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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长老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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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从灰色的云层中脱落,急急而下。
遇到这种梅雨天气,人总是会觉得浑身不自在,皮肤痒痒的,好象被蚊子叮咬似的。灵琳边走边抓着痒痒,路过会客厅时,发现里面闪烁着火光。她感到奇怪,这种时间会有谁在?
“不要老站在门口,进来吧。”
白昼时城堡里只得灵琳一个人,这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吓了她一跳:“亚特瑟斯,你怎么白天就出来了?”
亚特瑟斯掀开窗帘的一角。只是那么片刻的功夫,雨已变得狂虐,正猛拍打着窗户,强风卷起树叶,笔直的树干也弯了腰,世界都笼罩在一片阴暗之中。“这些天的雨令地下室变得潮湿无比,待着不舒服,所以就上来了。”
“现在可是白天,被太阳照到了怎么办?”
“这样的天气不会有阳光的。”
“虽然没有太阳,但小心一点总没错。”
亚特瑟斯凝视着那片除了乌云什么也没有的天空道:“阳光对吸血鬼来说是可怕的,致命的敌人,我们不得不在阴暗处躲避着它。可是我却渐渐地对它产生了兴趣,阳光……究竟是怎样的呢?”
“这个嘛……”灵琳深思着,然后说,“阳光就像一簇燃烧着的火焰,雀跃,嚣张,耀眼,但是又很温暖。”
亚特瑟斯微笑着揉着灵琳的发:“听你这么说,我倒是真想感受一下。”
灵琳羞涩地低下头,任由他将头发揉乱。微妙的暧昧的情愫似乎在空气中蔓延。正当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莱特的杀猪声:“这什么鬼天气啊!害得我的头发粘嗒嗒的!”
灵琳再次无语,她真搞不懂,一个男人怎么会比她这个女人还爱美。
“你自己不会保养,干嘛怪到天气头上,没水准。”
“死女人,给我闭嘴!”莱特额头青筋突起,梳理着他的头发。看来今天他很暴躁。
“我站在这里,还没死呢!”
“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你!算了算了,懒得跟你吵,我没你那么幼稚。”不想再跟他吵的时候,她都会采取无视的态度。
“喂,死女人,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了不许用那种态度!”
再看他一眼,还是不甩。
“气死我了!”
灵琳在心里窃笑,本来最终目的就是要气得他吐血。
莱特拎着灵琳的衣领将她丢出了房外,“这里没你的事了。”随后“嘭”一声砸上了门。
亚特瑟斯看着莱特,“为什么你们总是喜欢吵架,我的耳朵都快受不了了。”
“你该去问那个女人为什么总喜欢惹我。”莱特扯下假发扔在一边,“那女人真是越来越得意了,真想一脚把她踢出城堡。”
“当初不是你把她捉回来的吗。”
“那有什么办法,谁叫你只能接受她的血,”莱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再这样下去可真的不妙了……”
“你说什么?”亚特瑟斯挑眉问道。
“不,没说什么。”莱特突转话锋,“我听说长老派去的杀手找到雷恩了,不过负伤而回。”
“我知道,昨天他已经在我面前出现了。”
莱特一下子蹭起来:“什么!?那你……”
亚特瑟斯摇了摇头:“不过他马上就离开了。”幸好他马上就离开了,否则也就不得不履行亲王的职责——将雷恩•文森特肃清,“希望那些杀手们能完成任务。”
“那群废物?我看是不可能的了。”莱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片光景,“你还记得那时的事吗?”
