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人》西水谣

2、围困千灯湖 闭目休息了

　　闭目休息了会儿，天光微亮，我就起身站在院里。看着苗圃中正怒放的不知名小花，感受着这一天来我的反常心情，思考着此行的是非对错。那时我只觉得自己可能在做着一件不该做的事，但却还不明白，这竟然会是爱，这样该死的爱。
　　猎魔世家的女儿，竟然会爱上魔族中人。
　　本该刀剑相向的仇人，竟要并肩作战。
　　这是命运的安排捉弄，还是我不知不觉间竟已自暴自弃到要逆天而行？
　　只可惜那时，我还懵懵懂懂，不知所以，只是一心想帮他救出他想救的人。
　　不多时，背后响起脚步声，那样沉稳安定，我一颗略显慌乱的心顿时沉静下来。澹台铭走过来，与我并肩而立，“凌姑娘的大恩，澹台铭永感五内。”我偏头看他，此时他换了一件黑色劲装，脸色也不似昨夜那样苍白，想来是恢复的不错。
　　“走吧。”
　　推开院门，是一大片芦苇荡，入眼一片白茫茫，如同此行的前途一般。他当先引路，在微曦的晨光中，曲曲折折地走了很久，终于走到了湖畔，有一条小船。他示意我上船，我一跃跳进船舱，但没有站稳，就要摔倒。这时，一只手将我拉住，我抬眼看到澹台铭那深邃的眼神，心又是一紧，立即抽身而退，坐了下来。他拉起船桨，划了起来，小船分开芦苇，向湖心而去。清晨的薄雾在缓缓散去，整个湖心只有这一艘小船，碧绿的湖水映出小船和白云的影子，有如画卷一般。
　　真是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
　　澹台铭将船停在湖心，我回望他，疑惑地问：“为何不走了？”
　　“到了。”
　　此时湖水突然“咕咚咕咚”地冒起水泡，像是沸腾起来，澹台铭拉起我，纵身一跃，从小舟上跳进了湖水中。
　　我水性并不十分好，正担心间却发现我们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四周虽然看起来是水，但似乎又有一层结界将湖水阻隔在外面，我向下方看去，水底有一座城池静静地伫立，我诧异地看向澹台铭，他对我笑笑，说道：“我这可算是引狼入室了，竟带着凌家的人来了哥哥在人界的行辕之一。”
　　“……”
　　刚一落地，四周就悄然围上一群黑衣人，不，他们应该都不是人，但已修炼出了人的形体。当先一人越众而出，躬身一礼：“殿下，您回来了。”
　　“子陋，你又要与我作对吗？”澹台铭转了转左手的黑玉扳指，声音冷冽。
　　那子陋尴尬地一笑，礼更深：“殿下，我怎敢与您作对？只是……”
　　澹台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带我过去。”
　　子陋还在赔笑，说着：“是，是，是，殿下。”突然起身，十指箕张，一招间就将跟在他身后的十余条大汉尽数毙于手中。澹台铭又转了转黑玉扳指，冷哼了一声。
　　子陋躬身让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澹台铭顺着他手所指的方向走去，我也默默跟上。
　　“他们人呢？”澹台铭边走边问道。
　　“回殿下，大殿下今早带着人出去了，说是……说是……”
　　澹台铭冷笑一声，接着他的话说道：“说是发现了我的行踪，是么？”
　　子陋诺诺称是，又连胜称赞澹台铭英明睿智，那副极尽谄媚的样子，我实在看不下去，便走远了些，他们还在那边叨叨咕咕说个不停，我却一句也听不到了。
　　他们两人沿着长街走了一会儿，停在了一扇巨大的黑门前，门前有两只张牙舞爪的金色狮子，威风凛凛，直欲择人而噬。澹台铭站定，抬头望着这扇大门。
　　子陋趁隙溜走了，我对澹台铭使了个眼色，他好似对子陋的行为不以为意，只是对我点点头，当先走了进去。门里楼影重重，不知有多少院落。依然是澹台铭带路，不知为何，一路上竟然一个人也没有看到，他越走越快，我紧随其后，不经意瞥到他右手已经紧握成拳，我也不自觉地紧了紧手中的宝剑。
　　走了不多时，澹台铭走进了一座凉亭里面，貌似随意地摆弄着亭子里石桌上的那一套石质杯盏，只听到“咔咔”两声，他脚底出现了一个向下的台阶，此时，他才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那石阶非常长，我们一路向下，似乎走了比从湖心跳下来还要遥远的距离，走下不到十级台阶，眼前就是一片漆黑，只能听到两个人细微的脚步声，在这样的环境里，无法预知未来的情况，我没有恐惧，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详。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了微弱的灯光。虽然灯光微弱，我的眼睛却已十分不适，只能用手遮脸，跟着澹台铭走进了暗室。
　　这个暗室竟然分为两层，我们是从下层的一个小门处走进来的，两侧有楼梯通往上层，我们对面的上层又有一扇略大的门，不知通往何处。
　　“童童！”只听澹台铭崩溃的声音叫道。
　　此时我才发现对面有一个穿着湖绿长裙的女人被钉在墙上，伤处的血已经凝结，似乎已被钉了很久。
　　澹台铭疯了一般扑过去，探了鼻息，才略安定了心神，接着又拍她的脸，轻轻叫着：“童童，醒醒，童童，醒醒，我来救你了……”
