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来生再见》巫雨

55、庆典

　　不大的房间里闪烁着橙黄的烛光，灵琳蹲在床边，替西玛拉上被子。这样的场景让她想起了赛尔，每天晚上都要等他睡着了以后才能离开，有时候被他抓住了手腕根本就走不掉。灵琳忽然笑出声来，自己这样凭空消失了，他一定哭得很厉害。
　　西玛睁开眼：“姐姐。”
　　“对不起，我吵醒你了。”
　　“我没睡。姐姐，这里住的都是吸血鬼吗？”
　　“是的，”灵琳一顿，“你还在害怕吗？”
　　“……”西玛盯着灵琳，“姐姐你不怕吗？”
　　灵琳摇摇头，“我不怕，因为亚特瑟斯是个善良的吸血鬼。”
　　“亚特瑟斯？”
　　“就是那个黑色头发的人，”她又补充道，“紫色的那个东西叫莱特，是个人妖。对了，你的家在哪里，等你身体好点就把你送回去，你的父母一定很担心你。”
　　“他们死了，被吸血鬼抓到咬死了。”
　　灵琳轻抚着西玛的额头，希望能给失去亲人的他一点安慰，“好好睡一觉吧。”

　　西玛渐渐闭上眼睛，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灵琳吹熄了蜡烛。她轻轻地将门合上，身后突然传来亚特瑟斯的声音：“他睡着了吗？”
　　“恩。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他吧，毕竟我们都是人类。”
　　“那正好，我就是来说这个的。”
　　“他的父母……”
　　亚特瑟斯脸色一黯：“应该是在被抓的那群人中，他们被咬死了。”
　　“西玛太可怜了，一下子就失去了父母，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
　　“但是活着总比死了好，不是吗？”
　　灵琳点头：“是啊，活着总比死了好，人一死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至少现在西玛活着还能有和父母的回忆陪伴。”
　　亚特瑟斯低笑，转身而去。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对了，我忘记了，今晚城里有庆典，要去吗？”
　　“当然！”

　　城镇里灯火通明，人潮涌动。本该是傍晚收摊的店家此时仍做着生意，活泼的小孩手里拿着吃的在街上乱窜，蹦到店家面前向父母撒娇着又要新的玩具。整个城市都涌动着热流，不论晚风如何吹拂，也吹不散这凝聚着人们热情的热流。
　　灵琳也是如此，脸上是和小孩子一样兴奋的笑容，她很久没来过城里了，由其是这样的庆典，更是第一次参加。
　　“别走那么快。”亚特瑟斯道。
　　“是你走得太慢了，”灵琳放慢了脚步与亚特瑟斯并肩而行。
　　轻风吹散了他的发，遮掩住了他的轮廓，独独那微笑没有被遮住，从这唇中吐出的话语一定特别魅惑。即使身处庞大的人群中，吸血鬼的存在感也是强烈的。亚特瑟斯独有的气质撞击着人们的五感，视线总是会不由自主的集中在他身上。他的周围就像磁场，会吸引他人靠近。

　　“嘿，你看那个人！”
　　“恩，我看到了，长得可真好看！”
　　“就是，好想接近他……”
　　“旁边的那个女人是谁？”
　　“一定是他的女佣。”
　　“真丑。”
　　源源不断的议论声传入灵琳的耳中，她狠瞪了一眼说她丑的人，“你才丑呢！”听到亚特瑟斯没憋住溢出来的笑声，她一脸严肃道，“不许笑！”
　　“啊，抱歉。”他想忍却还是没忍住，“哈哈……”
　　灵琳的脸忽然像火烧一样，都是那群花痴惹的祸，真丢脸。
　　“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她小声嘟囔着：“还不是你吸引过来的，招蜂引蝶的家伙。”

　　人潮朝着城镇的中心流动，在广场上聚集。这里似乎是庆典的主要会场，正有许多人表演着形形色色的节目，直教人看得眼花缭乱。
　　忽然有一个小丑扮样的男人蹦跳着到灵琳面前，递给她一支玫瑰。她凝视着花，想起了珍妮弗。这似乎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灵琳咧嘴一笑道：“就是这花让我不幸落入珍妮弗手中，结果被带到了你的城堡。你说，她现在在哪里呢？”
　　“她一定是在某个地方和她的马戏团一起演出，也许和我们一样在参加庆典。”

