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的事》橙子荷包

12、老师 何蔚然的成

　　“咚咚咚！”瑜璟正打盹得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敲她的桌面，一抬头就看到班主任王大姐抿着嘴严厉地看着她。她还没反应过来周末的午后王大姐怎么会来班里，正想坐直清醒一下，突然发现问题出在了哪里，浑身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深秋正是“秋老虎”盛行的季节，午后的课室闷热得令人心烦气躁，乌云一酝酿就是好几天，暴雨要下不下，兼还有着嗡嗡作响扰人心绪的蚊子，着实不是个能让人安静午睡的好地方，所以瑜璟为了何蔚然短暂的午休能休息得好些，一般会装作不经意地伸长胳膊在他身后给摇一摇扇子，虽说杯水车薪，但也聊胜于无。要是自己睡着扇子掉了也不打紧，何蔚然醒了自然会拾回给她的，这也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习惯之一。
　　王大姐刚刚估计就是看见了这一幕。现在的王大姐嘴角抿得就像一把尖利的刀，这把刀尚未出鞘但蓄势待发，因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示意瑜璟跟她出去。
　　瑜璟第一反应是幸好，幸好王大姐没有把何蔚然也叫醒，让两人当面对质或是其他。说大这事儿也不大，这也不是什么亲密得无法解释的事情，普通朋友之间当然也做得。说小，瑜璟此时脑海中的“完了”两字宛如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弹幕在不断浮现，她压也压不下去。王大姐此人，年方近五十，但仍未钝成温和不理世事的脾气性格，却是眼光毒辣，作为语文老师批评起人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年纪。既能被学生称一句大姐，生活中对待学生自是视如己出好得很。然而对学生管理之严苛更甚于亲生父母，也是全级闻名的。
　　瑜璟胆颤心惊地跟着王大姐走到走廊的尽头，等着王大姐的审判。教学楼外乌云压顶，跟课室里的闷热不同，开始起风了，吹得瑜璟起了汗的后背阵阵发凉。瑜璟站的笔直，王大姐倒是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了栏杆上，开口了。
　　“之前有同学反映我们班有这样的事情，我还不相信，现在我是亲眼所见了。周末不回家，就为了在学校谈恋爱？”
　　“没有，王老师，我们没有”，瑜璟没想到王大姐一开口就将事情定性了，急忙连连解释，“我物理不好，蔚——何蔚然同学是我们小组的组长，他物理最好，所以是——”
　　“好了，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听了几十年了，我没有证据，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冤枉你们的。是为了学物理？你说说看，这两次的月考你是多少分？你成绩提高了还是下滑了？你自己说。”
　　瑜璟没法儿说。她不知道怎么告诉咄咄逼人的王大姐，她的物理一年了都是这样的水平。起起伏伏，有升有降，这两个月正在降的时候。王大姐只会说她听了几十年，瑜璟在强词夺理罢了。
　　瑜璟的沉默让王大姐以为是默认了，王大姐乘胜追击，“我知道，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正是容易动心容易走旁门左道的时候。但现在已经高三了，怎么总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啊？我每次班会旁敲侧击的，你们都当是耳旁风是吗！你自己说，你把注意力放在这些喜欢不喜欢的小心思上面，都分心了成绩能有进步吗？这样对得起你们的父母吗？对得起你自己的人生吗？说到底，你这是对不住你自己啊！ ”