“我当然记得。”记忆中,熊熊的火焰猛烈燃烧着,从流淌着的鲜血上窜过,似乎要将一切席卷,烧得连一点残渣都不剩。空气中有的也只是烧焦的味道。在一片废墟中站立着一个人,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没有语言,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这是亚特瑟斯最后一次见到雷恩的场景,“我不明白,他为何会虐杀自己的族人。”
“又有谁知道呢。不过,既然他犯下了弑亲的重罪,那么他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雨依旧下着,在这样的雨夜里,城堡里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一辆马车在淅淅沥沥的泥泞路上行驶着,朝着位于断崖边上的城堡驶去。穿过了鲜艳欲滴的蔷薇园后,马车在城堡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个全身裹着黑色披风的男人,他敲了敲大门。不多时,便有仆人来开门。当仆人看到来人时,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慌慌张张地行了礼,将他请进城堡,并领去亚特瑟斯与莱特所在的会客厅内。
男人进了会客厅,取下头上的礼帽,打起了招呼:“好久不见。”
莱特“噌”地一声从坐位上站起来,似乎对来者感到特别的惊讶。
“我来看看我可爱的孩子,”这个突然来访的客人走向亚特瑟斯,将手放在他头上,亲昵的揉着他的头发,“亚特瑟斯,我亲爱的孩子,你过得还好吗?”
“是的,拉普鲁长老。”亚特瑟斯的脸上泛起了笑意,就像是幼小的孩子见到了久违的父亲一样,那是喜悦的笑容。
“那就好。”
“长老,”莱特插话道,“你是为了雷恩•文森特的事而来的吧。”
拉普鲁点头:“我想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他了吧。”
“是的,就在昨天晚上。”亚特瑟斯垂下眼睑,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永远见不到他。
拉普鲁脱下被雨水润湿的黑色大衣:“自从发现雷恩的踪迹后,长老会便派出杀手将他肃清,可每次他们都是负伤而归,所以……”
莱特道:“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去吗?”
“恩。我知道对你们来说难以下手,可是我也不想再增加无谓的伤员了。亚特瑟斯,莱特,可以吗?”
他们相视一眼,自从雷恩出现后,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用自己的双手杀死昔日的朋友的这一天到来。
亚特瑟斯的眼神黯淡了下去,维护族内的秩序是他身为亲王的职责,即使有多么不愿意也必须履行,“我会履行我的职责的。”
拉普鲁满脸歉意的说道:“抱歉,孩子。”
“不用道歉,我知道您也有为难的地方。”
“好了好了,”拉普鲁转换了语气,似乎想营造一种轻松的气氛,“难得我来一次,孩子,你不打算好好招待我一下吗?”
“我这就命仆人准备餐点。”
“啊,对了,”拉普鲁突然说道,“让我见见她吧。”
亚特瑟斯不明白的问:“谁?”
灵琳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边走边不停咒骂着莱特,以此来发泄心头之恨。那该死的莱特,下手真不知道轻重,屁股都快被摔开花了!
远远地,灵琳看见有个拿着烛台的仆人站在她的房门旁。那名仆人看到灵琳后,鞠躬行礼:“灵琳小姐,主人在餐厅等着您,请您过去。”她说完便退下了。
主人?灵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亚特瑟斯,“他找我有什么事呢……不会是莱特又在打什么馊主意了吧!?”
“哈、哈啾!”莱特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喷嚏,“那个死女人,一定在说我的坏话。”
灵琳刚进来就听到了莱特的恶人先告状,条件反射地立刻对他大吼:“你这混蛋,少放屁,谁说你坏话了!”
“哦,很有精神的小姐呢。”
听到不熟悉的声音,灵琳这才意识到还有另外的人在场。声音的主人是一名中年男子,淡茶色的头发梳得很整齐,有着很深邃的淡金色眼睛,脸上少许的皱纹为他增添了沉稳的气息,很有贵族绅士的风貌。
他坐在上座,莱特与亚特瑟斯分座两旁,看样子他一定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你,你好。”完了完了,灵琳心头念叨着,怎么可以在绅士面前丢脸呢!不知道现在塑造淑女形象还来不来得及。
“亚特瑟斯,有了这位小姐,你的城堡一定很热闹吧。”
亚特瑟斯道:“是的,拉普鲁长老。”
“何止是热闹,简直是要翻了天。”
灵琳瞪了他一眼。这个莱特,不管是什么时候都要拆她的台!不过现在也懒得理他,就当成被狗咬了一口算了。
在这里待久了,耳濡目染也对吸血鬼的世界有那么一丁点的了解。按照她的通俗理解,在血族里面,长老比亲王官大一级,也就是说眼前这位绅士是亚特瑟斯的顶头上司。要不要去拍拍他的马屁?
