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春风》择青

3、抉择

　　一月匆匆，杭州城下了场雪，落在安择之的深棕披风上，刺人双目，只觉得凉意入骨，正如分别在即。
　　容远阁的任务催得正紧，安择之作为少阁主，无法置身事外。叶尧看上去也十分忙碌，总没个影踪。只可惜这一别，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
　　高头骏马踏在雪上，安择之骑在上边，背后跟随一队属下。叶尧静静伫立，两人对视，却谁也不先发话。叶尧心底乱得很，事情自然不止这一桩，不知从何说起，最终还是安择之开了口。
　　“叶兄此次离开杭州城，可还回来？”
　　“打算陪师妹四处游历，师父师母过世后，我也只剩她一人。”
　　“无论何时，择之在容远阁都欢迎叶兄来访，差人来信亦可。”
　　“一定。”
　　又是无言。
　　安择之先猛拽缰绳，让马朝道上小跑。分别的话多说无用，歧路沾巾也是妇人所为。有心，有缘，自会重逢。
　　叶尧怔在原地，他清楚，不久之后他们也许会相见，而且不是多么愉快的方式。人生难得一知己，可惜相识前，他们便站在了不同的立场上。叶尧阖了双目，转头朝反方向走去。
　　天命难算，人心难得，情义两难全。
　　分别后，安择之便全身心投入了对林清漫，也就是那妖女的抓捕之中。昨日两人正面对峙，安择之虽亲手将妖女击倒，让她受了不小的伤，却因地形坎坷复杂，让她从山林里逃了。
　　凌云峰给予的截止日期愈发逼近，自己几个亲近的属下也被那女人所伤，安择之心底多多少少有些烦躁，
　　“少主，那妖女方才在临县暴露了行踪。”
　　“追。我倒看看，她还能往哪儿去。”
　　不远处，则是另一副状况。
　　“师妹，你身上的伤，可还受得住？”
　　“漫儿无事，还是赶路要紧，回头正派那群伪君子又该追上来了。”
　　“漫儿，正派也有潇洒之人，不可以偏概全。”
　　“可是师兄，他们如今仍在不分青红皂白地追杀我，当年却没有管我父母的死活。”
　　“这…总之也不尽然是坏人。”
　　前些天他们在杭州城外聚头，又逃了些时日。因条件窘迫，林清漫身上的伤也不无药材治疗。如今师兄妹在破庙里歇脚，她嘴里说着无事，实则难以强撑下去。风刮得正盛，如同鬼魅哭号。可惜他们不知，追兵已然迫近。
　　黑衣身影齐刷刷伫立在门外，领头一席白衣的安择之分外醒目，而他此时眼中充满愕然。安择之没有考虑过，自己信任有加的朋友，竟是妖女同党，并且叶尧心心念念的小师妹，就是传闻中作恶多端的妖女。
　　“叶兄，你…”
　　“师兄，你竟同他相识？”
　　两人质问让叶尧倍感煎熬，像是烫油淋身，进退维谷。起初，他也不曾思虑过安择之便是追捕林清漫的人，而在深交过后，他并不能将安择之放于敌人的位置，尤其是对方待他一腔赤诚。
　　叶尧自小是孤儿，被师父师母下山拾到，才免于饥寒死在路旁。而林清漫则曾有一个美满的家，她的父母同样是江湖中人，却遭凌云峰长老的迫害惨死。因父母曾是他们俩师傅的故人，最终被师傅所救，领上山去。
　　可以说，凌云峰长老之死，完全是自己造下的孽。但世人并不知晓，加之凌云峰在旁煽风点火，恶人自然也就成了林清漫。
　　叶尧伸手将林清漫护在身后，此时的他，也只能进全力保住林清漫的性命。十几年感情，哪怕丢了自己的命又如何。
　　“择之，清漫的父母被那厮所害。我希望你能放她一条生路，我会带她离开杭州隐居，从此不再踏入武林半步。”
　　“容远阁追捕已久，折损了不少兄弟。更何况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所有江湖人都需要一个公道。”
　　“择之可记得，你我之约？”
　　安择之稍愣，他们俩除开往后拜访的约定，就只剩下比武。叶尧所想，他登时明了。他见过叶尧出手，而叶尧却完全不知他的底细，如此要求，算是放手一搏。凌云峰长老背后那点龌蹉，他有所听闻。对于好友，他始终不忍心赶尽杀绝。
　　“若我胜了，你们二人随我回去接受容远阁的审判，我会为你们解释一番。若叶兄胜了，可以带她离开，前提是自废武功，我定不再追来。”
　　铿锵有力的话语字字砸地，安择之说话算话，先前折损的兄弟，他也需要一个交代。这一脸面，是给予叶尧的。
　　锋利剑刃与折扇相交错，林清漫以手捂着腰侧，因连夜赶路伤口再次裂开，她其实也支撑不了多久，只是生怕成了师兄的累赘。这一大麻烦，本就是她独自惹出来的，却让师兄深陷困境。
　　纵使再难相守，也有幸得此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