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离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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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去云林十三郡总督之位，请职大理寺少卿……唔，汝可想好了？”高坐在紫宸殿上的君主虽显老态，但音色中的的威严丝毫不减。
程释跪地，朗声答：“请陛下成全！”
圣上沉默，殿中压力倍增。
过了半晌，圣上轻轻一叹，卸下所有圣威，“云林十三郡总督之位有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得到，而汝却不屑一顾，为了案件而放弃…….释儿，汝可真像淑静。”
程释轻轻蹙眉，伏地不起。
圣上走下宝座，扶起程释道：“罢了......传朕旨意，云林十三郡总督程释即今日起加入调查柳将军被刺一案，享有大理寺卿所持权利……仍保留云林十三郡总督一职，其日常庶务交由程国公督办。”
程释一愣：“陛下，这……”
圣上摆摆手打断程释，“不必说了，总督之位你坐着朕才放心。去看看皇太后吧，她老人家很想你。”
程释点头，行礼退出紫宸殿。
程释万万没想到圣上会保留云林十三郡总督职务。他并不欣喜，反而忧虑。身兼二职太过招摇，稍不注意会引起朝中其他官员的嫉愤。实在树大招风。
程释脑中突然闪过舒宁的身影。唔，她会怎想？
他嘴边扬起了连自己都没发现的弧度。
眼看着要到太后的慈宁宫了，程释赶紧将脑中的倩影挥去，一本正经的踏入慈宁宫。
“臣程释，给太后请安。”
踏上坐着的和蔼老妇人正是当今圣上生母程太后。太后出身程家，案辈分来算，是程释的亲姑婆。程释打小在太后身边长大，是太后心中的一块宝，和太后亲得不得了。
太后见着是程释，笑得合不拢嘴，对程释招招手示意他到身边，“行什么礼呀，一家人。让姑婆瞧瞧……怎瘦了，可是累的？”
“这几日庶务多了些，也不算累。”
太后心疼地拍拍程释的手道：“再多公务也得注意身体……这是清阳长公主的女儿庆慧郡主。”
顺着太后介绍，程释才发现一旁有人。因面生，程释只礼节性地对庆慧郡主笑笑。庆嘉郡主点头行礼。
“姑婆，臣还有公务，就不久留了。请姑婆恕罪。”
“那就不留你了，庆慧去送送程大人吧。”
未等程释拒绝，庆慧郡主就笑着应了下来，引着程释出来慈宁宫。
太后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对身旁的刘嬷嬷叹息道：“看着也是还凑合着。释儿心中堵着，旁的是看不进的咯。”
跟了太后几十年的刘嬷嬷立刻会意，浅笑着说：“奴婢看庆慧郡主生的标志，又大方，是个不错的姑娘。都十年了，程大人兴许看开了，说不定俩人有缘着呢……”
哪知太后哼了一下，冷声道：“有哪家姑娘比得上苏家那小丫头。庆慧只是个长公主的女儿，而苏家的呢？人家骨子里的傲气怕是释儿也未必比得上。我倒想着释儿别那么早看开，找个真心喜欢的……”
太后这番话让刘嬷嬷惊恐起来，她害怕道：“太后……太后娘娘，这话可…….”
