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的事》橙子荷包

11、最好 没有我你考

　　瑜璟自从知道成绩以后，沮丧得不行。物理成绩原地踏步不说，她这个月没日没夜地学物理，其他科的成绩居然还受到影响下滑了。
　　排名榜上，她和何蔚然的距离又多了好几个格子。
　　瑜璟自己心里当然清楚，要是一个月能有这种跨越式飞跃，此前一年的努力便像是个笑话。像这次考试一样的原地踏步，其实才是之前她经历的常态，并不应当出乎意料。但她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自己能与何蔚然比肩的火苗，还是忽闪忽闪地削弱了。
　　瑜璟甚至不由得想，何蔚然提出这么一个要求，实际上就是知道自己办不到的吧？不然，不然就是自己会错了意，那或许就是何蔚然随口说的一句玩笑，也或许是何蔚然对于组员的一句勉励，是她自己当真罢了。
　　直到晚修下课回寝室的路上，瑜璟还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她低着头顾着想自己的事情，没留意旁边一直欲言又止的何蔚然。快到寝室楼下的时候，何蔚然拉住瑜璟，带她折返回教室的路，终于还是开口了。
　　“瑜璟。”
　　“嗯？你说，我在听呢。”
　　“我之前，考试之前跟你说的——”
　　“啊，那个啊，”瑜璟笑着打哈哈，“我这不是考不到85嘛，差了好大一截呢。不过也是情理之中，你不是说学物理不是急功近利的事情嘛，我还是慢慢来就行。是不是有点开心不用破费给我奖励啦。”
　　“……我考试之前跟你说好好学物理，但是这样看来不行。你花时间太多，这次总排名不升反降了。”
　　“哦，对，这个策略是不行。我想了想，我这个物理，物理是不能放松，但是生物可能多花一点时间提高的还快些，英语，英语也不能应付老师，阅读还是得多练练。放心啦，老马还有失蹄的时候呢，不是厚积薄发嘛？下次就好啦。”
　　何蔚然看着一说话就明朗了许多的瑜璟，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瑜璟就是这样的，这一整天明明就失望极了，欢欢和周深和她说十句话她大概只有心情回了个一两句，午饭晚饭也心事重重不好好吃饭，但你一旦想好好跟她说，她就总有本事一本正经地绕好多个圈子最后反倒变成来安慰你。
　　绕圈子的本事，何蔚然万万比不上瑜璟，但他懂得开门见山，“瑜璟，我知道你现在不开心。没考好不开心很正常，没必要在我面前还要装开心。”
　　瑜璟本来还有一百个对这次期末的深刻剖析可以说，何蔚然这么说倒是把她堵住了，她只能侧头看着何蔚然，“是吧，我也知道瞒不住你。那怎么样，大的奖励没有了，现在是要带我去饭堂吃个宵夜开心开心？那我可不客气了，我要吃炸鸡腿，我能吃两个。人一吃饱悲伤感就会下降，你还能懂这个道理，了不得啊何蔚然。”
　　又来了又来了，她带着第101个岔开的话题过来了。
　　“瑜璟。我在好好跟你说。”
　　“是是是，你说你说，洗耳恭听。”
　　“原也不打算你能进步多少，85是我说高了。没有我你考到85要到什么时候？我考试之前跟你说的奖励，现在可以兑现了。”
　　瑜璟猛地停住了脚步。
　　这根木头或许，或许是真的开窍了。他们说的，说的似乎真的是同一件事情。
　　何蔚然也跟着停住了脚步，月光下认真又有点儿温柔地看着愣住的瑜璟。
　　他们正巧走到了饭堂边上，旁边行色匆匆的同学们来来往往，饭堂里飘出热烘烘的香气，这着实不是一个花前月下的好地方，但何蔚然在这个闹哄哄的月夜站在瑜璟面前说这句话的画面，刻在了林瑜璟心里，此后数年都不曾忘怀。后来他们的分手一字一句说的清晰无比，但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算是在一起，林瑜璟在回忆里挑挑拣拣，总觉得还是这一刻最动人。当然了，如果她知道这以后真正的好时候只有那么多，还得经历许多不可避免的波折和蹉跎，她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珍惜每一刻，每一秒，而不是说出下面一番天真无邪又自欺欺人的话。
　　何蔚然看着愣住的瑜璟，有点哑然失笑，接着说道，“物理听不明白，这也听不明白？林瑜璟，我——”
　　瑜璟急匆匆地捂住他的嘴，看着何蔚然有点惊诧的表情又赶紧放下，“不是现在，请不要现在兑现，因为我还没有做到……下个月我们就高三了，高三……我能考到85，我一定能考到，不会受影响的。哎，训练驴子还得蒙着它的眼睛在前面吊一个胡萝卜呢，你总得给我留点儿奋斗的动力吧！”
　　何蔚然甚少见到瑜璟这副有点慌里慌张的样子，瑜璟出言阻止他的时候他就大概明白了瑜璟的意思，但是听她颠三倒四乱糟糟的发言确实很有意思，尤其听到训练驴子，他实在忍不住地笑了出声，打断了瑜璟，“你以前形容自己是只笨鸟，我已经觉得很神奇了，你怎么还会想着把自己比喻成蠢驴呢？”
　　瑜璟被噎了一下，她现在的思维已经在停转的边缘，慌张和喜悦同时占据了她的大脑，没有意识到何蔚然偷换概念把驴子说成了蠢驴的华点，一心只想着赶紧让她冷静冷静好好理理，她只得生硬地结束这个话题的讨论，“我不管，一言为定，快，我要两只炸鸡腿作为约定的信物。”
　　“都一样，那就听你的吧。”

