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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弈 一月不过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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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不过弹指。
“少阁主,那妖女实在狡猾。属下虽然寻到了她,却还是让她逃了。”
“无妨,至少我们已经掌握了她的具体行踪。”
“门外还有一位白衣人,声称要拜访安公子。”
“领他进来。”
临时落脚的小院倒也雅致,石桌四周环绕石凳,上方有一棵高大的桃花树。和煦暖阳温和投下光亮,坐在此处分外舒爽。
安择之扬袖,示意叶尧落座,随即坐于对侧,一旁侍女乖巧送上棋盘和一壶清茶,茶香袅袅,先于人至。美貌侍女仅是老练地斟了两杯祁红,尔后莲步轻移离了院子。祁红温润,恰适合这冬日暖身。叶尧唇角略微上扬,他平素淡漠,因深居老林难有交心好友,他清楚,安择之仍清晰记着他上次说的不愿饮酒,特地备下好茶。
人生得志趣相投之友,只恨相识太晚。
“择之,请。”
“棋艺不佳,还劳烦叶兄担待。”
于安择之而言,美酒的吸引力自然大于好茶。本非爱茶,他却在此时尝出无酒自醉的滋味。兴许是香气惑人,人亦甘愿沉醉。安择之执一白子落棋盘一角,纸扇被搁在石桌另侧,其上墨痕绵延,所有者之潇洒气度可见一斑。桃树叶筛过日影,斑驳洒落二人浅色衣衫之上,影随风动,似天地唯此二人。
你来我往也杀个难舍难分。叶尧双指并执黑子一枚,暖玉棋子触之温润。他眉宇轻锁,凝眸细思。棋盘上黑白分明,局势却错综复杂。一步错,步步错,故人皆道,棋如人生。
叶尧抿唇片刻,舒散眉头,伸指落盘,玉子玓瓅,清脆有声。他收手端了茶盏,屈指抚过杯沿,笑意舒朗。方才那子落得刁钻,且看安择之是否会落了这套。
安择之也不曾烦躁,虽说目前双方对立,但他已隐隐落了下乘,孰高孰低也有了定论。他平稳执棋,平日温润笑容被锁起的眉宇打散。对岸这般落子,他眉宇更是紧锁,最终按捺不下那点胜欲,落在关键之处,想将计就计破了叶尧的游龙,再细看才发现,他已入了套。安择之此时发声,问的却非棋局本身。
“叶兄认为,近来沸沸扬扬的凌云峰一案,会给天下第一峰带来何等影响?”
叶尧被问得一愣,手下落子仍旧利落,直击对方要害。他捻了几颗棋子置于掌心把玩,平静男音仅是反问。
“难不成择之还认为,如今的凌云峰,担得起天下第一这名号?”
以凌云峰百年的积淀,叶尧这话着实轻狂。但轻狂之余更有几分赤裸,若凌云峰不曾式微,也不可能由着自家长老被杀,最终还得请容远阁出手降服妖女。而容远阁,早在近些年的发展下,隐隐压了凌云峰一头。
安择之倒不曾想过,平素文质的叶尧论起江湖时局这般直白。但这也是他心中所想,纵使棋局败事已定,有叶尧这一句,他也乐在其中。安择之信手拈来白玉杯,举至唇侧轻嗅,目光紧锁叶尧,语气更是强硬。
“若我说,十年内,容远阁定能取代凌云峰,你可信?”
“若是择之,叶某坚信不疑。”
“这杯,择之以茶代酒,敬叶兄。”
话音刚落,泛凉清液被安择之尽数饮下,温热不再,甘醇如旧。君子之交未必如水,也可以如茶,没有辛辣入喉的刺激,独有自己一份不远不近的香。
叶尧同样回敬一杯,喝的干脆。两人年龄相近,安择之看上去更为老练,实则叶尧虚长一岁,倒也不会拘着多少礼数。
“如有一日,叶兄有不便之处,择之必到。”
“叶某同样。”
言罢相视一笑,茶不醉人,人自醉。
“成日坐在席上也乏了,叶兄何不上场一试身手?”
出场人多如云,各路使剑的英雄好汉都来大展拳脚,或快意江湖,或寻一个好去处,毕竟慕名而至招揽英才的也不在少数。
叶尧善剑,而安择之更喜欢依仗内家功夫,辅以折扇和阁中捣鼓的各式药物,论剑大会自然没有他的份。而此次大会最吸引人的对方,便是不需要门槛,只要有心便可上台。听了安择之这话,叶尧着实心动,爽朗应下啊,他便纵身越上台,潇洒身姿让人眼前一亮,而从容气度更是难得。
双方拱手作揖,对手同样是一位名门正派的青年才俊,台下不少女子都红了一张俏脸。安择之从未见过叶尧认真出手,心底也是好奇,自己与他,孰更胜一筹。
剑法迅猛,招招直指要害,偏于年轻人的锐气却又不缺稳重。飘逸身法在场地来回,叶尧小退半步,堪躲过袭面剑锋。
片刻过后,叶尧已成功将敌手压制,可见对方步伐凌乱,额上密布细汗。叶尧的剑招稳重大气,不求快速制敌,更多是追求剑法上的造诣。论剑大会是正派的展示地方,点到即止,见自己已无法得胜,对面也是利落认输,随即下台。
安择之细看了全程,江湖人自然能看出其中门道,实际上,叶尧并未使出他的大部分功夫,所以获胜时间长了些。安择之自问对上叶尧,胜率有几分,最终只能论个险胜。他嘴角笑意更浓,作为年青一代的杰出代表,他已经甚少这般看重过一个人。
独上巅峰,不如棋逢敌手。
叶尧胜得并不困难,出了身薄汗,衣衫还算整齐。他没有下台,稍微偏头朝台上发问。
“择之,可愿一试?”
一旁凌云峰的管事脸色不大好看,原本无名小卒打败了他们的看好对象,就已经失了脸面。更何况这无名小卒算是容远阁的人,如今还想坏了论剑大会的规矩。安择之倒不是墨守成规的人,他只认为,好友比试没必要在这等场合。他婉言拒绝,让叶尧回座。
叶尧确实不懂江湖规矩,但他也看懂了周遭形势,自己确实做了不合时宜的事情,爽快归来,星眸看向安择之,还带几分愧疚。
“无妨,改日闲了,愿与叶兄一试。”
“那敢情好!输家给赢家一个承诺。”
这般孩子气的话语能从平日淡漠的叶尧嘴里出来,安择之稍一愣,却也笑得开怀。勾心斗角可说不来这种话,只有这种毫无猜忌的语句最能让人松懈。他虽身处名门,某些事也是无法避免的,自然不如叶尧豁达。
叱咤风云与闲云野鹤,总需要有个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