拉普鲁注意到灵琳直勾勾的视线,便问道:“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啊?不!什么也没有!”灵琳赶紧收回视线,尴尬的打着哈哈,实在是为刚才的想法感到汗颜。
“哈哈,是位很有趣的小姐呢。”拉普鲁爽朗地笑着,“自我介绍一下,我名为拉普鲁·基亚路威,是Ventrue族的长老之一。”
说到长老级人物,在灵琳的印象中都是山羊胡子一大把的老头,自命清高,总是藐视一切。而面前这位,笑容和蔼可亲,长相颇为英俊,比起长老,倒更像某跨国企业的老板。
“亚特瑟斯,什么时候举行仪式?”
仪式?一个大大的问号摆在了三人面前,灵琳与莱特齐刷刷地朝亚特瑟斯投去询问的目光,而不明所以的亚特瑟斯则将目光投向了拉普鲁,“举行什么仪式?”
“当然是初拥的仪式了,”拉普鲁左看看灵琳,右看看亚特瑟斯,“难道……”
莱特似乎明白了拉普鲁的所指:“当然没有。”
“亚特瑟斯,既然你能接受她的血,为何不将她初拥?”
初拥?灵琳对于第一次听到的这个词疑惑不解。莱特凑过来小声道:“初拥就是让你变成血族的一员。”
变成吸血鬼!?灵琳大吃一惊,她转头去看亚特瑟斯,他脸上挂着为难的笑容:“没有那个必要吧。”
拉普鲁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灵琳小姐,你应该明白血对血族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可是……提供鲜血我现在也有在做,不用变成吸血鬼吧……”
拉普鲁摇摇头:“灵琳小姐,看来你还是不明白。吸血鬼的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世界,无法吸血来维持体能这对吸血鬼来说是致命的。如果被敌对之人知道你就是血的提供者而将你捉去当人质,那你就是亚特瑟斯的致命弱点,他就会面临着随时丧命的危险。”
“也……也不一定就有人想对亚特瑟斯不利啊……”
“如果你这样认为,那我就暂且不说这个。从另一方面讲,人类太脆弱,其生命也很短暂。为了保证能够长久,我希望……不,是你一定要变成我族的一员。”拉普鲁的语气强硬,似乎没有回旋的余地,“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也只好用强硬的手段了。”
灵琳的瞳孔骤然缩小,整个身体都止不住的颤抖。亚特瑟斯见她惊恐的神色,银眸里荡漾着怜惜的波光。他将灵琳扶起来:“她好像身体不舒服,我先送她回房休息。”
一直默不吭声的莱特斜眼看着离去的两人,他一想起亚特瑟斯刚才那如沐春风的眼神就觉得浑身发麻,鸡皮疙瘩掉一地,“唉……”他重重地叹气。
在走廊上,亚特瑟斯与灵琳并肩而行。灵琳一直埋着头,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我真的会变成吸血鬼吗?”
“你想吗?”
灵琳赶紧摇头。
“是吗,”亚特瑟斯道,“人类被初拥之后,便会拥有永恒的生命,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你为什么不想要呢?”
“永恒的生命吗……”灵琳顿了下,“如果我从人类变成了吸血鬼,得到了永恒的生命,但是却不得不看着亲人、朋友、爱人死去,最后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留在世上。这样说来,‘永恒的生命’不就太可怕了吗。”
亚特瑟斯敛去了笑容,垂下了眼睑:“你说的没错,那些渴求着‘永恒生命’的人不知道一旦变成血族,将要承受的是无尽的寂寞和永恒的孤独。吸血鬼,终究是可悲的生物啊……”
亚特瑟斯的叹息像是一首哀歌,撞击着灵琳的耳膜。她似乎从他的叹息里听到了深埋心里的哀伤,听到了在他心灵深处一直叫喧着的声音。
灵琳问道:“那你孤独吗?”
