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克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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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姐说“有同学反映我们班有这样的事情”，是气势汹汹有备而来，并不是针对瑜璟一个人，这是她晚上才意识到的事情。晚上的自习，王大姐陆续叫了班上好几个同学出去。还算说话算话，何蔚然安稳地在座位上待了一个晚上。晚自习一结束，王大姐就在班上召开了班会，主旨大意跟下午对瑜璟说的差不多，并且十分雷厉风行地公布了新的学习小组名单，座位也因此打乱重排了。
何蔚然重新回到了刚开学的时候跟她天南海北的距离。
他本是习以为常地起身到瑜璟的座位旁，要帮她把桌子搬到她的新位置上，没想到被瑜璟拦了拦。瑜璟下午莫名其妙没告诉他就离开了课室，晚上回来哑着一把嗓子也不太爱说话，他本来就有点担心，瑜璟这么一拦，他心中更是奇怪，“怎么了？”
“没事儿，就我自己来吧。”
王大姐还在台上站着，何蔚然不好多说什么，就由着瑜璟自己吭哧吭哧地搬过去了。走回寝室的路上，瑜璟心不在焉，一路上不知道踩了多少个水坑也没有留意。何蔚然想带瑜璟去饭堂，瑜璟也不肯去。
“到底怎么了，瑜璟？你这样很让人担心。”
瑜璟低头闭了闭眼睛，该来的总要来，话总该也是要说清楚的。她抬头看何蔚然，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轻松一点，“蔚然，以前在一个小组的时候，承蒙你的照顾啦。现在不是有新的分组了嘛，你以后不用整天担心这担心那，有没有如释重负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今晚听见王大姐说的没？高三了，我们得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别整天关心无关紧要的事情，浪费时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你整天琢磨这些简单的问题的简便算法，会变笨的哦。”
瑜璟语气欢快，笑眯眯地看他，但受她鼻音浓重的拖累，何蔚然总觉得她下一秒就要哭了。知道她又是在故作欢快，也不敢说重话怼她，只好挑点要紧的安慰她，“你怎么会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你是很重要的事情。我你不必担心，这点时间算什么。王大姐讲话一向是上纲上线的，你也不是第一次听了——”何蔚然顿了顿，意识到些什么，“王大姐下午是不是找你去训话了？”
何蔚然这人，此时瑜璟巴不得他是块木头。他什么时候这么会说好听话戳人心窝子又这么敏锐了？
瑜璟吸了吸鼻子，狠下心来，“没有，但你今晚也看见了，这样下去王大姐迟早会找到我们俩头上。我这人，胆子小，脾气倔，挨不得骂也认不得错，唯一的优点就是拿得起放得下。既然预见了这样的事情，我就不会让它发生。蔚然，之前就算我痴心妄想了，行不行？反正我物理烂泥扶不上墙，不可能考到85的，这件事儿就到此为止吧。以后，以后我们还是做普通同学……就很好。”
何蔚然只静静地看着瑜璟胡说八道，听到后面气得恨不能敲醒瑜璟，但是瑜璟眼泪一掉下来，他就什么也说不出来。瑜璟越是这样，他越是肯定王大姐一定是找了瑜璟谈话，谈什么他不肯定，但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温和一些，抬手轻轻抹去瑜璟的眼泪，“你想好了，非要这样？你要是怕王大姐说，以后我们在班里就注意一点——”
“是我自己突然想通了，不关别人的事，可以吗。高三了，我不能再在其他事情上分心了，我现在的成绩能上什么学校？就这样吧何蔚然，你也为我想想，好不好。”瑜璟话说得绝，语气却接近哀求了。
何蔚然无话可说，他拿哭得梨花带雨又不肯坦诚相待的瑜璟毫无办法，她下午或许就是这样，哭了一个下午，不知道憋了多久才想出这真真假假的一番说辞。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很长时间，或许只是顿了一下，瑜璟终于听见何蔚然说，“行，你不要哭了，就听你的。瑜璟，但你答应我，什么笨鸟、蠢驴、烂泥扶不上墙，以后开玩笑也不许说了。我比你还了解你，你很好，好得不得了。听到了没有？”
瑜璟听到何蔚然说都听你的，心里一块石头放了下来，何蔚然是个理智的，他中途还争取了一下瑜璟已经觉得过去的时光没有错付，但他真答应了，心里到底空落落的，难受得几乎站不住，眼泪飒飒地往下掉，肩膀都哭得一耸一耸的。她想说我听到了，你才是很好，你好得不得了，你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所以我受委屈没关系，可一点儿委屈都不舍得让你受。但她到底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何蔚然接着说，“你记着你现在说的理由。你能不能保证，我们不联系，你能管好你自己，毕业以后还能跟我考上同一所大学？”
瑜璟想点头，但他意识到何蔚然在说什么的时候又摇了摇头，心里只觉得又甜又酸。何蔚然居然想过毕业以后，连她自己都没有敢想过毕业以后的事情。她和何蔚然的成绩差了不是一个档次，几乎是不可能上同一所学校的。
“说你可以，瑜璟。我知道你可以。你别就这样放弃——我。”
