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禁令 车问南是被 ...
-
车问南是被饿醒的,睁开眼的时候天都黑了。她尝试着坐起来,然而全身酸痛,背部尤甚。
“咦,小南醒了。”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车问南仰起头:“叫我吗?”
盛鸣竹把粥放到桌上,站在床边:“屋里还有别人吗。”
车问南嘿嘿一笑,“除了车问南以外,还没有人叫过我别的,连小老头儿都没有。”
盛鸣竹笑着俯下身,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以后我就叫你小南了。”然后他直起身子,把躺了一天的车问南扶起来,“先吃点粥垫垫肚子,一会儿再给你拿好吃的。”
“嗯……师兄,你有没有见跟我一起的小郎君啊,他怎么样了?”车问南把盛鸣竹递到嘴边的一勺粥喝掉问道。
“他啊,他没事。”盛鸣竹又给她舀了一勺,“说说吧,到底什么情况。这么近的距离你都能掉下来,我得好好考虑带不带你出门了。”
“不是哒!哎呦!”车问南一冲动扯到了肩部,又疼的缩了回去,“这都是有原因的……啊……”车问南张开嘴,盛鸣竹把勺子塞到她嘴里。吃完粥,她把自己的报复计划从产生原因到失败原因详细讲述一番,这最终结果嘛,就是她车问南现在半残的躺到了床上。
“师兄,这是我故意做的,所以你还是会带我去苍云堡吧。”车问南可怜巴巴道。
盛鸣竹抱臂看着她:“你现在需要好好养伤,不过,你夸我两句,说不定我心一软就……”
“鸣竹师兄人美心善,是全门派最好看,最温柔,最好最好的师兄啦!”车问南也不管违不违心了,连连开口称赞。
不过话说回来,盛鸣竹五官俊郎,为人谦和,在门派里也还是挺受欢迎的。
“就你会讲话。”盛鸣竹笑道,“我去给你拿吃食。”
“谢谢人美心善的鸣竹师兄。”车问南语气奉承。
盛鸣竹笑着摇摇头,端着空碗出门了。他一走出屋门,有一股力量把他拽到了一旁。盛鸣竹条件反射地就要反击,对方似乎预料到了他的反应,快速拦下了他将要打下的手。
“鸣竹师兄,是我啊。”杨昉拉着他的手腕,双眼闪着星芒。
盛鸣竹尴尬的笑着:“不好意思,没想到是你。”
“那,那看到我,是,是不是有点惊喜?”盛鸣竹在他的语气中居然听出了一丝羞赧?是……错觉…吧。
“啊,这么晚了,很少有人会再出来了,是有点惊吓,哦不,我是说惊喜。”盛鸣竹觉得自己的脸都笑僵了。
杨昉没注意到他的错词,犹豫许久,请求道:“……师兄,不邀请我进屋坐坐吗?”
“啊呃,那个,天色不早了,师弟还是早早休息,养足精神好上课。”屋里还有个小师妹,根本就不方便。盛鸣竹很疑惑,最近怎么就被杨昉给盯上了,是不是不经意间得罪了他?
杨昉的请求被婉拒,盛鸣竹思索着俩人之间是否有所过节,双方都不讲话,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就在安静的空气将要转化为相视无言,唯有尴尬的时候,车问南的声音传了出来:“师兄!!饭!!”
盛鸣竹如梦初醒,“那个,我还有……”
杨昉听到声音,猛的抬起头,神色激动,打断他的话:“师兄房中有人,才不让我进门是吗?”
“呃,差不多吧。她一个小姑娘,不太方便。”言下之意,他说对了。
杨昉低下头,双拳紧握,酸涩开口:“……还请师兄注意身体,不要过度……”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告辞。”
盛鸣竹看着他转身离开,困惑不解,他最近是不是脑子犯虎,怎么老爱说一些没头没尾的话呢。挺好一个娃,莫名其妙的就这样傻了。盛鸣竹撇撇嘴,爱咋咋,他现在感觉很疲惫,一会儿服侍车问南吃完饭他就要睡了。
张九龄这一天过得是提心吊胆,一大把年纪还要经受这种折腾,李泌心中十分愧疚,加上今天被困在岛上的时候也休息了会儿,现在是迟迟难入睡,无聊到坐在院子里数星星。
“你也有心事睡不着吗?”李泌听到身后有人问道。
“阁下在同我讲话?”李泌疑问。
那人走向前来,看到李泌是个小孩儿,有些失望:“你个小屁孩儿怎么还不睡?”
