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此生不换(上) “师父!” ...
-
“师父!”李小花听到动静从屋里冲出来,就看到了血人似的澹台铭,呆在当地。但还没等我说话,就反应过来,立刻帮我将他扶进屋里,瞬间拿出三瓶药粉,一瓶给他服下,然后不由分说地扒开澹台铭的衣服,看到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李小花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回头质问我:“师父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无言以对,澹台铭虚弱地抓起李小花的手,安抚她的情绪,说着:“我没事。”李小花一边处理伤口,疗伤止痛,一边啜泣着说:“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身上带着伤,早上也不说一声就走,害我一个人在这里担心。”
看他们在疗伤,我转身出了门,结起手印,很快手中便幻化出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鸽,我在白鸽身上写了几个字,随手一托,白鸽便向着东方飞去。
我转身欲回,却猛然想起,在千灯湖底听他们的对话,似乎澹台杰可以循着什么找到澹台铭,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必须撑起结界,断绝这小屋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我拔出明茉,脚踏七星,欲以明茉之力做出七星结界。
正在七星结界收尾阶段,原本木立院中的童童忽然动了,她眼中红光闪烁,宛如厉鬼。我施法中无法分心,只得大声呼唤小花,李小花冲出屋门,看到一身邪气的童童,震惊地喊道:“童童?!你怎么了?”伸手就要扶她,童童手里不知从哪里多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斜斜一划,李小花反手错步,将匕首夺下,抽出袖中藏着的银针,迅速地点入童童的几处要穴。
童童立刻陷入昏睡,李小花拦腰将她抱住,送到屋里去了。危机解除,我加紧施法,不多时,明茉剑尖开始弥漫白色雾气,这个小院很快被雾气掩盖。我松了一口气,撤剑回身,只听屋里有女声惊叫起来。
进了屋,只见李小花和澹台铭站在床边,看着昏睡中还时时惊叫的童童。澹台铭脸色惨白,却掩不住关心的神色。
“她中了梦蛊。”李小花若有所思。
“梦蛊?澹台杰为了对付我,果然无所不用其极。”澹台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那流失的生命力在迅速地回到主人身上。“你再看看她手脚的伤。”
“这只是幻影,师父,难道你竟然看不出?”李小花随手一挥,那可怖的创口便消失无形,皓白纤细的手脚完好地出现在我们眼前。
我回想童童当时的行动,确实不像受了这样重的伤,而且打斗中澹台杰表现出对童童的关切,也不似能下那样重的手,看来那副惨烈的景象只是用来扰乱澹台铭心神,确保可以一击必中。
这兄弟俩的斗争,澹台铭处处落于下风,我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面前的这个女人,但一听到童童是因为中了梦蛊导致心神受损,一切只能听命于澹台杰后,他惨白的面容竟也焕发出了神光,再也没有彼时那般死灰的眸色。
我悄然退后,不再听他们谈论童童的事,而是凝望着小院中的白雾,感觉脑袋空空荡荡的,也不知在期盼着什么。我能感觉到澹台铭深情地望着童童,也能感觉到李小花在为了解除梦蛊而奔走,似乎澹台铭还走过来跟我说了几句,请我宽限他几天,让他可以亲眼看到童童恢复。可是我又似在梦幻中,什么也感觉不到。
也许只是这一天使用术法过多的缘故吧,我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又是月上中天。我茫然地睁开眼睛,却发现屋子里一个人也没了,而我也已经躺在床上。我一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走到屋外,看到他们围着一个人在仔细观察。
阿易!
他谨慎地观察着这农家小院,但由于我布下了七星结界,他不能看到围在他周围的澹台铭和李小花。我走过去,一边跟他们说着,这是我弟弟,一手握住阿易的手,他的身体立刻就溶进了这白色的雾气之中。
“姐!”阿易左手一翻,拉住我的手,右手抽出鬼月剑,警惕地看向澹台铭和李小花。“他们有没有对你怎样?”
“他们对我很好,叫你来是为了让你见一个人,跟我来。”我松开他的手,朝着童童所在的屋子走了过去。“进去吧。”阿易正要推门,澹台铭一闪身挡在门前,眼神凌厉。
“凌姑娘,他是谁?”
“他是我弟弟凌易,里面是他的未婚妻,江若童。”此话一出,两个人都震惊地转头看我。澹台铭眼神一暗,退了一步。阿易猛地冲进屋里,望着床上那魂牵梦萦的姑娘,七尺男儿竟潸然泪下。
“对不起。”我低头,悄声说着。“但是阿易找她已经快八年了。”想着这八年来,阿易为了江若童踏过的千万里路,受的千百种苦,我如释重负。
“我怎会怪你,凌姑娘。我将不久于人世,童童有他保护,也好。”澹台铭望着天外云卷,竟舒心地笑了。“等她苏醒,你们就带她走吧,毕竟她跟你们才是一路人。”
“你早知她也是猎人?”我惊讶于他的冷静,童童可是他拼了命也要保的人,可见用情之深。
“呵呵,我怎会不知。凌姑娘,在你眼里,难道我是这般愚蠢的人么?”
我默然无语。一路走来,他一直默默承受,从不表达自己,以致我都快要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为情所困之人,而忘记了他也是魔族之主,忘记了他是怎样困中求生,怎样一眼看穿我的行迹,怎样重伤之下还冒死催动魔力带我们突出重围。
偏偏他爱的,是江家的女儿。
原来我们不仅仅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而且是同病相怜的病友,守着这一份无法完成,又无法推拒的感情,不能承认,也无法否认。我不禁想纵声大笑,可最后,却只是一声低沉的叹息。
屋里也没有任何声音,近乡情更怯,阿易找了这么多年,江若童已和当年的相貌大不相同,若不是当时在千灯湖底怕她再度暴起伤人,我也不会看到隐于她耳后的金色五芒星。那是作为炎帝直系后代的明证,“炎帝居姜水,以为姓。”几经离散,她们这一系改姜为江,却一直以炎帝正统子孙自居,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一代代地守护着这片大地。
江若童的眉头一直皱着,竟似在梦中也是不安。月光洒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阿易覆手盖了上去,像是要帮她抚平紧皱的眉头,也熨开她心里他不知的一切忧虑。八年来,芳踪杳然,他几乎疯癫地踏遍了华夏山川,不惜与家族决裂,不惜一身罪孽一手血腥,如今,佳人在望,他却不敢唤醒她,更不敢面对她。
模糊的眼前是八年前江若童的脸,与现在重叠,那时她没有这样苍白,也没有这样安静。那时的她俏皮又活泼,偷偷跑出家来扮作书童陪他读书,伴他练剑,对他做鬼脸,笑着挠他痒痒,那样的日子美丽地令人无法忘怀,所以当一切被打破的时候,他才会那样无法接受,明明早已有婚约,明明他们什么也没有做,江家却废了江若童的功力,驱逐出门。
有什么冲着他来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对他深爱的江若童那么残忍?!!
从此,他恨透了所谓的家族,他恨透了长久以来一直坚持的所谓的正义。
我看着他一步一步堕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却什么也做不了。他是那样的桀骜,也许只有在昏迷的江若童面前,才能卸下所有伪装所有坚持,好好的哭一场吧。
此时,天边突然翻来滚滚黑云。澹台铭嘴角牵扯出一丝残酷的微笑,说道:“他终究还是等不及了。”
也许等不到童童醒来了,罢了罢了,人生已是如此惨淡,疯狂一次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