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共我赏花人》深山野墺

4、出逃 “……真的

　　“……真的没关系吗？”
　　“反正我都已经出来了，有关系也跟我没关系了。”车问南收回看向车窗外的目光，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既然门主想限制我的自由，那我偏不让他得逞。
　　车问南本以为要遵从杨尹安的命令，没想到李泌前来与她道别。于是便有了这次的出逃计划。
　　车问南的行李本就不多，由于受了伤，背不了琴，不过倒是少了个麻烦物件。她换上来长歌门之前穿的旧衣裳，带着帷帽，挎上小布包，趁着众人与李泌惜别时钻上马车。计划进行得很完美。
　　“离了长歌门，你下一步去哪？”这是个重要的问题，李泌问道。
　　“当然是回家啊。”车问南晃着双腿，显然很开心，“对了，你回长安经不经过巴陵县？”
　　李泌自然不识路，只得询问车夫:“回长安的路上可经过巴陵县？”
　　“其实有更近的路，不过……若三郎想要经过，也不是不可。”车夫回答。
　　“那就去吧，送她回家。”

　　盛鸣竹回去之后却如何也找不见车问南，在她住的地方只找到了前天演奏曲子时用的琴以及平日穿的校服。盛鸣竹脑中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什么？！你说车问南不见了？！”杨尹安前日刚收到一封信件，本想借着车问南受伤这事把她留在门派，没想到一个疏忽还是让她跑掉了。
　　“您不是想让她出去历练历练么？她那伤也不是大事，您有些担心过度……”盛鸣竹深深觉得杨尹安反应过激了。
　　杨尹安本来很是焦躁不安，听到一个不知情小白的无知言论，不禁暗笑。
　　“我前日夜里收到一封信，不知道谁寄来也不知道从哪来，信上说第五溱要回来了，不得让车问南有任何闪失。”杨尹安看了眼盛鸣竹，“所以我才想把她留在门派，然后再去调查信的来源。”
　　盛鸣竹听到第五溱这个名字，明显一惊，低眉思索片刻，道:“第五溱回不回来和车问南有什么关系？而且她都过世三十年有余了，还能死而复生？这信会不会是车前辈寄来的？”
　　杨尹安坐在蒲团上，揉着眉心，人老了就什么心也不想操了。
　　“看字迹不像车师兄……我会另派人去苍云堡接交换生，你现在的任务是尽快找到车问南，她现在应该跑不远，沿路寻寻应该能找到。”
　　盛鸣竹:“鸣竹会尽力去寻……不过，门主您可知车前辈住在哪里？我想这江湖之大，她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只能是以前生活的地方。”
　　杨尹安:“要不是车问南，我都不知道车师兄换了姓。”
　　盛鸣竹领命之后，简单准备了行李，备好马，背上琴，皱眉研究起地图——除去东边大海，现在他有三个方向选择——北上有扬州城，附近村子小镇较多；往西则有个巴陵县；南下多为山村，偏僻角儿，一般没人想去居住。若是选错方向，南辕北辙，那一年半载是抓不回车问南的，可到底往哪一方好呢？
　　“鸣竹师兄！！”杨昉骑着马从后面奔了过来。
　　盛鸣竹听到声音，一点儿也不纠结了，把地图塞进包里，跨上马就往北跑，那里村镇多，就算沿路没找到，在那总能找见。一想到他昨天那番暧昧不明的话，盛鸣竹就吓得一阵哆嗦。
　　杨昉看他越跑越远，心下一急，狠夹马腹，追赶上去。边追还边喊:“鸣竹师兄！你不要跑那么快！等等我啊！”
　　引得路上行人纷纷驻足，见俩人一前一后，一跑一追，以为是小两口闹别扭了。
　　盛鸣竹跑到岔路口处，便与黄土地上向西行驶的马车痕分开了。马儿不停的跑出去五六公里，早已累的不行。盛鸣竹觉得比起自己的清净还是他的马命更重要些。
　　杨昉随后赶了上来，埋怨道:“我说师兄你跑那么快作甚？看这把给我驹儿累的！”
　　盛鸣竹只得赔笑，“我想着去追追车问南嘛……没，没顾上你。”
　　杨昉不屑:“哼，那你追到了？”
　　盛鸣竹摇头:“没……”
　　杨昉撇撇嘴，环顾四周，“哎，前面正好有一客舍，让它俩歇歇，我俩也坐下来好好商议商议。”说完，杨昉牵着马欲走，发现盛鸣竹没有动，难得正经，“既然是要找人，就得好好商计，大唐这么大，该去哪儿找不得有个方向？”
　　盛鸣竹转眼看他，想到他虽在自己面前经常疯乎的，但在长歌门也是个老师，说不定真的会帮到他。
　　安顿好马匹，二人定了房间，点了些小菜。已经过晌午了，他二人还没吃过东西。
　　盛鸣竹摸了摸下巴，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出来了？”
　　杨昉:“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边说边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反正门主已经同意我跟你出来了，多个人多个帮手，你说是不是。”
　　盛鸣竹心想，道理不错，但你只要正常一点就是帮手，若是发起疯来——分分钟是来索我命的杀手。