　　忽然广场中心窜起了篝火，明亮的火焰将天空染得绯红，似一片红霞。围绕着篝火而坐的乐队奏起了悠扬的乐曲，美丽的音符飘荡着升向高空，仿佛是包裹在红霞里的糖果。
　　曲子真实朴素，幽幽绵长，引诱着人不断沉浸于乐曲的美妙中，如痴如醉。它似乎包含了世间万物——春之草绿，夏之花红，秋之叶黄，冬之雪白；风之吹拂，水之荡漾，火之燃烧，土之沉眠；虫之鸣喃喃，蝶之舞翩翩，还有少女的欢笑……

　　“真好听。”灵琳闭着眼睛享受着音乐，她睁开眼，“调子突然变得欢快起来了？”
　　“因为共舞的时间到了。”亚特瑟斯弯下腰，伸出一只手，“美丽的女士，可否与你共舞？”
　　灵琳犹豫着要不要将手放上去：“可我不会……”还没等她把话说完，亚特瑟斯便牵过了她的手，看来这邀请不能拒绝。
　　为了不踩到亚特瑟斯，灵琳一直低着头，专心致志的看着脚步的移动，头顶上传来亚特瑟斯带着轻笑的声音：“不用那么紧张，跟着我做就行。把头抬起来。”
　　“不行，只要我一抬头，你的脚肯定遭殃。”
　　亚特瑟斯放在灵琳腰间的手臂突然用力，她吓了一跳，抬头对上他充满笑意的银眸，“不看着对方是很失礼的。”
　　灵琳道了声歉后还是把视线移开了——这个距离太近，弄得她很不好意思。
　　亚特瑟斯将灵琳口袋里的那支玫瑰拿出来，别在她的发丝里：“少女有花的陪衬，才能更显美丽。”

　　晚风在耳畔拂过，好像听到了从俾谷而来的歌声：
　　在紫罗兰色的月光下，随着音乐起舞，把世界抛在脑后，让我们畅饮，为自己干杯。
　　在紫罗兰色的月光下，举起你们的帽子和酒杯，让我们彻夜狂欢。
　　在紫罗兰色的月光下，为骑士们和古老的岁月干杯，为住在森林的精灵干杯。
　　在紫罗兰色的月光下，明亮的夜晚我满怀喜悦，这是一年中最快乐的日子，想与你共舞。
　　在紫罗兰色的月光下，闭上双眼，迷失在甜美的声音里，清唱歌谣，分享你的秘密。
　　在紫罗兰色的月光下，让我为你别上美丽的花朵，触摸你绯红的脸颊，深情吻你。

　　已是夜半时刻，人们带着未了的余兴离去。街道两旁的住家都紧闭着门窗，偶尔有一二人家还亮着灯火。
　　“抱歉，”这是灵琳今天的第二次道歉了，“你的脚……还好吧？”
　　亚特瑟斯有点伤脑筋地说：“我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
　　“你这是什么意思？”灵琳颇为责问的说，“你是想说我很笨吗？”
　　亚特瑟斯赶紧解释道：“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哎哟，吵架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声音的主人从他们面前的转角处走出来。
　　她画着浓妆，以十分撩人的姿势拢了拢身后的长发，在这微凉的夜里还穿着极少的衣服，灵琳大概猜得到这女人是干什么的了。深更半夜的，正是时候。她戒备着眼前这个女人，不断发出不许靠近的信号。
　　但是她对灵琳发出的信号视若无睹，眼睛眨也不眨地猛盯着亚特瑟斯瞧，好像看到了什么美味的食物，下一刻就要流出口水来了。灵琳猜想着，她一定是看上亚特瑟斯了，发出警告：“你快点离开，这里没你的生意。”
　　这个女人充耳不闻，忽然跑了几步，扑在亚特瑟斯身上，双手环住脖子，将脸靠在他的胸上：“您不想买我吗，贵族大人？”
　　灵琳哑口无言，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这女人的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竟然当众勾引亚特瑟斯！
　　“好不好嘛，贵族大人！”
　　当灵琳再次听到她娇滴滴的声音时，她真是有种吐血的冲动。她看到那不要脸的女人把嘴敲得老高，向着亚特瑟斯靠去时，她很清楚的听到自己脑中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灵琳单手一伸，捂住了她的嘴，“喂，你别太过分了！”
　　她也毫不客气地打掉灵琳的手：“干什么！你这下人，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下、下人？”灵琳嘴角一抽，推开像条八爪章鱼一样缠着亚特瑟斯的女人，站在他们中间，一脸恶人勿靠近的脸色。
　　“喂，你干什么呀！”
　　“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
　　“我找客人，关你这个下人什么事！”
　　“我才不是下人呢！”不知怎的，她就是特别讨厌有人说自己是仆，人！
　　“你不是下人是什么，穿得那么寒酸，又长得那么丑。”
　　灵琳挽起衣袖，一副准备掐架的样子，慢慢向她逼近：“我看你是找抽吧！？”
　　“喂，你、你可别乱来啊……”看来灵琳的威慑力还是很足够的，她迟疑地向后退了几步了一下，悻悻地走开了。