“恩,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呢,”亚特瑟斯露出了伤脑筋的表情,他停下脚步,“到了。”
“啊!”经他这么一提醒,灵琳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房门口了,“我进去了……”
“那么,晚安。”
灵琳将房门开了一半后又关上了:“我现在还不想睡觉,可以再和你说说话吗?”
亚特瑟斯一愣,笑着道:“当然可以。雨停了,去城堡外走走吧。”
午夜了,所有事物都安静下来,陷入了沉睡。雨后的夜空特别令人向往,仿佛一切都被洗净了污迹,透明而质朴。
接受了雨水的洗涤,仿佛是脱胎换骨般,花园里的花比以往来得更鲜艳了。它们尽情地伸展着躯体,枝节相交,丝丝缠绵,仿佛是绝世的美人在骚首弄姿,在清寒的银光照耀下,更显冷艳,黯然销魂。
细雨润湿了泥土,踩下去就好像是快要陷入泥沼一样,害得灵琳走路的姿势歪七倒八。她抱怨道:“这路可真难走。”
“是吗,我到不觉得。”
灵琳回头一看,亚特瑟斯竟漂浮在空中,“你根本就没在地上走嘛,这哪儿叫散步啊。”
亚特瑟斯降落在地上,他的脚在泥土上磨蹭了一下:“的确是挺难走的。”
“我就说嘛。”灵琳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生怕跌倒了,“这里的花都是你种的吗?”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我父亲种的,听说他很喜欢侍弄植物。”
“听说?”
“是啊,听拉普鲁长老说的,我父亲已经死了。”
“那你母亲呢?”
“也死了。”
“抱歉,我不应该问的……”
“没什么可道歉的,”亚特瑟斯两三步走到了灵琳前头,忽然又回过头来,“你的血有我熟悉的味道。我的母亲是和你一样的东方人,有着黑色秀丽的长发。”他抬头望向那无翳的明月,似乎在怀念已逝去的人,“我的身体里有一半人类的血液。”
灵琳似乎听到了非常不得了的事,一下子愣住了。
“看你的表情,好像被吓傻了似的,有那么令人吃惊吗?”
“恩!”灵琳狂点头。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血族的亲王爱上了一个从东方来经商的女子。很快他们便有了孩子,令女子感到欣慰的是,刚出生时的孩子和人类差不多,没有吸血鬼的特征。可是高傲的血族不能接受这样血统不纯正的孩子,出于无奈,亲王就只有跟他的妻子和孩子分开了。女子带着孩子在人类的小村庄里安顿了下来,就这样他们平静地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可是渐渐地,血族的血液随着孩子的成长渐渐苏醒了,他开始长出獠牙,渴望鲜血。每当他想吸血的时候,女子就会割破她的手腕。最后,她染病死了。在一个满月之夜,他发狂了,疯狂的吸食着鲜血,杀死了村庄里所有的人。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月亮已经被血染红,所有的人都死了……”他的声音轻轻的,透着飘渺的感觉。
亚特瑟斯笑了,可是那笑容却像是在哭一样,令人心碎,为之动容。
“那孩子的父亲呢?”
“在与魔党的战争中死了。后来,是族里一个名叫拉普鲁的长老将他带回他父亲的城堡,继承了他父亲的亲王之位。”
一时寂静,两人无言,星光静静地洒着。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灵琳低垂着头,感觉心脏像被针扎了似的,隐隐作痛,丝丝渗血。
亚特瑟斯走过来,很轻的拍了拍灵琳的头:“走吧,回去了。”
漆黑的发丝在夜风中飘动,沉重的背影将与夜色融为一体,清冷的月光将他紧紧包裹着——为了不让悲伤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