　　何蔚然这人说话，向来是说到做到，但瑜璟后来才慢慢回过味来，他说的这句话，重点就是“都一样”。他们彼此的心意这份哑谜，其实已经打到了台面上，瑜璟让不让他把话说完，都一样，不过差层窗户纸罢了。也是从这一天开始，瑜璟才晓得何蔚然这人此前十分地符合“扮猪吃老虎”这一说，他既和周深能如此兄弟情深志趣相投，他就绝不可能完全算是个木头。他此前早就知道瑜璟心里的小九九。他完全，就是懒得搭理瑜璟。
　　瑜璟想到此处也小小地气过一阵子，但高三伊始过得到底有多圆满，只她自己知道，这是她每每想起来心都柔软得像块绸缎一样的时光。
　　如果说此前瑜璟有时还需要分心揣摩一下何蔚然的心思，揣摩一下欢欢的心思，现在自然是全然不必了；瑜璟其实是个有些毛躁有些焦虑有些敏感的人，但现在何蔚然不再是冷冰冰遥不可及的人了，她想何蔚然的时候，一伸手就能触碰到他，她只一心扑在学习上，研究研究到底怎么样才能赶上何蔚然就行。在这盛夏酷暑难耐，空气中都浮动着高考的压力的日子里，瑜璟竟慢慢过上了安定又平和，每天乐呵呵的好日子。
　　瑜璟原本是个起床困难户，但何蔚然若干科里面唯有语文勉强算是个短板科目，古文不喜欢好好背，作文也不乐意好好写，她好说歹说跟何蔚然约定好早上要一起背书，这下好了，何蔚然替代了她手机里的五个闹钟，每天恨不得能起得比太阳还早，哈气连天地坐在教室里温书，只为了等何蔚然回来，跟他说“你回来啦，赶紧一起背书”，然后就能克服睡意互相抽背前一晚约定好的文章；
　　物理做起来令人头疼，数学化学也不遑多让，欢欢是个沉着冷静遇到问题只埋头算算算的人，一般不浪费时间在吐槽之上，瑜璟此前也不愿意总是麻烦周深和何蔚然，遇到难题心烦气躁也只得自己忍着，不是咬笔盖儿就是揪头发发泄解决。如今？如今不会的题大可以大大方方地戳一戳前座的何蔚然，他自会转过身来瞅一眼，然后回过头去写写画画一阵，丢给她一张写了好几种思路的草稿纸让她好好琢磨。再不会，下课的时候瑜璟就会踢一踢何蔚然的凳子，何蔚然就会转过头来，一边严肃地损她学不会只会发脾气有什么用？有这个力气体育考试还担心什么不及格，一边就会去饭堂给她带糖果小饼干娃哈哈，然后挑个简便方法给她好好讲解一番；
　　午饭晚饭他们一般会心照不宣地和周深婉婷一起吃，吃饭时间大约是紧巴巴的一天之中最轻松愉快的时候，一顿饭说说笑笑自然吃得舒服自在，现在不再是瑜璟单方面对木头弹琴了，他们也聊一聊彼此宿舍里听来的八卦，也聊一聊刚刚未解的大题，也聊一聊爱看的书喜欢的电影，也为共同有喜欢的歌手而开心，也为对于某一热点事件的不同意见而小吵两句；
　　何蔚然总是试图板着脸打磨瑜璟不拘小节的生活，想改掉她丢三落四忘这忘那的习惯，想改掉她不想更正试卷只想憋着发脾气的习惯，想改掉她遇到问题就插科打诨逃避，遇到困难就想瞒着自己顶上的习惯，在他不经意的时候，瑜璟非但没能更独立，反而是慢慢把自己培养成了瑜璟的生活离不开的支柱；
　　而瑜璟，她总觉得自己依赖何蔚然太多而能给何蔚然的太少，只能每天嚷嚷着让他克服困难给自己做榜样，监督着何蔚然在他不擅长的科目上下功夫，每天吃饭的时候给何蔚然掰一次性筷子，何蔚然打球回来就赶紧把纸巾往桌子边上推一推，放在他不回头也能拿到的地方。一察觉何蔚然哪天有点反常不想说话，就试图研究研究最近是哪个球队又输了，然后天南地北地找话题逗他开心。她总觉得自己这也做得不够，那也做得不够，而她不经意的时候，何蔚然其实已经会为瑜璟今天没有说俏皮话而觉得心底空落落的了。
　　他们顶着炎热的骄阳跑向饭堂，踏着夕阳的余晖回到课室，又披着如水的月光回到寝室，他们对彼此的习惯也这么一点一滴地培养着，好时光也这么一点一点地酝酿着。
　　真是太好的时光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更其实全都只为了说末尾的那句话。真是太好的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