　　“目送”她离开后，灵琳回头恶声恶气地像个男人似的对亚特瑟斯道：“你干嘛不推开她呀！”
　　“她又没做什么。”
　　这下灵琳更气了：“那是不是要等她对你做了什么你才舍得推开啊！？”
　　“什么舍得不舍得的……你那么生气干嘛？”
　　灵琳一愣，是呀，自己为什么要生那么大气呢？她想了一会儿，隐约得出了一个答案，随即转过微红的脸：“我、我这不是怕你吸血鬼的身份曝光，引起骚动吗！”
　　“原来如此，下次我会注意的。”
　　“你还有下次！？”
　　“呵呵，不会有了。”
　　当她听到亚特瑟斯的轻笑声事，脸红得更厉害了。

　　灵琳以极快的速度走在前面，后面则跟着笑意盈盈的亚特瑟斯，“不用走那么快，天亮前赶得回去。”
　　“没办法，这个区域太危险了，必须得赶紧离开。”
　　“怎么……”亚特瑟斯的话戛然而止，他猛地回头，然后调转方向往刚才那个转角跑去。
　　灵琳眨巴眨巴眼睛，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莫名其妙地愣在原地。亚特瑟斯他这是怎么了，跑得好像百米冲刺似的……她跑回刚才的地方时，亚特瑟斯蹲着身子似乎在查看什么东西，她向前靠近，差点失声尖叫起来：“她！”
　　躺在地上的正是刚才勾引亚特瑟斯的女人，灵琳注意到她脖子上的一滩血迹以及牙印，“难道她被……”
　　“恩，她被吸血鬼咬了，不过还好，只是晕过去了，没有死。”
　　灵琳松了一口气。在他们离开的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就被吸血鬼袭击了，实在是令她没有真实感。

　　这时，天空的云层遮住了弯月，在那黑暗之中走出一个人影，“好久不见，亚特瑟斯。”
　　“王子殿下……”灵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冰蓝色的头发，红色的瞳孔，此时出现在她面前的竟是雷恩•文森特。他现在的眼瞳鲜红如血，一定是因为才吸了血的原因。
　　亚特瑟斯似乎也有点惊讶会在这个城镇里遇到他，他瞄了一眼他怀里还抱着的另外一个晕厥过去的女人，“你的胃口好像变大了。”
　　“是啊，要应付长老们派来的杀手是很耗费体力的，不好好补充一下是不行的。”雷恩将视线对上灵琳，“我们又见面了。”
　　灵琳被他鲜红的眼眸看得背脊发毛，赶紧往亚特瑟斯的身后躲了躲，她有点怕他。
　　雷恩挑眉问道：“你的女人,怎么没初拥她？”
　　你的女人……灵琳咂舌，怎么中世纪的人比她这个21世纪的人还奔放呢？说话有够直白的。
　　“叙旧到此为止，长老的走狗快追来了，我先走一步。”
　　传说吸血鬼能够变化作蜘蛛，变化作蝴蝶，变化作蝙蝠，变化作弥漫在天际的绯红之雾。雷恩•文森特的身体一点点的分解成红色的颗粒，飘向空中，如同绯红之雾弥漫天际，最后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