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无问归期 ...

  •   自从茆离开后,壿总有些闷闷不乐,几番劝说他都无果,墦安慰妻子说,“时间会带走一切的。”

      岁月无情,特别是对沙人来说。一年,两年,壿不在继续念叨他的小树人了,他的父母以为壿已经忘记,其实壿只是把他放在心底。

      壿一直计算着时间,好像时间的流逝开始有了意义,因为他有了等待的人。

      五年过去,时间在一家三口的脸上留不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壿在门边量身高,他的父亲在他头顶划了一条横线后说,“行了,自己来看看。”

      和去年、前年、大前年都没有变化,壿摊着一张脸看他的父亲,是谁向他保证自己还会长高的。觉得有些压力山大家主向妻子求助,堖款款地走来,挽起壿的胳膊,当初小小的人已然和她一样高了。

      “十年,二十年,只要一直记录,你就会发现有所不同。”

      “那也太久了吧。”

      堖摸摸儿子的脸,摇摇头说,“壿,对沙人而言,时间是无限的。”

      壿只闷闷地回了一声,墦倒是刻意地咳嗽一声,拉着妻子到一旁去说话,壿还悲伤于自己的身高,魂不守舍的。

      “芑给我传信说不日将来访。”

      闻言,堖迅速回头看一眼自家儿子,回头同样低声说到,“同行的有那人吗?”

      摇摇头,墦也拿不准,预计是没有的,因为树人的游历通常是结伴而行,而且队伍常年固定。

      商量到最后,他们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壿,哪怕不说,那天的壿也同样会知道。

      得知信息后,虽然壿努力表现的和平时没有两样,但眉飞色舞的样子根本逃不过堖的法眼,她暗自摇头,看来时间还没有带走他们的友谊,转念一想,对于孤单的壿而言,多一个朋友也是件好事,遂不放心上了。

      壿计算着日子,不知为何,他有一种信心,茆会来的。

      就怀着这样的想法,每天都在翘首以盼,现在他的活动范围扩大到方圆五百米,能够在父母的伴生兽下去他想去的地方。他不知道沙漠圈外的世界,也不知道树人行走的方向,只能坐在孰俿马身上四处兜圈子,希望能遇到树人队伍。

      今天也是没有收获的一天,他有些失落,伴着夕阳回家,霞光中的银色沙漠上支起了零星帐篷,众星拱月般围着中间最大顶的帐篷,这些明显得特征他没有注意到,他只看到了在角落里的那个人。

      好像冥冥中的一条线,牵引着他们的视线,对上了。

      他几乎没有变,还是灵动活泼,双眼如同记忆般的闪亮。他却变了很多,硬朗的线条刻画出一张俊美却缺乏生气的脸庞,曾经略带羞怯的眼眸变得冷漠。

      似乎在看到壿的时候,他眼睛间或一转带起轻微的光芒,却像蝴蝶翅膀一般转眼不见,叫人以为是错觉。

      壿三两下跳下高高的孰俿马头,一脸笑容地向着他奔跑过去,一如当初。茆的外貌或许变了很多,但壿觉得这些都无关紧要。

      “茆!”比壿更早喊出来的,是另外一声略带烦躁的清脆呼声,声音的主人带着些气急败坏,茆听到了,但壿已经跑到他眼前,用能说话的眼睛不断倾述着自己对他的思念。

      茆觉得的脚步有些难以移动,但不远处那人的声音喊得更大声,也更催促了,“茆,你没听到我叫你过来吗!”听到这话,他知道自己必须得去了。

      壿就看着他路过自己,没有意思犹豫的擦肩而过,恍惚间意识到,原来茆长得这么高了,自己几乎只到他的肩膀。

      他转身去看,中间的大帐篷里有个小矮子站在门口,趾高气昂地对茆呼来唤去,似乎看到了壿不满的视线,那小矮子冷哼一声,指着壿刚想说些什么,被身旁眉眼温和的一名树人拦了下来。

      相看两厌,矮个的树人看自己骂不成,气呼呼地转身进了帐篷,下一刻茆也被叫了进去,壿站在帐篷圈外,觉得冷风袭来,压也压不下心里的火气,也气呼呼地转身回家。

      屋里有一群人,他艰难地扯个笑脸应付着,正好他们的谈话也结束了。

      墦把芑送到门口处,对方再一拱手道,“夜里多麻烦你们巡逻,恐怕小主人的灵息会引来一些异兽。”

      等他走后,壿才和母亲说了自己方才的经历,一脸愤愤不平。堖立刻猜出了儿子口中的小矮子的身份,约莫就是树人的小殿下了。

      “殿下?树人族不是只有一个国王吗?”壿觉得有些奇怪,他这几年的书可不是白读的,树人生而为树,其后为人,天生无父无母,只有大地孕育了他们的身躯,息壤给予了他们灵魂。