　　王大姐的话噼里啪啦向瑜璟砸了过来，这些话王大姐平时确实常说，但这样疾言厉色地单独对她一个人说，她还是有些受不住。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哭不能哭，赶紧解释清楚，这事儿一拖过了时间王大姐更该不信了。但她不知道从何说起，她怎么告诉王大姐，她确实喜欢何蔚然，但他们确实没有在一起，她还没能考到85分呢，她对自己是有要求的，并不是为了谈恋爱迷失心智；她怎么告诉王大姐，虽然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长，真的早也在学习，晚也在学习，都在自己薄弱的学科努力，没有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王大姐看着低着头不说话的瑜璟，喘了口气，转了话锋，开始循循善诱，“老师当然鼓励大家互帮互助，但我平常是不是说了，高三有问题尽量问老师，老师一定是会尽全力帮助你们，这是最节约时间的解决方式。老师都教不会了，何蔚然得浪费多少自己学习的时间才能教会？他能教会吗？不要用这种理由欺骗自己欺骗老师了。退一步说，你说你能管好自己，那何蔚然的成绩会不会受影响你也管得着了？你这样会耽误自己，也耽误了他。”
　　王大姐姜还是老的辣，一说到影响了何蔚然的学习，她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何蔚然确实没必要为了自己一遍又一遍地看这些对他来说宛若小儿科的题目，以他的水平，他甚至都没必要周末留在这个炎热的课室里。
　　瑜璟眼睛开始发酸，她还是想张口争辩几句，但她怕一开口就要带着哭腔，气势上就要输王大姐一筹，只得强忍着。
　　王大姐见多了这样的场面，她知道瑜璟的心理防线已经基本是崩塌了。她又换上了略微严肃的语气，“你承认不承认，都不要紧，你自己心里清楚。既然是第一次，我这次也不叫家长了，高三了，你们的心态很要紧，每一分钟都很关键不能浪费。以后不要跟何蔚然来往了，把心收住，老师相信，你的成绩会很快上去的。”
　　瑜璟心里难受得不得了，但还是咬着牙说，“老师，我知道您说得都对，是为我们好，我们会好好学的。但我们真的没有谈恋爱——”
　　“行了，不用说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你去把何蔚然叫出来。”
　　瑜璟猛地抬头看向王大姐。为什么还要叫何蔚然？今天是因为自己的举动被发现的，何蔚然什么也没做啊。他不该来。
　　瑜璟一时没有动。王大姐自己从栏杆上直起身来，“怎么，不服气，我冤枉你们了？那我去把何蔚然叫来，也把你们的家长一起叫来吧，我们一起交流交流怎么办。”
　　他为了自己留在这里，忍着炎热，忍着蚊子，浪费着自己的时间，忍着自己的蠢笨，结果还要被叫出来，因为自己的嘴硬甚至要被叫家长，像自己这样，低着头在这里挨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吗？
　　他做错了什么呢？他没有错。
　　“不，王老师”，瑜璟闭了闭眼睛，也直起身来，吸了口气尽量平静地开口，“您……您别叫何蔚然了行吗？我们真的没有谈恋爱，何蔚然同学很优秀，是我……是我单方面崇拜他，他什么都不知道，更谈不上喜不喜欢我。我知道错了。”
　　这话几乎都是王大姐意料之中的，她倚回栏杆上，看着瑜璟，“哦，现在知道错了？那你说说看，你以后应该怎么做？”
　　外面突然就下起了瓢泼大雨。接下来的话，瑜璟几乎都听不清自己的声音，“老师，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会摆正自己的位置，跟何蔚然同学……保持距离，我不会影响他的。我会努力，努力学好。”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老师能相信你吗？”
　　“能，老师。”
　　“行，老师期待你的表现。那抓紧时间回去学习吧，老师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你要明白，老师也是为了你们好，啊。”
　　“是，老师。”
　　王大姐一转身，瑜璟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此前见过被拆散的同学，心里隐隐约约也想象过此情此景，但真正面对王大姐威逼利诱句句短刀，还是觉得伤人得受不住。她其实也提心吊胆过一阵子，觉得总有这么一天，是这段时间太好了，好得麻痹了她的意志，好得她放松了警惕。
　　瑜璟哭得停不下来，还想着不能马上回到课室去，否则别说王大姐不去找何蔚然，何蔚然自己都能看出点什么端倪来。
　　她小跑着冲进了漫天的大雨里。

作者有话说

　　王老师：对付你们还不是小菜一碟？拆散学生一把好手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