“什么？何蔚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婉婷回到宿舍听了只觉得咋舌，“果然是真人不露相。不过你其实真不必这样，你不想告诉他王大姐要找他家长的事情，那你们瞒着王大姐就好了嘛。何必说的这么绝呢，毕业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
“唉，我这不也是怕拖累他吗，我之前也不知道他还能这么想。算了，说都说了，不提了。老师找你和周深怎么说？”
“还不是那几句老三篇，不承认她也没办法，被骂两句也不能掉块肉，以后注意点儿呗。不过说起来，”婉婷皱了皱眉，“你这运气也太寸了，我和周深被说就算了，你们这算什么啊，你还能直接被抓个正着？”
“谁知道呢，王大姐心血来潮直接来了能怎么办。”
“你有没有想过是谁反映的啊。唐欢欢平常——我不是说一定是她，她平常周末不是都在嘛，怎么这周偏偏回家了？”
欢欢。瑜璟下午也有一瞬间想过她，确实有点儿巧了。但是瑜璟心里总觉得欢欢不该是这样的人。何蔚然对自己的态度转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按说欢欢是妒忌也有千百种时机，早就该说了。更何况欢欢平常一心扑在学习上，对待何蔚然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这一年来欢欢开朗的多了，有时候周深和婉婷有事情的时候，欢欢也经常跟他们一起吃饭。她真存有什么别的心思，何必做这么一个“挡箭牌”呢？真没这个必要。
瑜璟摇了摇头，“欢欢应该不会吧，她不太像是个管闲事的人。再说了，她要是冲我来，那你和周深呢？还有别人呢？欢欢真不会的。”
“行吧，你说不会就不会，反正事情也这样了。你们呐，你们就好好地为未来奋斗吧。”
何蔚然的生活有没有受到影响瑜璟不知道，瑜璟的生活中一下子少了何蔚然，就像一块横七竖八的魔方缺了中间的一块，每一点转动都不合人意，反正也不可能达到最完美的状态，还不如停留在当前的位置上。起初她也会想想何蔚然，在她烦得找不到试卷的时候，在她下雨忘记带伞的时候，在何蔚然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的时候，在何蔚然从教室那头传来打喷嚏的时候，在她习惯性地想戳戳前桌却看到前桌的马尾辫的时候。但是王大姐战斗力惊人，她并不是说一次就算了，她几乎每周都要以谈心的名义找重点关注的同学谈话，一个问题来回反复地问了又问，一个道理翻来覆去地说了又说，连婉婷都应付得烦了起来，暂时中断了和周深的联系，更别提瑜璟了，她一点心念也不敢再起，生怕王大姐拿这套去烦何蔚然。
到了高三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一分钟要拆成两分钟用，新的同桌和组员此前都和瑜璟没什么交集，现在自然也不可能培养感情还是其他，大家几乎都是和以前的朋友交流更多。瑜璟不可能题题都去问老师，烦躁起来干脆直接破罐子破摔，战略性放弃物理这一科，只寄希望于其他科目，两个月来每天把有限的时间投入到无限的学习中去，没日没夜，不问朝夕。
“哎，你又不跟我们去练跑步？明天可就考试了啊，你平时及格都够呛的。”婉婷晃悠到瑜璟座位上时，瑜璟正在跟数学对着干。
“哎，今天真不是我不想去，嗓子有点儿疼，这大冷天的今天灌了风，明天我就真不用跑了。”
“行行行，你总有道理。你们俩也像是约好的，何蔚然前几天还感冒呢，你这又嗓子疼上了。想说一起跑个步时间都撞不上。”
“他感冒了？他是不是去打球又着凉了？现在好了没有？”
“我哪儿知道这么清楚，我就是听周深一说，我现在连周深都难顾得上。他们身强力壮的很，倒是你明天考试悠着点儿，我也不见得能顾得上你啊。”
“行行行，800米嘛，咬咬牙再慢四分钟也过去了。”
真到了跑道上跑起来，瑜璟才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太早了。冬天和夏天跑步压根就不是一回事儿，瑜璟这是忘了以前的惨痛经验。男生们一股脑就跑完了，看着轻轻松松不是大事，但一脱了外套站在跑道上，她就已经开始冷得打哆嗦，风还没吹就已经想往后退了。她本想一鼓作气先多跑几米，跑不动了再放慢速度也能及格。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第二个200米还没有跑完，她就已经气喘吁吁，腿脚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速度慢了下来。偏偏体育老师还掐着表在前面大喊，“两分钟了啊！快点儿跑！”
她只得集中注意力，争取一直跟在前一个女生后头，不要落下太远。第三圈过半，或许是大家都开始体力不支，她落到队伍的中下游位置保持住了。但瑜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跑多久。额头和后背上的汗还未散发出来就被迎面的冷风吹干了，鼻子里吸进的也是冷风，冻得人有些难受。她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巴呼吸，风一刮进喉咙就像刀子一样，血腥气一下子就漫了上来，只得赶紧闭上嘴巴，如此循环反复。
进入第四圈，瑜璟注意力已经没法集中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超过了别人，还是别人又超过了自己，只是一味机械地朝前跑，满脑子都是一些碎片化的念头：究竟还有多久啊……刚刚老师说是几分钟了来着，还能不能及格，不能及格我就不跑了……
“瑜璟，不能用嘴呼吸，快改过来。”
何蔚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克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