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念》灰尘老鬼

6、赏梅

　　那人拿着刀向她劈过去，她躲闪不及，只见着刀穿过自己身体……
　　舒宁蓦地张眼见到层层帷幔才回过神，原来是场梦罢了。她起身到茶桌旁倒了杯凉水饮下，压制住心中的烦躁之气。候在门外的侍女听见动静便走进来服侍她梳洗、她坐在妆台前，闭着眼养神。恍惚间一双大手轻轻按住她的发梢，慢慢梳了起来，透过铜镜发现是谢致。
　　“有做噩梦了？”
　　“嗯。”
　　谢致笑笑，“昨夜是真不太平，柳将军被刺杀。”
　　柳将军被刺？
　　谢致巧手一转给舒宁挽留了个发式，拿起一朵翠嫩的珠花给舒宁边比边说：“这朵可好？我今早请了程释来，本不抱希望，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应邀了。”
　　舒宁的心一下提起来，她颤着手推开珠花拿起一支简单的玉簪插上，“不要珠花……我与你同去。”
　　谢致点点头，拿起面纱给舒宁挂上，牵起她走到会客厅，舒宁来不及想谢致如此反常的的举动，就看到了负手而立的程释，甚是萧条。
　　程释闻脚步声便回头对谢致二人行礼，目光在舒宁身上滞留了一会儿便移开开口道：“谢少主怎有空邀我至府？”
　　谢致勾嘴角一笑，诶呀一句：“程大人生得着实英俊，连内人都赞是‘再世潘安’，一看便让人生亲近之意。唉，不禁想起已故父君描述过的一个场景，二十年前，曾国公曾白随卫太傅、柳将军征讨过晋国，当时凯旋而归时无数沿街少女都为他的英姿所倾倒……唔，我这还有幅画像，现在去取给大人瞧瞧…..”说罢，丢下舒宁离开取画。
　　程释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偌大的会客厅就剩舒宁程释二人，气氛瞬间沉了下来。一人负手而立，深沉冷淡；一人心不在焉，手无足措。舒宁偷偷扫了一眼程释。果然不辜负谢致胡乱编造的“再世潘安”，只是眉间轻扣，想必是昨夜查案未休息的缘故。
　　“夫人在想什么？”
　　她依稀听到这句话，想都没想就答道：“你昨夜没休息吧？是不是……”话没说完就闭嘴。她知道以现在的身份，根本没立场去讲这些。
　　“是什么？”
　　舒宁赶紧摇头否认，“我，我刚刚失礼了。”
　　程释一怔，脸上竟浮了些笑意。他抬脚逼近舒宁到只隔半尺距离，“不直说，才是真失礼。”
　　刹那间，像回到少年时，他取笑她时也是这般风流模样。但如今，程释的举动只让人心寒。
　　“程大人并不隶属大理寺吧，也不是刑部的人，怎么有权利参与案子调查？”舒宁的话故意带了三分挑衅，七分不屑。
　　程释没回答，他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舒宁，平静地说：“请夫人代我向谢少主道谢，多谢他的提醒”他顿了顿，“另外，元宵的花灯节倒有几分意思，夫人不妨当天抽空看看。”说罢，抽身离去。
　　没过多久，谢致两手空空地回来，舒宁瞟了他一眼冷声问：“画呢？”谢致不大在意地笑笑，说起另一桩事：“曾白长子曾梓方携幼妹曾扬扬来访。”

　　二
　　腊月寒梅，幽香沁鼻。
　　漫步穿梭在梅园中的舒宁心不在焉，扬扬看出她的心思，挽住她的手臂轻轻摇了两下，“舒宁姐姐心里想着什么事呢”舒宁敛了心思，浅浅一笑，“你兄长在外界传得是如此心高气傲之人，但今日一见，倒是谦虚得很。”
　　曾家长子曾梓方自幼以神童才子所出名，自然心高气盛，看不起平辈同僚，但就在刚刚见面时对谢致恭敬得似小辈对长辈般，邪门得令人发晕。
　　待走回茶房扬扬才开口辩上两句：“兄长并非想待人无礼，只不过对生人不善表达罢了。”
　　舒宁表示十分理解。当年她二哥苏迂也是不善言辞，一句无心之语就能将周围的人得罪个遍，也落下一个孤傲的名声。舒宁对曾梓方的好感度猛升，不禁八卦一番：“你兄长今年二十有七了吧，怎未听说有婚配？”
　　闻言，扬扬四周大量了一番，压低了声神秘地说：“舒宁姐姐，我偷偷讲给你，切莫传出去。”
　　待舒宁再三保证后，扬扬才托出事情。那曾家少爷曾梓方未及冠礼时有过一个爱慕女子，本想好好争取，让佳人倾慕自己。可惜还未行动，就传来佳人觅得良婿定了亲事的消息。若是寻常人定会叹息一番然后就此忘记，但曾梓方却是一个转不过来的榆木脑对佳人茶饭不思，念念不忘，结果就是卧病不起。这病养了前后数十月，终于养好了。可一下床就又听到佳人香消玉损的消息，打击之下有大病了一场，在鬼门关前徘徊了好几回。于是这位佳人连同曾梓方的痴心成了曾府上下的禁事，不准谈起。但曾梓方始终忘不了那位佳人，婚事一拖再拖。
　　舒宁听了后轻笑道：“你兄长可真是痴情，不知是哪位佳人有这样的本事将你兄长迷得这般神魂颠倒。”
　　“我那时估摸着也就两三岁，不知事。这还是我偷听母亲与老嬷嬷讲的。”
　　谈笑之间，谢致与曾梓方从书房中来到茶房。舒宁心中有事，未曾注意到曾梓方眉间的焦虑。谢致笑着说：“曾大人有事就先走吧，内人想留扬扬用过晚膳再回。”
　　曾梓方犹豫着，谢致见状悠悠道：“曾大人若不去就错失先机了……”
　　曾梓方听了后猛地站起来，严肃地行了礼，带着一身戾气走了。舒宁扫了一眼茫然的扬扬，皱着眉把谢致拉到一旁，低声道：“你对曾梓方说了什么？来时还好好的，走时如讨债般。”
　　谢致笑得莫测高深，口气轻佻：“他的确是去讨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属于自己的东西，的确是该拿回。
　　时机正好，此时不出手还要等到何时？
　　来到京都的真正的第一场大戏就要拉开帷幕了，是要做台下观众还是幕后编排呢，想想都觉得兴奋。
　　谢致拍拍舒宁的头亲切道：“赶紧抢个位子看戏吧，这次的戏可相当精彩。各种粉墨戏子就要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