      矮身迎上,我寒殇疾挥,拼着短刃入体,当地一声架开长箭,同时血光乍现,短刀已入我右肩,不过遭我内力阻格,加之他出手劲力远小于弓弦之力,入体未至没柄,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选择如此取舍。

      借着这片刻机会,我拼尽右手最后一点劲力,出剑,直取身前黄袍男子胸口,他倒退一步,左手一扬,竟然毫不犹豫地徒手来抓我长剑,与此同时一旁的刀剑已尽向我身上招呼而来,这是完全在我意料之外的情景,无论我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此人竟肯拼得左手重伤也不愿从我身前退开,让我有机会从窗中逃走——他是什么人?究竟是什么人?

      便这一转念间,嗤地一声,他左手鲜血淋漓,但寒殇已被一条长鞭卷住,我的退路也被两柄长剑封死,事到此刻,八大高手的阵势竟是不乱的,虽然八人已有数人带伤,但是他们的配合,依旧是完美无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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