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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最难坚守是初心 ...


  •   踏进芙蓉殿,并没有周柏慕的身影,宁远有些惊慌,问丹朱道:“柏慕不是说这几天都不走吗?人呢!”

      丹朱抿嘴一笑,恭敬地福了福身,回道:“公主急什么?周小姐在后面听松阁奏琴呢,哪里就走了呢。”

      宁远笑了笑,顿时一颗心落了地,来不及换衣服就往芙蓉殿后的庭院赶去。

      听松阁是坤宁宫内少见的一处景致,假山错落,怪石垒砌,各种奇花异草生长于间,于浑然天成中暗藏布局匠心,更有一汪活水粼粼成湖,湖中锦鲤成群,自在游弋,一片幽静雅致让人竟难以相信这里会是繁荣恢宏的禁城之中。

      巨石成基,合抱之粗的圆木挑梁,听松阁便这样巧夺天工地一面接着回廊一面横挑于水上,亭中三面垂挂白色纱幔,俄而风过,纱幔飘渺犹如飞烟。

      周柏慕便正坐于亭中,垂首低眉,纤手素素,玉指翩跹,神思似乎与面前的那面焦木凤尾古琴已融为一体,在琴音绕梁之中就如同飘渺仙子随时都会化作一阵飞烟而去。

      宁远差不多一个月没见到周柏慕抚琴了,这会儿隔着一湖水光看着对面亭中的人儿,心里忽然有些惘然,竟像是分别了很久似的。一时竟看入了神,眼睛不舍得从她身上挪开。

      周柏慕似乎并没有发现宁远已经来了,在往常,宁远一来,势必就会让她打断琴思,一曲又得重新来过。

      宁远突然发现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静静地远远地看着她弹完一曲了,恍然间,最后一缕余音落地,对面的人目光从琴弦上离开,抬头望向她,清丽绝伦的脸,在相视的一刻,如往常般扬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颜。

      宁远心里一阵剧痛,那一如往昔的笑,却像一支利箭,将她瞬间穿透,翻涌而出的疼惜憋着她胸腔难受,让她指尖微微颤抖。

      不用犹疑地气贯全身,只听衣袂飘展,宁远如惊鸿急掠而去站在了周柏慕面前。

      “干什么这么急?都用飞的?”周柏慕还是温柔淡笑道,悦耳的声音犹如琴音滴落玉盘。

      宁远微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乱麻,想要一吐而快又不知道该拣哪一处先说。

      还是周柏慕悠悠开口道:“公主怎么脸色看起不太好,是最近政事烦忧么?”

      “倒也没什么。”宁远在周柏慕身边坐了下来。

      只见周柏慕略一偏头,像是在思索什么,继而开口道:“我回来,景昭问你了么?”声音还是淡淡的,柔柔的。

      “问了,本宫已经打发了,你不用担心这些事。”宁远眉头微蹙,对于景昭不想多谈。

      周柏慕将脸转向湖面,轻声道:“其实,你不用因为我而为难,嫁与不嫁,我自己也不是没有办法。”

      宁远心里一惊,扳过她的身子,有些急道:“你别没事瞎想,这世界上有几件事不为难?轻而易举的事做起来有什么意思?本宫如果做就偏要做最为难的事!”

      周柏慕有一瞬眼神闪烁,刚要开口,便被宁远打断道:“本宫知道你想说什么,本宫可不是为了逞强斗勇,我,我——”

      宁远忘情,没有再自称本宫,一肚子话不知如何出口,心里又酸又烫,甚至觉得一阵难为情,只得将周柏慕的身子拉近了一些,靠在自己肩上,用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贴着周柏慕的耳鬓,下巴抵在她的鬓发上,来回厮磨。

      周柏慕心里咚咚乱跳,一股难言的喜悦和甜美不受控制地从心里满溢出来,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推开了整个早上堆积成山的块垒,她将脸往宁远颈窝里埋了埋,像鸵鸟找个沙丘一样,她为自己这样轻易而不受控制的心难为情。

      但还是有那么一丝不死心,让她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宁远的温存,她嘴唇贴着宁远的脖颈,厚重华贵的衣料下是宁远血管有力的跳动,一道轻如蚊吟的声音喃喃问道:

      “宁远,每次都听我弹同一首曲子,你不会腻吗?”

      “这是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听你弹的曲子,怎么会腻?”

      周柏慕有些急,不肯放弃地追问:“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如果很多年后,你会听腻吗?”

      她也搞不懂自己这是什么心态,想求一个自己想要的答案,可是又想要证实自己预期的猜想。

      宁远听她问得这么认真,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不禁又多想了一会儿,有些不以为意道:“我不知道,听腻了,你就换一首给我弹,不就完了么?”

      周柏慕身子一僵,瞬间又如同坠入冰窖,果然!她的猜想是对的,这猜对答案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察觉到怀里人的异样,宁远把她身子从怀里扳起来,蹙眉道:“人跟曲子又不一样!”