      并不是每一棵树都能成为树人,只有得到树神眷顾的树人才能脱离大地的束缚,离开扎根生长也是限制生长的地方。

      “树人族确实只有一个国王,而且在位两千年了,由此可见蓝杉木科的树人有多稀少和珍贵。”

      蓝杉木科的树人生而高贵,在树人里享有崇高的地位,属于特殊树种,而其他的普通树种也称为常青树种,作为蓝杉木科的伴生树人,茆估计也是一名常青科树人。

      不过不管他是不是所谓普通树种的树人,对壿来说他都是独一无二的沙利瓦。

      “妈妈,他们这次回停留多久?”

      堖和丈夫对视一眼,还是实话告诉了壿说,“多则七天,少则三天。”

      她还以为壿会表现出明显的失落和忧伤,但对方的脸色太过正常了,隐约给她一种不好的预感,怕是这个天性闹腾的孩子心中打定了什么主意。壿却不多解释,眼珠子咕噜转几圈,急忙忙跑上阁楼。

      这几天的时间很珍贵,他务必要和茆多多相处,当下趴在书桌前写写画画,七零八落地写着小计划,满满一张纸,绝大部分竟然是如何对付那个只看一眼就惹人厌的小矮子。

      第二天微微拂晓的时刻,壿已经守在湖边了,瞪大着眼睛似乎在发呆。他知道树人们对水的需求量很大,因此绿洲中心的湖泊是每个树人都必来的地方。溜溜绕着他坐着的地方转圈,才不让壿觉得太无聊。

      他的耐心一向不好,今天却是例外,壿已经遇到有好几个树人分次来到湖泊汲水,看到他的时候只给个最基础的招呼,而后就当他不存在一样做着自己的事,很快又走了。

      第一次看到树人的原型让壿有些难以自制地长大嘴巴,还好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平时树人喝水时和他们一般无二,只是树人每天需要的水量远远胜过沙人,当大量汲取水分的时候,他们会变为半树半人的状态,把根须深入水里。

      不过再震惊,看了三四遍后壿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新鲜感了,玩沙子的沙人在等待了两个小时后终于等来自己要偶遇了的目标。

      “茆!这里这里!”他蹦起来,大幅度地挥摆自己的胳膊。

      茆的表情还是那般冷淡淡的,他有片刻的顿足,但很快朝着壿的方向走来。步伐很从容,好像走得很慢,但跨的步子大,不多时就站在壿的面前了。

      现在壿才清楚的认识到对方的变化有多大,原来他才堪堪到茆的胸口!这真是他从没想到过的画面,以前小小软绵的人儿怎么就长得这般高大了,他有些咬牙切齿的,但又有些欣慰。

      他抬起头,递上一个明媚的笑容说到,“你来啦。”

      “嗯。”茆的声音也有些冷,他自己心底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他知道壿对他说的话不是指今早来打水了,而是接着十年前两人分别时的对话。然而这想法也只是一时,很快他就怀疑是自己想太多了,他内心犹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点也不显。

      “啊,不对不对。”沙人一阵儿摇头,连着他顺滑的长发也起舞,“应该说,你回来啦。”话毕,他眼里一片晶亮,似乎在等着茆的回答。确实壿说的就是十年前分别时定下的约定。

      茆下意识的想要点头,却又僵硬地停了下来,回来这个字眼在树人的字典里是不存在的,他又回想起艽对他说的话,树人不需要等待,树人也没有归宿。

      所以他没有回答,只是扭头把手里形状奇怪的木桶放进清澈的湖里,反问沙人说,“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等你啊。”壿回答得理所当然,溜溜在他旁边旋转跳跃彰显存在感,却被他一脚踩进沙里,嫌弃它挡了自己和茆之间的道。

      “你为什么要打水呢,不直接用树根吗?”他好奇地在茆的周围打转,好像之前溜溜对他做的一样。

      茆虽然没有回答,但壿自己却发现了,那个奇怪的木桶变大了,一碰到水它的体积就翻倍生长,直到高度有茆的腰部那般高,装满了水后明显就是个浴缸了,茆却很轻松地提回岸边。

      而后自然的幻化了半身,他的上半身还是人形,下身却已然是树木了,树根虚虚的驻在银沙里,还有几根伸向了湖泊,像拥有自我意识一样寻找水源。壿好奇地蹲在他旁边,上下其手。

      当他试着把一块棕色树皮扣掉的时候茆才出手阻止他,壿的视线停留在两个人相握的手上,茆的手很大,肤色和他全然不同,一白一黑,颜色分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