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歌》长亭边的老姑娘

4、第四章

　　自方太医来过，和琳不再早晚诵经。
　　许是不再受寒，休息也得当，夜里已很少咳嗽。
　　和琳睡前吃了碗药，此刻已有些迷糊，将睡未睡间，似乎听到刘沐清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轻声打开。
　　有人上前，轻拍她的肩膀，“阿琳……”
　　果真是刘沐清。
　　和琳费力的眨眼，她的神情有些凝重。
　　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慌忙起身，“阿姐怎么大晚上过来了……可有什么事发生……”
　　刘沐清盯着她的眼睛，“路轻风出事了……”
　　和琳的呼吸骤停，伸手抓紧刘沐清的手腕，“他怎么了？”
　　“病重……怕是不行了……”
　　“怎么会？他之前明明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重……”和琳的身上出了一身虚汗，这个消息实在太突然。
　　她看着刘沐清，“我要去云城。”
　　刘沐清点头，“我陪你过去。”她一早便料到和琳的决定，却也不敢不告知她。
　　“马车就在外面，你收拾下，我们即刻出发。”

　　和琳晕晕沉沉的，被小柔包裹的严严实实。
　　她努力告诉自己，不能慌，他还在等着自己。
　　定了定神，她随着刘沐清出了房门。
　　深夜，外边一片黑暗，凉意袭来，她控制不住浑身发抖。
　　她身边只带了月痕一起，其他人皆留在寺里，小柔在旁欲言又止，和琳也没有理会。
　　一行人摸黑下山，便上路了。
　　第二日中午，刘沐清身边的陆离找了家干净的店面，让二人用饭。
　　和琳心中不定，没胃口。
　　刘沐清给她夹菜，“我问过陆离，估计半夜就能到，你好好吃饭，不然还没到那儿，你先倒了。”
　　她拿起筷子，勉强吃了几口，“我没事，就是苦了阿姐了。”
　　“这倒没什么……”刘沐清此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吃过饭，接着赶路，晚饭是在道上停下随意用的。
　　已过子时，颠簸的马车里，刘沐清看着和琳，心思百转。
　　昨日晚膳后，她收到青灵的信件，那时她不是不惊讶的。路轻风虽说打小身子不好，可一直调养着的，也只是比普通人虚弱些。刚到云城的时候，她还问过他的情况。怎么不到一月间，突然就病重了？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的路。
　　“殿下，云城到了。”陆离的声音传来。
　　不待刘沐清答话，和琳早已揭开窗帘，向外望去。
　　深夜里，看不清云城的轮廓，只能看到城墙上的火光。
　　云青灵早已派人守在城墙上，很容易便进了城。
　　一路到云青灵的住处，下车时，和琳的身子有些软，月痕在旁扶住她。
　　刘沐清刚想与她说话，却被打断。
　　“没有在外迎接二位殿下，可不要怪我啊！”云青灵披着件白色披风，从门内走出来。
　　刘沐清轻叱她，“别废话，赶快带路。”
　　云青灵瞟她一眼，又看眼和琳，想了想，“这边。”便往前走去。
　　和琳与刘沐清连忙跟着。
　　云青灵很细心，估计是想到路轻风身子不好，居然给他和路轻云单独分了个安静的小院。
　　站在路轻风的房门口，和琳心跳的很快。推开这扇门，她就能见到他了。
　　房门从里面被打开，路轻云静静地看着和琳。
　　“路大哥……”她想问他，他如何了，却没法开口。
　　“他在等你，进去吧！”路轻云让开身子。
　　和琳的眼睛突然就湿了，连忙跑进去。

　　屋外，路轻云先给刘沐清行了一礼，“多谢殿下照拂。”
　　刘沐清转头向云青灵，“你就让本宫在这儿冻着？还不快找个房间，”又对路轻云说：“你也过来。”
　　三人进到一处客厅，云青灵吩咐下人上茶。
　　刘沐清坐下，扯了下长袖，“轻云，说说吧，他怎么会突然病的这么严重？”
　　路轻云神色淡淡，“他的身子一向不好。”
　　“你想瞒着我？”刘沐清抬头盯着他问。
　　云青灵瞧瞧两人，又倒了三杯热茶，“轻云，你也坐下，一起喝杯茶，这两天你也累坏了。”
　　刘沐清很是意外地看她，这丫头变性了，什么时候见她管过别人的闲事？除非可能不是别人……
　　云青灵神色不变，上前一把将路轻云按在凳子上。“有什么话坐下说。”
　　路轻云想了想，看向刘沐清，眼光清澈，“殿下，他的身子的确不好，家里又出了事，心里想不开……他的性子向来敏感细腻，父亲的事，他心中郁结，才使得病情加重，况现在又是深秋，最是不利于有病之人的。”
　　停了停，“小姐这里的神医也是这么说的……”
　　云青灵点头，“嗯，神医的确是这么说的……”可神医也说了，先前可没看出来他郁结的如此之重。
　　刘沐清没再说什么，静静地喝茶。
　　云青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中犹豫该不该说。说了吧。现在路轻风已经病重了，路轻云也是可怜，不说吧，万一真的酿成祸国的大祸呢？几天前，她这里的侍卫有发现可疑人……

　　路轻风的房间里，药味弥漫。
　　和琳在屏风外站住，透过屏风的纱帐，望着他睡着的容颜。
　　过了会儿，醒过神来，脱下披风，待身上冷意淡些，才敢走近。
　　他睡得很沉，刚才的动静居然没有吵到他。
　　和琳看着他，心中一片宁静，终于又见到他了。
　　众人都道她应该放下他，忘掉他，怎么可能呢？
　　那她这十六年的信仰要怎么办？是的，他就是他的信仰……
　　她不敢想象没了他的她，会是何模样。可她知道，人一旦没了信仰，便如同木偶一般了……
　　和琳坐到脚踏上，痴痴地望着路轻风的脸庞，她要放肆的享受这美好的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路轻风搭在被上的手指微动，和琳以为他醒了，却见他的眉头皱了下，又睡去。
　　她笑了笑，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她看来，他的这些小动作很是孩子气。
　　他的身子虽然不好，可他私下也有些调皮的，除了在外人和长辈面前装得文质彬彬，面对她的时候总爱欺负她。
　　小时，她本是管路轻云叫路大哥，管他叫路二哥。开始他并未有意见，后来不知怎的，一定要她改个称呼。
　　她一时也想不出该叫什么，他便提出叫他的名字。
　　和琳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他年长她六岁，她觉得直接叫名字很不好，便折中称他轻风哥哥。
　　路轻风听了很是开心，于是便一直这么叫下来，直到现在。
　　他喜爱欺负她，可也很护着她。
　　几年前，她随着路轻风兄弟二人回老家，路上遇见一群强盗。有个好色的强盗想要将她抢上山，路轻风为护着她，被砍了两刀，一刀在背上，一刀从手臂直到手腕。
　　那刀疤就在他露在被上的左手臂上。
　　和琳越想越觉难受，她与他之间的回忆那么多，那么美好，要她如何眼睁睁看他离去……
　　泪水顺着小巧的脸庞流下，她用手捂着嘴，生怕她的啜泣声吵醒了他。
　　路轻风似乎是感应到什么，沉重的眼皮微动。
　　他好像听到点声音，是他的女孩的。
　　睁开眼，床边坐着的流着泪的女孩，可不就是他的琳儿嘛。
　　路轻风笑了，“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琳儿不会生我的气，更不会不理我，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我在这纷乱的世上活一遭的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