      “那你会待我如何?”

      宁远看着面前眼眶泛红,眸子里水雾弥漫的周柏慕,泫然若泣的样子,让人心疼!

      宁远凑近她,近到从周柏慕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脸,那样认真慎重,一字一句地说道:

      “三年前本宫已经说过——只要你想做我的女人,我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你若不后悔,我就不放弃!”

      “那你会只爱我一个吗?”

      宁远蓦然一惊,恰是没想到周柏慕会问这样的问题,但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自嘲道:

      “想不到,你会问跟我母后一样的问题。”

      宁远将脸转向湖面,脸色有些无奈和茫然,过了半晌声音有些无奈凄然道:“周柏慕,如果,你一心一意爱我的前提条件,是我也要一心一意的话,那么我只能告诉你,那么长久的事,我对自己没有把握,没办法给你承诺。”

      宁远忍着不去看旁边的周柏慕,因为害怕看一眼就没有力气将没说完的继续说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和她年岁不符的沧桑和残酷,继续道:“也许过不了几年,也许要过很久,也许我坤宁宫宁远麾下血流成河尸骨累累,又也许我荣耀一世照进史册,三年来人人都以为我是炙手可热的宁远公主,可没人能体会我是怎样如履薄冰。”

      宁远声音停顿了一下,眸子深沉意味难明,转过脸郑重地望着周柏慕,接着道:

      “也许三年前我们都还太小,并不知道有些抉择多么沉重,彼时我们互生爱意,却并不了解对方,现在我明明白白讲给你听,你可以再做一次选择——

      那枚玉佩是一个女子的,不是她送给我的,是我抢她的,她叫林飞霜,我曾说过,我不想骗你也不会骗你,我对她,是动心过,甚至这一年多以来,好几次会想起她——

      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如果一定要比较,我可以为了你跟她再无瓜葛!人们都说从一而终,我可以承诺你的是——我一定会全心全意努力去实现这四个字,但,我没办法保证能完美实现,就像我没办法不对父皇怨恨一样!”

      宁远说完最后一句,整个人浑身都在发抖,只有她自己知道,要将自己的不堪坦诚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是需要多大的勇气,那意味着,很有可能就会永远失去周柏慕!

      没有周柏慕,便不会有今天的宁远。

      如果不是当年因为阴差阳错促成的一段婚约,她不会萌发那样不可思议的雄心壮志,如果全世界都注定要成为我们在一起的阻拦,那么我便为了你对抗全世界!

      那个时候的宁远,只有十四岁啊!没有人天生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不知道脚下千万条路该走哪一条,往往是做着做着,走着走着,才会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才会更加了解自己的才智与天赋,也会更加确信自己的志向与抱负。

      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周柏慕!所以宁远好几次每想到此,都觉得历史很有意思,因为每每政权更替天下巨变王朝兴亡都跟倾国红颜脱不了干系。

      有时候会禁不住自嘲,未来夏朝的史官们会怎么写她呢?她会是史书里前无古人的为了女人争天下的公主么?

      “柏慕,”宁远声音低哑,酸涩异常,“你对我很失望吧?两情相悦里最简单的从一而终,我竟然没办法完美承诺,其实——”

      宁远低下头,嘴唇翕动着,眼泪终于如断线的珠子簌簌坠落,哽咽不成声,艰难道:

      “其实,其实,我对自己更失望!你那么好,我,我,我这样差劲,我真的没有办法,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柏慕,其实我真的很想,很想能做得完美,这一年来,我一想到,如果有一天我会失去你,我,我好恨我自己!柏慕!”

      宁远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稻草一般,狠狠地抱住周柏慕,汹涌的泪水顷刻间便将周柏慕颈窝边的衣服打湿了,周柏慕第一次看见宁远哭,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整个人跟着惊慌错乱,只能语无伦次的叫着她的名字:

      “宁远,宁远,宁远——”

      “柏慕,没有你,这个世界上只有景澈没有宁远,柏慕,柏慕,你肯定很失望,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对我失望,你那么好,我这样爱你,爱你到决心和全世界作对,柏慕,如果我对你都不能一心一意,这世界上再没有人能让我一心一意了,那么我跟父皇有什么区别!!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自己变成那个样子!我有多害怕变成那个样子!”

      周柏慕同样泣不成声心如刀割,三年来,两个人相知相许,彼此的身世经历曲折坎坷,光鲜明媚的,苦涩难言的,那些没有第三人可言说的,除了彼此,没有人能领会。

      “宁远,宁远,不要害怕,”周柏慕像哄小孩子一般轻轻的拍打着宁远的背,泪眼迷离,喃喃道:“宁远,这有什么好失望的,人性如此,谁会完美?”

      一个人真能不顾一切爱另外一个人吗?

      曾经她也是那么笃定,可还不是因为一块玉佩慌乱心神?没有谁能成为完美的自己,唯一能做的大概是努力完美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最难坚守是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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