“阁下若是有话,李泌同样可充当听众,阁下又何必如此挑剔?”李泌生气道,他才不是小屁孩。
“呦,你就是那个小神童啊。”
李泌扭过头,自豪的看着他,再叫小屁孩儿啊,怕了吧。
“小神童屁孩儿,你……”杨昉觉得有个人聊天总比没有好,但话还没说完,李泌站起身就走,杨昉连忙抓住他,“哎哎,不是陪我聊天的吗?”
“你叫我什么?”终究还是小孩子,就算读过老庄等著作,仍旧会因为一点不开心而发小孩儿脾气,“给你个机会再叫一遍。”
杨昉松开抓他的手,嗫喏半天才叫了声神童,他是真的想找个人吐槽,要是换个情况,他才不会叫。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逼着自己做某事以及在他的世界里比他优秀,当然也有特例,那就是对方是盛鸣竹时。
李泌心满意足的坐下,“说吧,我洗耳恭听。”
“小屁……呃,神童啊,你说我是多么的优秀啊,为啥我那师兄就看不见呢?!这么百年难遇的优秀的我要是错过了,我都替他可惜。啧啧。”
李泌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一时无语,这人一向这么自恋吗?
“为了不让他后悔,所以我得追他啊是不是。”杨昉热切的说道,李泌点点头,“可是……可是你知道怎么了吗?!”
杨昉想到刚刚那一幕,眼眶泛红,语气愤怒:“我这么为他着想,他居然还金屋藏娇!这是置我于何地!这么晚了,有个女的在他屋里!你说他们能不做点啥嘛?!”
“呃,有可能只是留宿一夜,你不要想太多。”不要想太多了,他那心里可能根本就没有置过你。李泌口中安慰,心中吐槽。
“哼,宿舍之间相距不远,她怎么不回去,偏要留宿啊!而且,留宿一夜就能有很多文章了,要是我能留宿鸣竹师兄那里一夜,我肯定……咳咳”杨昉住了口,他突然想起了旁边还有个小屁孩儿,转移话题道,“行啦,今天就到这儿吧。谢啦神童。”
说完,杨昉告辞离去。李泌看他走远,顿觉困意袭来,亦不做停留,起身回房休息。
第二天,车问南由于半残状态,被特许不用上课。但车问南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因为杨尹安来了,并带给她一个让她抓狂的消息——为了她能好好养伤,跟随盛鸣竹出门的计划取消。
车问南极力反抗:“我没事!这点伤根本不影响出门!而且师兄也不嫌我麻烦!”
“哎,这也是为了你好。路途遥远,对你养伤不利。”杨尹安坐在床边,苦口婆心。
“我,我已经好了,您看,我的手都能抬起来了,我还能下床走路了。”说着,车问南一掀被子,双脚着地,由于长时间没下地,一个不稳,差点歪倒。她连忙扶住床沿,腿脚发麻,但还是忍着痛站好。
杨尹安看着她,心中早就预料到她会逞强,淡漠道:“疼吗?”
“不……嘶,不疼。”车问南扬着头,眼神倔强。
“……就你嘴硬。”
杨尹安说完,拂袖而去。车问南愣在原地,这是默许自己可以去了……吧?
等车问南反应过来要去问清楚,跛着脚追出门后,杨尹安已经离开了书院。她也没回屋,直接坐到了地上,神色哀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为什么都不尊重她的想法呢?车失辐先斩后奏,送她入长歌;门主也如此,声称为了她着想。
正想着,突然眼前一暗,有一身影站在了她面前,挡住了阳光。车问南缓缓抬起头,看到是李泌,一个没忍住,眼泪就流了下来。
李泌见她如此,懵然无知,怎么一见自己就哭呢?
“你,你怎么又哭了?”
车问南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大嘴一咧,哇的哭开了。
李泌这下完全慌了,踱了两步,想要离开,但又于心不忍,只好坐下来,看着她哭。
车问南哭累了,抽抽噎噎地问道:“干嘛,看我?”不等他说话,继续说,“你,你是催泪,神吧。怎么,我,我一见,见你,就哭,呢。”
李泌摊摊手,表示不清楚。
车问南也不再讲话,趴在自己的臂弯里。正独自消化着伤心情绪时,李泌突然探上前,轻轻用手给她擦拭泪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一见我就哭,但……哭起来,真的不可爱了。”李泌对着她笑了下,然后把手下移,微微提起她的唇角。
车问南顺势弯起嘴角,露出笑靥。稍稍平复心情后,车问南才问道:“对了,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啊?”
