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的事》橙子荷包

9、惊艳

　　“哎哎哎，快到我们了，你们衣服换好了吗！再不过礼堂就来不及了。”男生们在洗手间外焦急地催促。
　　“就快了就快了，你们道具都带齐了吗？带齐了你们先赶紧过去签到。”洗手间里一片窸窸窣窣的碰撞声中传出婉婷的声音。
　　“我们都检查了一万遍了，那先过去，你们可快点吧！”
　　“行行行我们先赶快出去吧，剩下还没化妆的先等彩排完再补上”，婉婷环视了一下大家，确定大家都衣衫齐整后推开了门，让大家陆续出去，“来了来了，快过去。”

　　“哇——哦！”男生们在后台看着走进来的女生，不由得想惊呼一声，随即便默契地变成了起哄。何蔚然看着这群被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弄得有些害羞的女同学低着头鱼贯而入，心里竟也隐隐有些期待，随后便看到瑜璟朝他走了过来。
　　瑜璟大概是还没化妆，仍像平时一样素净着一张脸，眼底还有熬夜过后的淡淡青色，但往常扎得严严实实的马尾已经放了下来，松松地挽了一挽，比他想象中长出许多。这样在旁边一些已经把眉眼勾勒得十分精致的女同学对比下，瑜璟甚至显得有些苍白，但是这种清淡却与身上明艳的红色裙装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映衬，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好像比浓妆艳抹更好看些。瑜璟好像也有些不自然，过来朝他笑了笑只当打了招呼，就站在了他隔壁的队列里，帮前面的女生整理腰带去了。
　　何蔚然想聊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其实甚少主动和瑜璟聊天，一时无法开口。瑜璟想说话的时候，对这个世界仿佛有数不清的好奇，对自己的生活也有千百种感慨，无论你热情回答与否，话题总是没有完的时候，总有一个你会感兴趣接上。而她不想说话的时候，也可以长时间地呆在你身边保持沉默，就一点一点做自己要做的事情，也不让你觉得气氛尴尬，只教人觉得她一直就是这么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这么想来，怎么会有这么矛盾的一个人？真正的瑜璟其实是哪一个呢？
　　何蔚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研究起这个问题，但他是个有问必究的人，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彩排的时候他看着站在他身前红衣翩翩动作娴熟的瑜璟，也还是没想出答案。细细想来，瑜璟矛盾的地方越来越多。
　　就比如说，瑜璟在跟婉婷插科打诨的时候总是显得对这次表演不太重视，还总是抱怨婉婷编排的动作复杂又难太累人，每天的日常就是靠撒娇抱怨千方百计让婉婷削减几个动作。但是她又从来不曾缺席哪次排练，排练的时候还帮着婉婷鼓励班上的同学尽可能多地参与练习，膝盖摔到淤青也只觉得裙子够长能遮住，丝毫没想过自己疼不疼更加重要。
　　再往前些，篮球比赛的时候，任谁都看得出瑜璟在篮球方面堪称再标准不过的菜鸟，体力跟不上，也没什么过人的天赋，一味跟着蛮干，偏偏每次在场上都仿佛咬牙切齿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参与，没有丁点儿保留，让你不得不注意到她。就是这样看上去觉得她十分放在心上的事情，你鼓励她，她就顺杆往上爬，信心满满地觉得自己下一次肯定能有进步；可你取笑她，她也就假装气一气，跟着叹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你心疼她，让她下次别这么拼命，她就义正言辞地保证下次浑水摸鱼，虽然下次她依然不会这么做；一旦你猜测原因，她就笑眯眯地胡说八道。
　　这种矛盾就好像，你所有的举动都像一拳打在了厚实得可以但偏偏手感又轻飘飘的棉花上，力气从来落不到实处。
　　这么想着，到了瑜璟跟他有一个对视的动作的地方，他看着瑜璟的眼睛，竟然有一丝莫名的慌乱，像是偷偷揣测别人被发现了，手上的剑式难得地慢了一拍，他赶紧调整了回来，再没看瑜璟一眼，也就没发现瑜璟跟着慢了一拍的动作。

　　瑜璟倒是发现了何蔚然今天彩排的时候一直看着自己，要不是自己还没化妆，她几乎就要自以为是地认为是自己今天的美貌也迷惑了何蔚然。但是她并没有啊。难道自己脸上或是衣服有点什么不对，但何蔚然不好当面跟她说？这岂不是很出糗吗！想到这儿的瑜璟对上何蔚然的眼光，差点忘记下面的动作。
　　彩排下台，她赶紧悄悄拉着旁边的同学问了问，知道并没有什么异常以后也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她还没化妆，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就赶紧把这个问题抛诸脑后去忙了。
　　可能是那块木头认真地落实每一个动作，其中也包括了要在适当时候看着搭档吧。