太后斜眼看刘嬷嬷一眼，“这个我也就跟你说说......自己的子孙终究是偏爱的。”
刘嬷嬷明白，太后讲的并非程释，而是另有其人。
眼看着到宫门了，程释对庆慧郡主说：“郡主留步吧。”
庆慧郡主笑吟吟的看着程释，似乎很惋惜地说：“我记得第一次见到程大人还是十年前，那时候旁边是安然姐姐……安然姐姐都没了这么多年了，程大人这么挂念着可真是不值。”
程释神色不定。
庆慧郡主追问道：“您觉得呢？”
程释眼神极为尖锐的扫了庆慧一眼，冷冷道：“第一，庆慧郡主我不记得我夫人何时多了一个妹妹”程释身上散发着骇人的寒气，“第二，北燕使臣开春就会出访我大楚，并有与我大楚联姻的意思。”
庆慧郡主淡淡一笑：“那又如何？”
程释背过身，“听说北燕君王表示过在大楚一众贵女中，最属意庆慧郡主。唔，郡主是个过分聪明的人，应该心中有主意了吧？”说罢，上马离去。
庆慧郡主朝着马蹄激起的灰尘眯眯眼睛。
“郡主，这…….”一旁的侍女上前扶住庆慧，担忧道：“程大人说的话不会是真的吧…….”侍女越说心中越没底。
“若是真的，那不更好。”庆慧郡主扬扬下巴，冷冷说：“我在这里待的算快活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离开。”
清麟殿内烛火昏暗，殿内一名侍从也没有。
“臣代小儿请罪！”程国公道。
坐在昏暗中的君王笑道：“亦之此举真是多余，释儿志不在当一个碌碌无为的臣子，竟然这样朕为和不成全他呢？……行了，你陪朕叙叙话吧。”
程国公点头轻问：“圣上近日的精神还好吗？”
“大不如前了。”昔日恣意傲然的少年如今只剩愁容病态。那些曾经的少年快意也似场渐散的梦，留不住，也回不去。
圣上阖上双眼偏头回忆着，“朕还记得年少时与你和离散一起纵马奔驰在无垠草原，鲜衣怒马，好不快活。”
程国公眼皮一跳。
离散，苏离散。
前丞相苏离散。
“岁月真是不留情。呵，如今三人行只剩你我二人了。离散啊离散，你真是有本事……”
“陛下！”程国公打断圣上“祖宗说夜里不好忆起故人。”
圣上笑音愈发深不可测，“亦之啊，离散是三人中最聪明的。你说，他怎么最先没了呢？”
他怎样没了你最清楚！
程国公压下心中愤怒，恭敬答道：“愚人大智。”
“愚人大智？”君王在黑暗中从王座上站起，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亦之，你可知他做过最聪明的事是什么吗？是将朕最爱的人送走！”
程国公重重跪地，大声道：“陛下！十年来，故人可曾入梦？！”
圣上步步接近程亦之，“夜夜都在……离散好手段，死了都不让朕好过。”声音里的寒气让程国公一缩，他闭上眼睛，不顾一切。“那苏离人小姐也入过陛下的梦吗？离人小姐可否有痛哭？”
脚步停住，烛火熄灭。
冷汗滴落。
离散，你应该高兴我这样做吧？你说的对，人不能吃掉自己的良心。
程亦之心中释然，即使触及逆鳞，也在所不惜。
头顶熟悉的声音响起：“她…….她入过两回。一回抱着一个女童，告诉我这是我们的孩子。一回孤身独立在桃树下笑吟吟的告诉我，孩子要来找我了。自此再也没有入过…….真是薄情…….”
心爱之人不肯入梦，痛恨之人夜夜折磨。
终归是要讨债的。
“陛下……”
昔日知己，今日君臣。
一个尊称似在二人间划了重山，相隔万里。
君王臣子，本就不该抱有相知妄想。
“亦之，你变了。你怎帮他说话了？你帮的，不应该是朕吗？你们怎么都变了？”
我只帮自己的良心。“陛下，离散没变，离人小姐没变，臣亦没变。”程亦之清泪滑落，“变的，是陛下自己啊！”
“哈哈哈！”惨笑在偌大的紫宸殿内回荡着，“亦之，你在恨朕，恨朕为何将释儿拉入纷争之中！”圣上一把抓住程亦之的衣领，怒喝道：“你在恨朕，是不是？！”
恨吗？程亦之不知道。权利政治，本就残忍，一旦加入哪能出来？在这一场场博弈中，要么忍痛击败对手，要么以死人身份退出。成王败寇，谁又轻松过谁？连离散这样绝世奇才都在一场还没开始就结束的博弈中惨败，那自己的结局也好不过他。
“陛下，臣愿赌服输！”他这一次想赌一次，赌这位盛怒的君王是否还顾念旧人。但看来，是没可能的了。
“哦？亦之今晚的身份是赌徒啊？”
回答圣上的是程亦之重重磕下去的头。
离散，我今日便学你一次，为你赌上我欠你的这条命。
半晌，那威严的声音再度传入程亦之的耳中：“亦之……你再叫一次我的表字吧。”
程亦之一愣，忍住压抑了数十年的痛苦，哽咽道：“子连……”
圣上疲惫地点点头，“子连，离散，亦之…….好啊，好啊……离散被子连杀了，子连也不复存在了，只剩亦之了。亦之，你要好好活着，活着看朕是怎样遭报应的。”
“亦之……知道。”
圣上一把推开紫宸殿的大门，边走边笑道：“天道有轮回……报应会来的！哈哈哈！”
程亦之心中苍凉至极。
他整整仪容，面不改色地走出紫宸殿。他从程亦之变回了程国公。
这世上再无子连，离散和亦之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离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