李泌经她一提醒才记起自己来的目的:“我是特地来找你告别的。”
“啊!原来你爷娘不是带你来拜师的啊。”车问南很惊讶,她一直以为这个人就要成为她的师弟了。
“嗯?拜师?”李泌一头雾水,“我只是跟随九龄公来游玩参观罢了,而且一会儿要去拜别一些大人物,明早启程。”
“哦……嗯?!你说的是九龄公?是,那个九龄公吗?”车问南指指漱心堂,张九龄所在的方向。
“对啊。”李泌点头。
“你你你,”车问南瞠目结舌,“你不会就是,神童吧……”见李泌点头,车问南倒吸一口气,大失所望。
“你……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失望呢?”李泌不解,难道不应该是惊喜交集么?这是什么反应?
车问南摆摆手,解释道:“我本以为神童的外形与我们常人是不一样的。现在看来,好像没什么区别。”车问南看他一脸茫然,笑着伸出手,“小郎君,我叫车问南。”
李泌愣了片刻,轻轻握上她的手,亦笑着回复:“李泌。”
此时晨光乍破,湖上波光粼粼。春风自湖面徐来,水色潋滟,继而穿过湖边柳,柳叶新芽暗暗冒出。
“诶诶诶,我说你俩怎么在别人门口谈情说爱呢!”杨昉打远处就看到他俩搁这坐着,走近一瞧俩人不光握着手还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他那受伤的心灵受到了暴击,连带着语气都变酸了。
他昨晚思考了很久,他觉得自己必须更进一步,因为他不想让盛鸣竹的未来沉浸在失去自己的痛苦中,所以他要拯救盛鸣竹,就从明早开始。
杨昉打量了一番二人,满脸狐疑:“小屁孩儿的宿舍不是在北边吗?你俩怎么跑这儿来了?”
“鸣竹师兄说为了更好的照顾我,就让我住在他这里了。”车问南抬头解释道。
杨昉不解的看看李泌,李泌站起身,“她昨天受了伤,就住在这里了。我是抽空过来道别的。”
杨昉这才反应过来,颤着手指向车问南,大声质问道:“昨天晚上,是你住在这里?!”
车问南被他吼的一愣,之前上课不听讲都没见过他这幅模样,咽了咽口水,故作泰然的点点头。
杨昉见她承认的这么坦然,悲愤交加,抓住她的肩追问道:“那你们睡在一起吗?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有没有做什么啊?!”
车问南被他抓到了伤处,疼的眉头都皱到了一起,说不出一句话。
“先放手,您先冷静一下。再说,您有点杞人忧天了。”李泌拍了拍他抓车问南的手。
“我,杞人忧天?小神童,你的小娘子和我夫君住一起了啊!你心怎么还那么大!”杨昉转头对李泌哭诉。
李泌被他说的哑口无言,这都什么跟什么?他偏头看向车问南,发现车问南也在看着他,四目相对,两脸互懵。
盛鸣竹很是郁闷,昨晚刚许诺车问南不会更改计划,今个上午就被杨尹安告知,此次前往苍云堡不用带车问南一起了。
总不能因为车问南年纪小就失信于她吧,当然更不能因为车问南而违背杨尹安的意思。总之他现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盛鸣竹心事重重的踏进院子,入眼三人正坐在屋门前,杨昉抱着李泌的脖子痛哭流涕,车问南则在一旁呆坐着。
车问南见盛鸣竹回来了,像是见到了救星,眼神一亮。
盛鸣竹走过来,先看了看车问南,车问南耸耸肩表示不知道什么情况。他又对着李泌投去询问的目光,李泌用口型对着他说了句话,盛鸣竹心领神会,开口道:“呃……小神童,九龄公说有事急找,派我来唤你。”
李泌也快速入戏,推了推身前的杨昉,“啊!好,我知道了。杨公,恕我不能继续奉陪,要先行告辞了。”
杨昉红着眼睛,松开了手,却迟迟不肯抬头,他听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杨师弟?”盛鸣竹试探性的戳了戳他。
杨昉这才有所动作,慢慢站起身,盯着盛鸣竹看了半秒才开口:“到最后,我还是选择原谅你。”说完,杨昉转身离开。
盛鸣竹百思不解的愣在了原地。李泌轻咳一声,盛鸣竹才回过神。
“他日有机会,欢迎二位来长安找我玩啊。”李泌对着二人一拱手,也告辞离去。
院子里一下只剩他俩,盛鸣竹迷茫的看着车问南。车问南仰着头,嘟着嘴:“师兄,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