　　在一片慌乱的化妆间里，瑜璟到底也跟着其他女生一起准时准点地把妆差不多完成了。
　　“瑜璟，说真的，你这么拾掇一下，还是不比班花差的，要怪也得怪你平日里太懒了。”婉婷手上还拿着粉扑，细细打量着瑜璟，看看还有哪儿缺点什么。
　　瑜璟看着镜子里浓眉大眼烈焰红唇的自己，几乎都要认不出，倒是有些不置一词，“平日里要是这样进出课室，王大姐看见我这脸上一看就要糊个一小时的粉，马上就得把我爸妈叫来一起接受教育。我懒不懒的哪有什么紧要，到底都是敌不过天生丽质的班花嘛。”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你怎么开心怎么来，行吧？”婉婷撇撇嘴，“行了差不多了，你找个人帮你把额头那个朱砂点一下，我前几个都点的有点歪了，就不祸害你了。”
　　“哎呀你顺手点一点就行了，反正这么远大家也看不清。”瑜璟一把扯住了要转身的婉婷。
　　婉婷这时几乎有点想翻个白眼，瑜璟怎么还好意思说何蔚然是个木头，她觉得瑜璟自己也差不多了。这种时候难道不能想到让何蔚然帮个忙吗？反正借口也是在自己身上，自然的很，这种电视剧里心仪的男子给你画眉之类满满少女心的情节，平时不知道多难才能碰上的好吗？
　　心里虽是恨铁不成钢，婉婷还是带上瑜璟在拥挤的人群中找了找，果然在周深身边也看到了何蔚然，赶紧招手让他们过来一下。
　　“哎，我自己画怕画歪了，瑜璟我也信不过，你帮我画一下，一定要画在正中间啊。”婉婷把笔和墨递给周深，微微仰起头看着他。
　　周深一脸“我媳妇儿今天最漂亮说什么都对”的表情笑眯眯地接过了，一本正经地比划了几下，才郑重其事地在婉婷眉间点了一点，点完后表情却突然变了，小心翼翼地掰正婉婷的脑袋看了看，“婷婷，如果我说我画歪了，现在去给你找个镜子补救补救，你会打我吗？”
　　“不用了，歪就让它歪着吧，反正你自己画上的，再丑一会儿也是你自己看”，婉婷倒是挺镇定地接过笔和墨，仿佛是看穿了周深的玩笑。
　　瑜璟看着周深还是一脸“我媳妇儿这么漂亮我才不舍得给画歪”的表情，还有婉婷“行吧我也知道你是在逗我但我还是很开心”的娇羞，有一种大瓦数电灯泡的感觉，但心里更多的还是羡慕。

　　谁知婉婷转身就把笔墨给了何蔚然，“啊呀既然你在那我们周深就不帮瑜璟画了，你顺手给你搭档画一下呗，省得她笨手笨脚点歪了。”
　　“干嘛要我画呀，你——”周深话音还没落就被婉婷从背后掐了一把手臂，他只好有些疑惑地把后面的“你妆都帮她画好了，怎么不顺便点好”咽了下去。
　　瑜璟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见何蔚然伸手接过了，然后转向她，“嗯，过来一点。”
　　这时要再说不，那就是真的傻了，瑜璟只能装得不太在意的样子转过身去面向何蔚然，照葫芦画瓢地仰起了头，“随便画就好了，歪了也没什么关系。”
　　虽然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可这么面对面站着其实离何蔚然有些近，她能看见他笔挺的鼻梁，和低下头来眼眸里自己的影子，闻到了他身上柠檬味的洗衣液或是沐浴露的清淡味道，同样也听到他很随意地应了她一声“嗯。”
　　再这么下去他是不是都能听见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了？
　　瑜璟既希望何蔚然能像周深一样认真地比划几下，再多几秒这样的时间，又巴不得他赶紧画完，生怕自己的脸红起来惹人笑话。她微微仰着头，看见何蔚然抬起手来的时候，还是有些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就这么一秒吧，如果明知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就这么一秒，假装是他亲在了我的额头，可以吗？

　　何蔚然确实不像周深这么磨蹭，他只是稍微打量了一下面对他的瑜璟，然后就抬手在她眉间点了一点。但他抬手的时候，看见瑜璟好像有些紧张地闭上了眼睛，感觉到画好了以后又匆匆睁开，什么事儿也没有一般笑着说了句谢谢。
　　他看着若无其事地冲他笑的瑜璟，不经意地挑了挑眉。是了，这就是瑜璟。
　　他方才觉得素颜清淡的瑜璟比周围浓妆艳抹的女生都要好看，直到刚刚看见这般五官鲜明甚至带了些凌厉的瑜璟，明明嘴上不太在意，在他抬手的时候还是会因为怕他画歪那点朱砂紧张得闭上眼睛，又觉得这种有些气场的妆容蛮符合平日里逞强的瑜璟。
　　很有趣。

作者有话说

　　想对着何蔚然大声地喊一句：女孩子闭上眼睛，并不是因为害怕朱砂被点歪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