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春风》择青

4、笑春风

　　他们本不该站在对立面上。
　　叶尧虽使剑，却是以守为主，相比之下安择之手持折扇，攻势倒比叶尧凶猛得多。叶尧丝毫未乱，高手对峙，已不是单论招数的时候了，无中生有，借力打力，他从容自若。在场都是江湖人，自然清楚两人实力相当，难舍难分。
　　安择之反手划拉折扇，扇脊堪抵住叶尧的剑刃，容不得半点分神。他的手臂上的衣衫破了口，鲜血缓涌，染了雪白衣袍。叶尧隐隐被他压了一头，但体力的消耗显然没有他重。兴许这一场比试于叶尧意义更重，但安择之向来认真。全力以赴，方是对敌手最大的尊重。
　　叶尧朝右后退了半步，他的身上也有了数道伤痕。论实战打斗，安择之作为常年出任务的正派中人，经验必然远超于他。叶尧腰上发力，剑与大臂成一直线，平直剑身向右斩去，下盘稳当毫无破绽。却见安择之顺势后退，凌空侧翻，脚掌便踹向叶尧小腹，而急于进攻的叶尧失了防备，向后倒去，殷红血液也便自嘴角溢出。
　　胜负已分。
　　叶尧伤及内里，再运功也难。反观安择之表面狼狈，青丝散乱，却有力再战，何况在旁还有一队容远阁精锐虎视眈眈。叶尧手掌撑地勉强坐起，仰头望向安择之，他知道最后的机会已经丧失，但也不愿放弃。
　　“择之，我随你回去，放清漫走，可以吗？”
　　“师兄，要去也是我去！”
　　一直安静等候的林清漫抢先答话，被师门宠大的小姑娘照样懂事，幼年惨剧给她带来的影响深远。平日或许会稍显骄纵，但在大是大非上，她看的分明。只是那双婆娑泪眼，让人倍感怜惜。
　　安择之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叶兄，我也曾输你一回，那局棋。
　　你们可以一并离开，前提是自废武功，远离杭州城。”
　　二十载积淀毁于一旦，而所有人都清楚，安择之作下这样的决定，虽然残忍，却也代价惨重。回到容远阁，他要面对的不仅是本门派的惩罚，更多是全武林的质疑。
　　林清漫仍在呆愣，叶尧率先自废经脉，启唇又是喷涌出一口热血。林清漫本也没有报着生的期望，自然随着叶尧行动。
　　“叶兄，答应我，定居后埋下一坛桃花酿。二十年后，我们再见。”
　　叶尧没有回话，他将这字句深深刻在心底，这份情，他已经无力偿还。叶尧伸手扶起清漫，向门外挪移，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安择之目送两人离去，面上无其余情绪。倒是身边最信任的属下先按捺不住。
　　“少阁主，凌云峰那边怎么交代？”
　　“十年，在我手中，容远阁必将取代凌云峰。”
　　他有雄心壮志，他有文韬武略。
　　只叹岁月匆匆。
　　京师城郊多了一位说书人，专讲江湖逸事，长得文质彬彬，声音温润如玉，还能说得让人身临其境，慕名前来的听众多不胜数。若非他身无半点武功，许多人都该怀疑他是归隐的侠客了。
　　他还有一位貌美妻子，温柔善织，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儿子同样听话乖巧。
　　可在这位说书人嘴里，最出众的是当今第一门派的阁主，安择之。此人也是江湖传奇，上位七年将凌云峰取而代之，十年雷厉风行让容远阁远近闻名，负责筹办大小武林盛事，阁内纪律严明，外人无不叹服。
　　更重要的是，这等风云人物在春秋鼎盛之年退位让贤，归隐山林。他将其弟子培养为新一代阁主，同样是年轻才俊，足够执掌容远阁。
　　难的不是屡败屡战，是急流勇退。
　　说书人的院子里头有一棵高大的桃花树，树下安置有一石桌棋盘，像是待着什么人来，共饮一壶，对弈一局。
　　这天，院里来了客人，岁月染白了他的鬓角，清俊容颜也多了几分成熟，但那折扇与微笑，仍是旧时的模样。他屈指扣了门扉，待人开门迎客，方用低沉嗓音笑着问话。
　　“叶兄，别来无恙？”
　　桃花依旧笑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