　　我也奔了过去，帮着他将童童的手脚放下来，但一拆长钉，鲜血又如泉水般涌了出来。澹台铭低下了头，目眦欲裂，突然狠狠一拳打在坚硬的墙壁上，发疯般狂叫：“澹台杰！”
　　“你在叫我吗？亲爱的弟弟？”突然，有诡异的人声从头顶传来，澹台铭抬起头，眯着眼，眼里闪着危险的寒光，右手上的鲜红的血迹顺着紧握的拳头滴落下来，顺着他的视线，我看到一个一身黑衣的人从上层的楼梯上走了下来，那身黑衣的胸口、领口和袖口都绣着金龙的暗纹，明明是非常高贵典雅的感觉，却让人不自觉的不寒而栗。
　　“哥，你跟我之间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为什么要这样对童童？！”澹台铭仿佛是在用最后一丝理智压抑着胸中那熊熊燃烧的怒火。
　　来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澹台铭笑，突然眼中闪过一道红光，我立刻提起了明茉剑，防备他的进攻。但他非但身体没有动，连衣服都没有一丝颤动，当我还在疑惑之时，异变陡生。
　　刚刚才被我从墙上解救下来的童童，居然飞快地拿起原本钉住她手脚的长钉，“噗”地一声贯穿了对她毫无防备的澹台铭的身体。
　　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黑袍，也冰冷了他的心，澹台铭震惊的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飞快跑入澹台杰怀中的童童，终于低下了一直以来高贵的头颅，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一手撑地，一手压住伤口。
　　他刚一倒地，四处就涌来几十个黑衣人，带头的还是那个老熟人，子陋。我悄然靠近澹台铭，对他说：“你准备越行术，我去抢人！”他拉住我，摇了摇头，虚弱地说：“凌姑娘，你带着我的头回家族复命吧，我不行了。”我看着他坚定深邃的眼中流露出深重的绝望，只觉得心如刀割，他心心念念想救的人，竟早已投靠了他的仇敌，换了我，我也接受不了。但既然是他要救的人，那就死也要带出去！
　　我瞪着眼对他重复：“你准备越行术！我去抢人！”
　　他愣了愣，虚弱地点头，嘴角渗出血丝，我知道现在让他使用越行术实在太过勉强，但除了此法之外，我们只怕要全部栽在这里了。
　　对面的澹台杰放开童童，阴冷的嘴唇扯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说道：“阿铭，你难道真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劳师动众去抓你做的傀儡？难道我这个做哥哥的还不了解你？”又对着子陋说道，“今天你立了大功，我要好好奖赏你。”子陋躬身回道：“都是殿下英明神武，算无遗策，决胜千里，小人只是按照殿下的吩咐办事罢了。”
　　趁着澹台杰得意的笑，“铮”地一声，明茉出鞘，我捏起剑诀，右手托起明茉，明茉渐渐浮起，停在了我的头顶，我大喊一声：“漫天花雨！”明茉剑上空幻化出无数光剑，随后“唰唰唰”地向着黑衣人群飞去。
　　他们知道我明茉剑的厉害，纷纷举起各类武器抵挡，我在剑雨的保护下，飞速穿过人群，抓起童童左肩，就要向回跳去，此时一只奇形兵器兜头向我击来。
　　我身形一顿，将童童作为人肉护盾挡在身前，那只兵器堪堪擦过童童身体，又向着它的主人澹台杰飞了回去。我看到澹台杰对童童如此爱惜，顿时安下了心，一手抓着童童，一手向他发了三根银针，他头一扬，让过了两根，但左肩却中了一根，我乘机退到澹台铭身边，只见他手间结印已成，只要再坚持一会儿，越行术便可成功。澹台杰中了银针后，气急败坏地拔了出来，就想追来，但我的明茉光剑阵又岂是那么容易被攻破的，他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突破，眼见越行术将成，眼中又闪过一丝红光。
　　有了上次的教训，我立即抽回明茉剑，抵着童童的咽喉，只要她又有异动，我将毫不留情地斩杀她于剑下。
　　童童眼中红光大盛，暂时却没有异动，我安下了心，但没了明茉坐镇，光剑阵很快后续之力不足，澹台杰率众突破过来。就在此时，澹台铭突然吐血，他蘸血为画，以血为引，迅速变幻手中结印，口中念道：“以王者之血，奉告魔尊，斗转星移，无往不利！”紫色的大门泛着红光，在我们身后缓缓出现。
　　“仓啷”一声，明茉回鞘，我左手拉过童童，右手幻化出一朵莲花，向追来的澹台杰扔去，瞥见澹台杰那阴狠冷厉的目光，心里一寒。此时莲花爆为无数光点，澹台杰率众躲避锋芒，我趁机转身托起澹台铭，跳入紫色大门。
　　转眼又回到了千灯湖畔的小院，这里还保持着我们出发前那宁静祥和的氛围，但狂风却即将裹挟着暴雨将这里兜头淹没。后来我经常在想，如果我猜到了这结局，是否当初在红叶谷时会毫不犹豫地挥下明茉，斩断这一切的起源。
　　但我心里清楚地知道，若是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踏上那未知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