　　杨昉对于一些事一知半解的，现在这场合不适合谈情说爱，不如就问一问解解惑，“师兄，那个车问南到底什么来头，不会是第五溱那贼人的闺女吧？”
　　盛鸣竹拿筷子指着他，“你偷听我们说话。”
　　杨昉拨开他的筷子，有些心虚:“什么偷不偷听的，我又不是坏人，还能害你不成？大家都是同门……何必这么防着呢，是吧，师兄。”
　　盛鸣竹本来也不觉得是啥大事，但老人们都觉得是门派丑闻，所以师兄弟们多是道听途说。当年杨尹安给他讲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是看在他成熟稳重的份上。
　　“你都知道些什么啊？”盛鸣竹不答反问，他要曲线回答，以不负门主对他稳重性格的看重。
　　杨昉对他从不防备，他既然问了就要好好答，理了理思绪，道:“嗯……以前各门派都会互换学生去学习，这一呆一般就是两三年。但自从张璀前辈和第五溱的事儿之后，经常半年左右就回来了，而且也不像以前那样大家吃喝学玩都在一处，有专门为交换生准备的……”
　　盛鸣竹点头，杨昉接着说，“还有，武周时期突厥帝国的兴起就有第五溱一半的功劳，那时候她在苍云堡可是为突厥送去了不少情报，要是当年没被长孙家发现，活了下来……算了，还是死了好，阿史那默啜那人多疑狡诈，不定怎么折磨这个背叛大唐的汉人呢。”
　　杨昉越说越疑惑，抛出一大串问题，“……你说她一个汉人怎么那么帮着突厥呢？是不是和阿史那家族有什么奸情？也不对，她不是跟张璀前辈在一起吗。哎，你说她是真心对张前辈吗……”杨昉说到这儿，叹息一声，“哎，能得一人真心相待太不容易啊……所以说，师兄你可一定得好好珍惜我。”
　　盛鸣竹手一抖，差点将筷子戳进鼻孔，心想，这混小子怎么就正经不了一刻？！盛鸣竹假装没听见他说的话，把菜塞嘴里，边吃边说:“她父亲是戍边的官兵，玩弄了一突厥妇女的感情，这才有了第五溱。她憎恨她父亲，也讨厌汉人，所以才会做突厥奸细。她对张前辈真不真心我不知道，但张前辈是真心待她的，不然也不会为了她而忤逆师父，背弃长歌。”
　　杨昉一脸八卦:“忤逆师父？背弃长歌？他做了什么啊？”
　　盛鸣竹:“当年，张璀前辈都已经离开苍云堡踏上归程了，但也不知为何，半路又给折回去了，正赶上处决第五溱，他就出手把她救了下来。”
　　“可那场面下如何也跑不脱了啊，里三层外三层的把他俩围了起来，竹先生当时也在场，劝导他回头是岸，放下对第五溱的执念，当这一切没发生过。”
　　“可张前辈那时抱着第五溱是什么也听不进去，摘掉发冠，扯了衣袍，对着竹先生说，师父就当从未有过我这样一个不孝弟子吧。从现在起，我张璀不再是长歌弟子！所以今日，我张某人必会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杨昉:“哇哦，听起来好霸气。然后呢？他不会为了救第五溱造下杀孽了吧？”
　　盛鸣竹咬着筷子点点头，“后来竹先生也是舍不得他这个徒弟，多处求情才保了他的命，但张前辈一开始并不领情，一心求死，到后来也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放下了，就隐姓埋名不再现身在江湖。直到把车问南送长歌门时，才知道他改姓姓车了。”
　　杨昉:“……不寻死了，不会是发现车问南是他们孩子，所以又有希望了吧。”
　　盛鸣竹:“听门主说，车问南是张前辈收养的一个孩子。现在张前辈年纪大了，就把她送入了长歌门，也让她在偌大的江湖里有了归宿。”
　　杨昉听完，心中思索:现在是往北走。少林，七秀坊，藏剑山庄三大江湖门派坐落在扬州城附近；再往北就是天策府，苍云堡。江湖人士聚集，而且还做了遭人唾弃之事，要是他，他才不会傻不愣登的选北边的村镇隐居。
　　正想开口说出这些时，杨昉私心一动，心中算计:反正车问南也是回家找她这个义父，又不会有什么危险。倒不如就好好跟着盛鸣竹，一路上也能培养培养感情。
　　杨昉一想到和盛鸣竹在一起后的场景，不觉笑出了声。
　　盛鸣竹敲了他一下，“傻笑什么？快吃吧，都要凉了。”
　　杨昉:“你吃完了？”
　　盛鸣竹:“嗯，我去研究研究往哪走，推测推测他们会住在哪。”
　　杨昉:“离长歌门最近的就扬州巴陵这几个，扬州附近村镇多，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应该先去那儿找。”
　　盛鸣竹放下地图，他一开始要躲杨昉的时候也这么想，现在听杨昉的看法与他不谋而合，也觉得应该先北上去找，“有道理，你吃完我们就出发。”

　　“如果你以后来长安，一定要在上元节来，到时会有各式各样的花灯，最漂亮的要数兴庆宫的灯轮，那可是能照亮整个长安城的。”李泌似乎已经感觉到了上元节的节日氛围，语气十分兴奋，“还有戴着面具跳傩舞，你要是胆子小的话，准会被那鬼面獠牙的面具吓一跳。”
　　车问南心生向往，听到他说自己胆子小，很不服气:“我胆子才不小嘞，不就是面具吗，有什么好怕的……可是，长安城那么大，我怎么才能找到你啊？”
　　李泌皱眉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抬起头笑开来:“我能找到你啊！”他盯着她看了片刻，“你左眼眼角下有一点痣，我认得了。”